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密道救庭晔 我沒事,別哭。
葉芃貞和往日很不一樣。
她還是很愛幹淨, 頭發整齊,可發式是最簡單的束發,沒帶任何釵環, 穿的是淺色天青色衣裳, 卻不是裙子, 而是男裝, 看得出來, 一切都是為了出行方便, 減少所有不必要的時間。
只是她現在狀态不怎麽好,眼下有青黑, 嘴唇幹的有些裂皮,皮膚也沒怎麽做保養,精神看起來比平時差多了,可見受了多少折磨。
顧停也沒顧上寒暄, 直接問:“到底怎麽回事?”
葉芃貞咬唇:“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庭晔這個人有秘密, 你應該能感受到?”
顧停點頭:“他輕功特別好,不是專門為了興趣練的, 就是經常使用,他好像一直在躲什麽人……明明長袖善舞,心有七竅,卻很少用在正途, 看起來好像和誰關系都不差, 實則并沒有真正交心過命的朋友, 不是做不到,而是不願意不可以……他好像一直刻意的在壓抑自己, 苦着自己。”
他和庭晔認真說起來相處并不多,大家的相識只源于一碗藥膳湯, 他能觀察到的東西,似乎也只有這些,庭晔很善于隐藏自己。
“你看的很清楚了……”
葉芃貞閉了閉眼,看起來好像要哭的樣子,最後卻忍住了:“我知道的也不多,他本身有很多謎團,好像在一直保護一個大秘密,很重要,一旦被別人知曉,除了他自己會引來殺身之禍,身邊的人也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他的家人……所有家人,似乎都是因此而死。”
顧停就有點明白了,所以不管他真實情緒如何,都不太想別人知道,不和人過于親近,也不和任何人結成特殊羁絆。
“這些事都可以稍後,而今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在哪裏,”霍琰看向葉芃貞,“他來晉城為了什麽,身後可有人跟蹤,最後見到他是什麽時候,在哪裏,說給我聽。”
葉芃貞點頭:“一個多月前,他突然從京城消失,我正好在外面做生意,手上事情告一段落,聽聞此事,追查着線索跑了過來,親眼看到他就在這城裏,可他太狡猾,我根本無法确定他在何處落腳,都做了什麽事……他身後有尾巴是一定的,這麽多年,他身後總是有人跟着,哪怕甩得掉一時,時間久了,別人也會聞着味找過來。我本沒有太擔心,因為這種事太多,見慣了,可這次不對勁,他又一次突然失蹤,很久沒有消息,跟着他的尾巴也消失了,任我怎麽找都找不見,我用了很多方法,實在沒成效,這才寫信……”
她認真朝霍琰行禮:“尋夫心切,失了禮數,還盼王爺勿怪。”
顧停:“等等,尋夫心切?你說他是誰?”
你守的不是望門寡麽!丈夫早死了的那種!墳我都見過了!
京城那麽久,他不是沒見過庭晔葉芃貞出現在一起的場合,雖然很少,可二人一向距離很遠,根本沒怎麽打過招呼吧,怎麽能是夫妻呢!
他不知道,庭晔慣常就能裝,見了葉芃貞更像耗子見了貓,有多遠跑多遠,自己都不承認這份關系甚至假死逼迫葉芃貞也忘掉,怎會讓別人發現半分端倪?
葉芃貞話音冷冷:“他可能認為自己死了,對我更安全。”
她帶頭走出去,飛身上馬:“至于最後去過的地方,我帶你們去!”
她會騎馬,早年為了和庭晔較勁,學了很多用的着的用不着的東西,她是女財神嘛,不差錢,平時出行肯定怎麽舒服怎麽來,除了當年學時,哪裏這樣長時間的騎過馬?
馬鞍又硬又不舒服,她的大腿早就磨破了,碰到就鑽心的疼!
一路出城,跑得非常快,顧停本沒什麽想法,停了後卻發現——
“這地方,好像有些眼熟?”
“很正常,你來過這裏。”霍琰四看了看,眯了眼,“只不過不在白天。”
來過?
顧停立刻想起孟桢病重卧床的幾個夜晚,他随霍琰出來剿匪,的确都是在晚上,難道就是這裏?
他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有些不确定的指着東邊:“這裏——是不是應該有個小山坡?”
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有的,可為什麽不見了?
小坡不大,卻也沒有幾個月不見就磨平了的道理,他之所以只覺得眼熟,不敢确認,就是因為這裏看不懂。
“是應該有。”
霍琰大步往前,左邊走走,右邊走走,看起來像在仔細觀察,又沒什麽規律。
葉芃貞看向顧停:“這裏……你們來過?”
顧停:“記不記得孟桢重病卧床,我寫信同你說,剿了個匪窩?”
葉芃貞睜大眼:“就是這裏?”
顧停颌首,沒錯,就是這裏。本以為那只是一個突發意外,遇到了一個潛藏多年的毒瘤,拔掉就好了,以後不會再遇到,沒想到竟然還是要來這個地方,庭晔竟也卷了進來。
霍琰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上次只以為是一個隐藏很深的暗門子組織,現在看,問題遠不止這麽簡單。
顧停揚聲:“你在幹什麽?”
霍琰腳一下下踩着地面:“能突然改變一處地勢的東西,只有機關暗道。”
顧停更驚訝了:“你是說這裏……有密道?”
霍琰:“那樣的組織都能紮根,有密道并不奇怪。”
“能找到麽?”
“正在試。”
過去沒多久,霍琰在山壁上按了按,找到幾處暗石藏着的位置,不知道以什麽規律轉了又按,竟然還真的突然長出了一個小山坡,在它側面,有打開的機關!
“你竟然真的會……”顧停驚訝的不行,“當時怎麽沒動?”
霍琰:“當時沒想到會有暗道。”
也沒想到別人把暗道那麽明目張膽的擺出來。
回到九原越想越不對勁,不犯病的時候,他會把當夜記住的地形畫出來,同鎮北軍裏的機關老人一起研究,本沒有得到确切結果,也并不着急,結果現在看,反倒研究對了。
“還記得你給我的那個冊子嗎?府尹女兒方琉璃請你轉交的那個?”
“記得。”
“那張圖紙幫了很大的忙。”
也因為那謎一樣的圖紙,他才越來越懷疑,研究的那麽深。
葉芃貞看着黑洞洞的門,神情有些恍惚,聲音喃喃:“我就知道找你們是對的……”
下一刻,她擡腳就往裏跑!
顧停一下沒抓住,她就已經跑了老遠!
“別着急,等等我們!裏頭還不知道怎樣呢,萬一有機關怎麽辦?萬一人不在裏頭怎麽辦!”
他趕緊拉住霍琰的手,跟着往裏跑。
密的往裏,是沉黑的空間,牆上有高高撐着的油燈,不知道用的是什麽油,味道有點刺鼻,亮光還很少,只能照見腳前方寸。
道路不算窄,三人并行沒有問題,地上的東西卻很多,衣服,鞋子,發簪,荷包,還有血跡……各種雜物,淩亂不堪,看起來不像經過打鬥,更像匆忙之間有很多人撤離,誰掉了什麽東西也顧不上。
除了令人不太愉悅的氣味,這裏非常安靜,什麽動靜都沒有,只有偶爾水滴滴落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兒來,時而聽起來很遠,時而聽起來很近,大約因為回音的緣故。
好像四下沒有任何人存在,安全不必擔心,只要知道機關在哪裏,能進能出就行。
顧停二人很快找到了葉芃貞,因為前面是一個死胡同,準确的說,是一個機關做出來的死胡同,打開了,才能有路。葉芃貞打不開,只能等着他們過來。
霍琰正好前些時間研究過,這個對他應該不是問題——
“咦?”
“怎麽了?”顧停心尖一顫,“打不開?”
霍琰嗤了一聲,非常霸氣,顧停的心立刻就落到了實處,這意思太明白,別瞎操心,爺是誰,怎麽會有打不開這種可能?
王爺帥氣的把機關打開,牆分兩半,露出後面的路,這才慢條斯理解釋:“我會意外,是因為這是一個只能在外面打開的機關。”
這一次,葉芃貞情緒略有恢複,沒再沖動往裏跑,跟在二人身側。
道路仍然寬長安靜,沒有任何聲音,血腥味卻越來越濃,也發現了沒有處理的屍體。通風不好,屍身腐壞,味道可想而知。
顧停捂着鼻子,本不想看,可經過時,感覺這個人衣服有點奇怪,料子是不是太好了點?而且有些熟悉……
只多看了一眼,他就突然拉住了霍琰:“霍琰你看看他,他是不是,是不是——”
霍琰見怪死人,什麽樣的都見過,并不忌諱,走過去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後,道:“你猜的沒錯,此人你的确認識,是李貴。”
宮裏有個老太監叫李貴,去年九原大戰,他跟随尤大春一同前往,職位監軍,可整個過程一直游離,什麽事都沒管,什麽局都沒參與,直接把自己玩不見,沒引起任何人懷疑。到了京城,他先是尤貴妃的人,又在建平帝身邊伺候,見其本事了得。
這樣一個人,怎麽會死在晉陽,一個匪窩組織的密道?
顧停大為震驚,李貴為什麽能出宮?到這裏來幹什麽?可他一個下人,又能幹什麽,自然是給主子辦事,而他的主子……是當今天子,建平帝!
“所以……這個匪窩,皇上知道??”
這可太不可思議了。
霍琰:“也或許,剛剛知道。”
看來晉陽城藏着一個大秘密,有很多人在追。
到了這裏,就明顯有打鬥痕跡了,牆上有刀劍劃痕,也有噴濺出來的血跡,顧停三人擔心漏過什麽信息,接下來并沒有互相聊天,只是仔細觀察,并提防暗裏是否有人。
走了不知多久,真的有意外發生。
突然有一柄長劍從暗裏過來,直直刺向走在最前面的霍琰!
霍琰順手把顧停一推,顧停和葉芃貞就一起貼到了更遠更安全的牆邊,他自己則是掏出随身匕首,‘砰’一聲,擋開了劈頭而來的暗劍!
長劍主人反應不差,一擊未成,立刻調轉方向,再次殺來,可霍琰何況怕過打架?你敢來,我便敢去,刀劍相撞,火花四濺,滿滿都是壓不住的血殺與暴戾。
這場架,哪怕視野不好,顧停也看明白了,對面看起來反應很快,好像不好對付,實則随便拼一把力氣,對方就退的更遠,只是身法有些滑溜,霍琰一時抓他不住。
身法滑溜……
顧停感覺稍稍有些熟悉,是誰?不過這場架,霍琰一定是必勝的。
很快,對方受了傷,發出一聲悶哼,感覺更熟悉了……
顧停還沒想出來,葉芃貞已經沖了上去:“別打了!”
她突然抱住長劍主人:“是我……”
這人動作立刻停了,劍掉在地上,聲音微啞:“小貞?”
霍琰當然也停了,回頭看顧停。
顧停往前走幾步:“庭……晔?”
但這個問題已經有些多餘,葉芃貞已經拉下了男人覆面黑巾,正是庭晔。
男人狀态并不好,在這樣的地方呆上數日,誰的狀态都好不了。葉芃貞摸到了他身上的傷,眼眶微紅,眼淚簌簌掉下:“你張于……又叫我小貞了。”
庭晔緊了緊衣服,盡量蓋住身上的傷,輕輕嘆了口氣:“你為什麽……找到這裏來?”
“為什麽?”葉芃貞突然生氣,“因為你在這裏!你少揣着明白裝糊塗,碧落黃泉,你庭晔在哪,我葉芃貞便在哪!你不要我,我就是死,也要追着你!我說過要讓你記一輩子,讓你愧疚一輩子,是生是死,你都甩不掉我!”
庭晔安靜良久,終于松了口:“抱歉,是我錯了。”
葉芃貞:“認錯有用琳琅閣每月出那麽多新款珠寶做甚!”
庭晔:“好,出去了,都給你買。”
“個狗男人……怎麽就傷成了這樣,”葉芃貞摸着他的傷,心疼的不行,“我不來,你是不是真的敢死在這裏?”
庭晔輕輕揉她的頭:“我沒事,別哭。”
等的時間太長太長,對方這種時候松口,葉芃貞都不知道是哭還是該笑,最後所有情緒化為力氣,雙手繞過他後頸,拉低,狠狠咬住了他的唇。
庭晔:“別,有人……”
葉芃貞哪還顧得上這個,實實在在把人啃了一遍,瞪他:“你還跑不跑了?”
庭晔無奈:“怕是跑不掉了。”
葉芃貞:“我是誰?”
“我妻,”庭晔看着她,眼神深邃,“我庭晔的妻子,葉芃貞。”
葉芃貞這才滿足,回頭瞪顧停:“不許笑!當我沒見過你和王爺啃麽!”
顧停:……
姐姐兇起來超兇,惹不起惹不起。
庭晔安撫的捏了捏葉芃貞的手,站直,朝霍琰認真行了個禮:“多謝王爺相助,救命之恩,莫齒難忘!”
霍琰:“也沒什麽,幾個機關罷了。”
庭晔眸色一黯:“我也知是機關,可研究多日未有任何發現,若非你們來,我怕也撐不了多久了……”
說着說着,他眼前一黑,軟倒下去。
葉芃貞急的不行:“庭晔!庭晔你怎麽了!你醒一醒!”
沒辦法,只好先放下一切,原路趕回,回城裏請大夫。
結果還算不錯,庭晔狀态看起來很糟糕,實則身上大部分都是輕傷,又多日不曾進食,失血加心神耗損,方才撐不住暈倒,傷口處理過,敷了藥,喂了參湯,醒來先給粥,精細養幾天就能好……
葉芃貞給了加倍的診金,送走大夫,并沒有去休息,而是守在了庭晔房間。
顧停:“不去睡一會?”
她的狀态看起來也很糟糕,眼下仍是青的。
“不了,”葉芃貞笑了,“我現在看到他好好的,根本睡不着,倒是辛苦你們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這次事情進展順利的不像話,顧停感覺自己只騎了一回馬,還是被霍琰抱着,根本一點都不累,而且天也還沒黑……休息什麽?
他看了眼霍琰,霍琰微微颌首,也一點都不累,并不想現在睡覺的樣子。
反倒是葉芃貞狀态看起來有些撐不住,這種突如其來的情緒轉變最傷身,顧停想了想,便道:“你們的事,願意聊一聊麽?”
他尋思,這話并不算交淺言深,他們的交情,已經不是簡單人情往來那麽簡單了。
“好啊。”
葉芃貞現在也很有傾訴的欲望:“不過他的事,得等他醒來自己同你們說,連我都不是很清楚,我和他的事,倒是可以随便聊聊。”
她興致上來,表情再次鮮活:“瞧我,都忘了,忙了這麽久,都還沒吃飯呢,我叫下面上幾個菜,咱們邊吃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