第113章 哥哥別怕 不管什麽地方,我們總是要在一起的。
孟策的擔心比顧停想的更多, 除了不能說,他還很害怕一件事,說出來, 弟弟反應也可能不如他預期, 萬一弟弟對他只是依戀, 不會喜歡, 以後也變不成喜歡, 甚至對這種态度很排斥怎麽辦?
除了弟弟身體一定會每況愈下, 他承受不住外,若別人知道了, 情況會更糟糕。
“人生在世,誰還沒點求而不得的東西?”
孟策看得很開:“大家都是赤條條的來赤條條的去,所有人都一樣,我什麽都不要, 要不是小桢, 這姑藏王我也不想當,我只想要小桢活着, 不需要他回應我任何東西,只要他活着,一切都好,他去了, 我便拖着別人一起下獄!”
拳頭突然砸向牆壁, 孟策回頭, 盯着霍琰,眸底一片血色, 殺氣騰騰:“若小桢這次能挺過去,你往上走一步吧, 野心這種東西,我沒有,姑藏王不會再有後代,可若頭頂仍然坐着這樣的帝王,我死後,姑藏怕是會動蕩,如果有新帝心憐邊關戰火,百姓安危,那一定是你——”
“霍琰,你為了邊關百姓,努力一把吧,替我守住姑藏!”
房間再次陷入安靜,兩位王爺目光交彙,眸底閃動着別人看不懂的東西,顧停感覺心跳有點快,下意識移開視線——
這一移開不得了,他看到孟桢動了!
“快快,藥效起了,孟桢好像想吐!”
“哇——”
根本不等幾人反應過來,孟桢就趴在床邊,一口血吐了出來。
藥效激發,效果來的最強,一口血肯定是不夠的,孟桢根本來不及說話,一口又一口吐的非常快,整個身體都在抖。
地上很快鋪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色,帶着濃濃的鐵鏽味道,顏色有的黑有的紅,看起來很是駭人。
顧停知道,鮮紅的是健康的新鮮的血液,深色暗色的是身體裏堆積的淤血,正如大夫所說,不可能他一口出來就是淤血,一口氣吐完,必然是鮮血和淤血夾雜……
可這量也太大了,別說孟桢本來身體就不好,正常人這樣也頂不住啊!
外頭狂風大作,似乎淅淅瀝瀝的雨已經不夠看,雨勢突然加大,還電閃雷鳴,閃電亮如白熾,劈進來映着地上血色,更是吓人。
“孟桢……”顧停臉有些白,“你堅持住,吐完就好了……”
孟桢此刻很痛苦,胃腑一陣抽動,一口一口的往外吐血,根本來不及說任何話,吐的太急太快,血液胃液甚至從鼻腔裏噴出,激的他眼淚流的停不住,眼睛紅紅。
他架着孟策的手,指尖攥的都白了,指甲扣進肉裏,他自己疼,孟策也疼,可兩個人好像都察覺不到似的……
縱使已經這般難受,縱使來不及說話,在一口口吐血的間歇,他還朝顧停露出一個短暫又蒼白的笑,他想讓朋友安心。
可他越這樣,顧停就越心疼。他現在越來越理解孟策了,孟桢就像個小天使,無時無刻不在用自己所有的光溫暖身邊的人。他從來不是累贅,也從來沒拖過後腿,他的存在,是支撐,是動力,是燦爛流年,也是朝霞萬千。
有的時候,一個人只要活着,就能救贖某個人。
見孟桢掙紮,孟策輕輕揉着他的背安撫:“別說話。”
顧停看這個假哥哥聲音啞的不成樣子,幾乎說不出話,便接過話頭,替孟桢解釋:“你現在別害怕,也別着急,會吐成這樣,是因為之前給你吃了藥。在京城的時候你為你哥哥擋過一記暗器還記得麽?那個傷看起來好了,實則有淤血埋在肺腑,這才在剛剛害你暈倒,醒不過來,我們請了大夫,開了藥,大夫說問題不大,就像用藥油揉開外傷的淤血一樣,肺腑裏這點,你吐完就能好了,只是會失點血,回頭咱們再好好補,你現在肯定會有點難受,但沒關系,我們都陪着你,不要害怕,好不好?”
孟桢臉色不怎麽好,唇色也很蒼白,可他眼睛很亮,緊緊抓着孟策的手:“我不怕……”
話還沒說完,又是一陣吐。
可他好像記挂着什麽,縱使難受,也一直在嘗試說話,聲音很弱,斷斷續續的:“哥哥……不怕,我不……不會死的……”
孟策緊緊咬牙:“別說話,不許說那個字!”
孟桢抓他的手抓的更緊,神情更認真,他是真的很努力很努力,讓自己打起精神:“我會……挺住……會陪哥哥……很久……”
原來記挂的是哥哥,擔心哥哥擔心他。
可這個吐血過程很痛苦,他渾身顫抖,像是體內五髒六腑都在疼,剛開始還能坐着,後來根本坐不住,整個人倚在兄懷裏,連吐都慢慢沒力氣了,話更是個子都說不出。
“大夫!大夫!”孟策目眦欲裂,厲聲喊人。
婁宏已經聽到這邊的動靜,早就小跑過來了,正在門口候着,聽到裏面人叫立刻進去給病人把脈——
“脈角有點亂,還是不行,不夠,要是病人吐不出來了,可能還得加一副藥,再加一副藥的話……”
大夫面色凝重,話沒有說完,可他不說大家也能猜到,再加一副藥,突出的血量病人更多,孟桢……就真的撐不住了。
孟策牙齒咬的咯咯響:“那就……”
孟桢輕輕撓了撓他掌心:“不……哥哥別怕……我還想吐的,只是沒了力氣……讓我歇一歇……”
果然,沒等一會兒,孟桢就哇的又吐了,這一次吐的有點猛,連吐了好幾大口,随着最後一口血噴出,他的身體也慢慢軟倒,昏了過去。
“小桢!小桢!”孟策急的不行。
婁宏捏上孟桢的脈,這次沒那麽凝重了:“好好,都吐出來了!”見床前家屬現出喜色,他又謹慎打擊,“但這位小公子的身體還是不行,血氣失的太多,如果沒有行之有效的補血方法,後續發展很可能不好,我那個法子,你們考慮好沒有?”
“考慮過了,真的不行。”
顧停把大夫拉到一邊,小聲問:“您見多識廣,可還有什麽其它辦法能快速補血?求您了,再幫我們想想辦法好不好?”
婁宏就不理解了:“可這種方法最快,也并非不穩妥,病人不是有個親哥哥在?”
顧停不好解釋的太多,有些秘密也不能透露,只好說:“這個哥哥……之前中了毒,現在還沒好全,餘毒未清完,血有問題,肯定不行用……”
婁宏:“中了什麽毒?給我看看啊!一個大夫站在這裏呢,你們怕什麽?”
顧停:……
“這個……真不必,之前在京城訪的名醫,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那名醫規矩大,不喜歡行蹤被透露,我們這些不懂的說說關系,您是醫者,一上手把脈就知道是個什麽路數,所以……”
婁宏現在點頭了:“這樣啊,那是不行。”
誰都有幾手絕活,被人學去了怎麽辦?他很理解。
顧停就繼續:“所以這法子不合适,病人家裏父母雙亡,也沒什麽親族,離的還很遠,這麽短時間根本趕不過來,我們是真着急,想要求您一策……”
“那你等等,容我想想。”
這個想,肯定是需要空間的,顧停便随婁宏走出房間,去了廳堂,霍琰也跟了出來。
房間裏,孟策拉着孟桢的手,一下下親吻在手背,一次次輕輕貼他額頭,試他鼻息……
“千萬不要死……你不可以死……乖乖回來,陪我知道嗎?”
“你不陪我,我就過去找你,不管什麽地方,我們總是要在一起的,不許丢下我一個人。”
窗外大雨如注,閃電無聲,沒有人回答他。
廳堂裏,婁宏翻開自己藥箱,拿出一個小本子,是真的認真在想辦法,只是大多并不合适,想出一條,還沒說出口,自己就搖搖頭否了,口說不行,繼續想下一條。
窗外雨下的很大,雨線如幕,模糊了所有人的眼睛,沒有一刻比此刻更漫長,更煎熬。
霍琰一直在顧停身邊,顧停去哪裏,他就去哪裏,始終不肯離開一步,顧停有點暴躁,在庑廊外狠狠推了他一下:“你能不能別這樣了!總是跟着我很有意思?現在都什麽時候了!”
能不能體諒下別人,稍稍看點臉色,能不能!
霍琰沒說話,由着他發脾氣,可不管顧停怎麽拒絕,他的腳步都不會變,一直跟着顧停。
顧停氣的磨牙:“我要去如廁,你也要跟麽!”
霍琰只是抿着唇,不聲不響跟着他的腳步。
顧停氣的打他:“你能不能別這樣了!我現在真的沒空跟你玩游戲!”
“我不能失去你。”霍琰緊緊抱住了他。
顧停感覺莫名其妙,奮力掙紮:“你又犯什麽病,現在有危險的并不是我,是孟桢好嗎!是我們很可能會失去他!”
霍琰緊緊箍着人不放,安撫的吻了吻懷中人額頭:“可你也有過危險,京城一夜,你差點死了。”
要不是建平帝太膽小,講的太多,換任何一個心狠手辣的人,顧停都會遭遇不測。
“我不在身邊,你會有危險,不許離開我一步。”
顧停無語:“我——”
霍琰只是緊緊抱着他:“那種滋味,有一回就夠了。 ”
小東西不能死,只有時時在他視線觸及的範圍內,他才能稍稍安心。
風雨交加,時有閃電劃過天際,花瓣被風雨卷下,脆弱中滿是絕望氣息。
每個人的人生都有絕對不可以失去的東西,為了這個,他們願意付出一切。
顧停突然就掉了眼淚,并不是因為霍琰的強硬不講道理,更因為這種無力感,這種什麽都做不到,只能聽由天命的無力感。
人生有很多離別,每一種離愁都讓人難過傷感,獨獨永別這件事,讓人害怕,不敢面對。
他也不想表現的這麽糟糕差勁,不想把緣由推給任何旁的人,只在心裏暗暗祈禱,要挺過去,孟桢要挺過去,他們也是,必須得挺過去!
“有了!”廳堂內突然傳出一道聲音,十分熟悉,是婁宏,“我想到辦法了!”
顧停一怔,立刻推開霍琰,跑進門內:“什麽辦法?還請明言!”
婁宏:“有一種血靈芝,叫赤草,配以合适的炮制方法,或許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