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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暗碼書冊 很多緣分,從很早之前就開始了呢。

事實突如其來, 讓人很震驚,一切卻又水到渠成,讓人不得不相信。

消化完這個事實, 情緒再次穩定下來, 顧停擦了擦眼睛, 想着每年清明中元要看的人多了兩個, 也不知親生爹娘喜歡怎樣的酒水點心, 稍後得問一問庭晔, 再有就是——

顧厚通那慫貨竟然不是我爹?顧慶昌那個狗東西不是我兄長?

太好了,冤有頭債有主, 叫你們那麽欺負我,才後我要再留手我就跪下叫你們爹!

嘴角正咧開,慶幸自己跟狗東西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時候,手心輕輕被撓了撓, 霍琰低聲提醒:“還不叫舅舅?”

顧停這才發現, 庭晔一直看着他,且目光殷殷, 很是期待。他的眼神很複雜,好似透過他看到了以往種種,夾雜着痛苦,懷念, 留戀, 以及太多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緒。

“舅舅, 我是顧停,以後我們都有家人了。”

顧停笑得很開心, 這句話叫出來一點也不難,也根本不需要任何掙紮, 甚至不覺得生疏。庭晔說在京城第一眼看到他就覺得親切,他又何嘗不是?

只是對方一直沒有理由的想要保護他,他一邊覺得不合适,一邊又覺得這人真好,心裏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依戀,與對霍琰的不行,那種依戀更為溫柔,似有似無,有時他自己都不敢确定,現在終于明白了,這一切是為什麽。

那是親人,是血緣,是骨血裏镌刻的相同的東西,同任何人都不一樣。

“唉……乖,乖孩子。”

庭晔聲音突然哽咽,眼睛也越發濕潤,似乎還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幹什麽。

葉芃貞兇巴巴看向顧停:“叫舅母!”

顧停:……

你也大不了幾歲,不怕被叫老了麽?

不過他還是痛快叫了:“舅母!”

聲音還特別大,特別清脆。

庭晔從激動難耐眼睛濕潤,立刻變成耳根微紅,眼神閃避。

葉芃貞這邊一點都不客氣,已經眼疾手快的給了見面禮,塞給顧停一枚小巧印章,笑的見牙不見眼:“ 來,舅母給的,拿着!”

她越看顧停越順眼:“還是太倉促了,來不及準備,回頭叫你夫君派一支小隊,到我庫裏去擡!”

顧停:……

他要是沒看錯的話,這枚方印,是開遍大江南北綢緞裝的掌令私印?有了這個,相當于這産業是他的了!

還有你剛剛說什麽?

你要給我多少東西,值得霍琰派一支小隊去擡!鎮北王派出的隊伍可都是親兵,戰力非凡——等等,你莫不是要把什麽稀世珍寶給我吧,還需要軍隊相護!

他心痛的不行,立刻就辭了:“別吧,舅母您悠着點成嗎?能不能給我表弟表妹留點東西?這年頭婚嫁攀比成風,都要好東西的!”

葉芃貞一聽這話更開心了,當着霍琰的面,就敢摸了把顧停的臉:“乖了!小嘴這麽甜,這點東西恐怕還不夠了!王爺您可記住,待會兒出了這個房間,您立刻下令派一支隊伍去我江南老家拉東西,放心,咱們水路一起走,定能趕得上你們成親!”

顧停:……

“別了吧,我說真的!”

“舅母也說真的,”葉芃貞覺得顧停再可愛沒有了,“放心,你舅母生下來就會賺錢,手裏好東西多着呢,就你一個,可敗不完!”

“多謝。”

顧停還想再說,霍琰已經答應,還摁住了他,捏了捏他掌心——

乖了,聽話,她有好東西,你夫君就沒有了?不過人情來往,她給,你就接着,回頭還她更多!

顧停:……

行叭,一個個都是大佬,都有錢,就他是窮苦無依的小可憐。

庭晔這邊也在拽葉芃貞,不希望她給顧停太多壓力。

葉芃貞就瞪他:“怎麽,你就這麽一個外甥,馬上要成親,你這個當舅舅的竟然這麽摳,都舍不得給點東西的?”

庭晔哪裏舍不得,但凡他有的,都能給顧停,關鍵是他現在和葉芃貞關系……

葉芃貞知道他在想什麽,已經迫不及待要做實舅母身份,甚至兇他:“閉嘴,聽話的男人才惹人疼愛,知道麽?他們婚期可沒幾天了,就你這破身子骨,這周身的麻煩,你敢光明正大動一個我看看?”

簡直在用生命暗示——你敢不敢說一聲,不需要我幫你?

庭晔就沒話了。

他現在的确很需要幫忙。

看向葉芃貞,他剛要開口說什麽,葉芃貞突然又兇他,好像想起了什麽,臉頰都有些紅:“情趣咱們私底下玩,這事先這麽定了!”

顧停:……

舅母你這樣直白真的好麽!我雖然小了一輩,但也這麽大的人了,情趣什麽意思我還是懂的!你要跟我舅舅玩什麽?答應我,請一定悠着點好麽!

葉芃貞又轉向他和霍琰,目光危險:“我葉芃貞送出去的東西,萬沒有收回的道理,你們一個兩個,小心眼都給我壓下去,我說要給,就是給,不準還回來知道麽!”

顧停推了推霍琰,霍琰只好拱手:“我和停停會注意。”

人情現在還不回去也沒關系,以後總會有表弟表妹麽,他一點都不着急。

到了現在,他也完全理解了京城時,庭晔對他的針對。普通百姓對新姑爺還要挑剔呢,何況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家人?庭晔那時,除了試探他考驗他确定他人品到底如何之外,應該還有對自己能力的憤怒。

太晚了,真想知道的太晚,他錯失了顧停成長的十幾年,最重要的十幾年。他想保護顧停,可保護他,就必須要遠離,不能相認,可這是他在世間唯一的血緣羁絆,又怎麽舍得遠離?

其中痛苦艱難,外人難知。

霍琰拱手,嚴肅道:“舅舅放心,我會照顧好他。 ”

庭晔一口氣好懸噎死,誰準你叫舅舅了,誰是你舅舅!

可又一想,鎮北王一直以來都做得很好,保護顧停,一心不二,不離不棄,若非如此,他也不敢直接把這樣的事說出來……會願意說,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相信鎮北王能力,不管發生什麽意外,都可以庇護顧停。

顧停之前的十幾年成長,他全部都錯過了,不曾給過一點照顧,現在……又有什麽立場挑剔霍琰?

他只能深呼吸,臉色繃住:“你明白就好。”

氣氛及至如此,融洽溫和了許多。

葉芃貞這才有時間問自己很關心的問題:“所以你現在是怎麽回事?你身邊一直有蒼蠅跟着,我知道,我以為這些人只是想逼你說出秘密,沒得到想要的東西之前,你即便重傷也不會死,可這次明顯不對勁,他們好像……想殺了你?”

庭晔眯了眼:“他們在暗道裏留了一只老鼠,說訓練過的,可以帶信,但很不巧,那只老鼠死了。就算不死,能出去離開的也只有它,并不是我,別人耐心已經耗盡,我注定得死在那裏。”

葉芃貞嘴唇輕顫:“老鼠……是你殺的?你在求死?”

“我也不會跟他們做交易,”庭晔卻沒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道,“你們來的,的确剛剛好。”

頓了頓,他又道:“我家傳承雖斷,知道的東西還是比外人多些,這些年不懈尋找,我已知曉,這筆財寶果真存在,且就埋在這晉陽城的群山之中,只是到底在哪個位置,我并不知曉。”

葉芃貞美眸睜圓:“就在這裏,這晉陽城?”

庭晔颌首,沉吟片刻:“非常機密,想要找到,還需要一個暗碼冊子指引。這本冊子早年就丢了,至今毫無線索。”

葉芃貞更驚訝了:“冊子?還暗碼?”

霍琰雖做了多年鎮北王,這種事也是第一次聽說:“一點線索都沒有?”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了戶部丢失的那個冊子,還有輿圖……是否就與這個有關?

庭晔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到了什麽,冷笑一聲:“要真這麽容易找到,我這些年為何那般辛苦?戶部倉房丢的東西,二皇子或是皇上,抑或隐在暗處至今不知名姓的人,他們手上的東西全是假的,都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真正的冊子在哪裏,連他這個守寶人都不得而知,別人想找到?做夢!

葉芃貞眼簾微垂:“但是別人仍然在找,而且很急迫。”

找不到寶藏,拿到的東西是假的,不管這中間庭晔如何努力挑起幾方矛盾,拖延多久,總會有人去試錯,試出來發現不對,仍然會過來盯着庭晔,并一次比一次更恨庭晔。

他的處境,本就越來越難,寶藏不出,情況就不可能改變。

“你剛剛說……書冊?”

顧停遲疑開口:“可是一本書,并不算太厚,也很不起眼?”

他突然想起了一個很久之前得到的東西。

重生之後,決定去九原,幫霍琰度過那段艱難時間,全當報恩了,然後就在一條暗巷裏,遇到了小賊偷東西,他得到了一本書,叫《郦人行》。當時想方設法拿到那本書,只知它很重要,很長一段時間裏很多人都在找,可他自己并不知道為什麽,翻了又翻,也只是一本游記而已,描寫的大多是山中景致,看起來并沒什麽特別,難道就是……

他知道自己有些天馬行空,但是真的太巧了,他不得不往這個方向想。

庭晔突然頓住:“你知道?”

二人視線相接,四目相對,空氣安靜無聲,似有不明情緒在蔓延。

電光火石間,二人異口同聲,說出了三個字——

“《郦人行》!”

“《郦人行》!”

說完之後,彼此都很震驚。

庭晔垂眸,突然笑了。原來兜兜轉轉,最重要的東西并沒有留落旁處,就在自己人手裏,果然上天有眼,庭家不該絕,他的外甥,是個福星呢。

顧停想的是,這也太巧了,想當初還是霍琰把東西從小賊裏搶過來的,還用這本書撩他,說什麽是拼命搶來的東西,不能随便給人,想要,就求他——

想起往事,他偷眼瞧了瞧霍琰,命運也是奇妙,很多緣分從很早之前就開始了呢。

霍琰很意外:“在你那?”

想起東西在哪,顧停表情更奇怪了:“就在溫泉莊子裏,你送我的那個。 ”

當時他感覺不能霍琰繼續下去,決心要走,可潛意識裏還是不想和他分開,遂把那本書,留在了那個溫泉莊子裏,大約想着,如若未來有一天真的需要,他還能借口回來拿,再看一眼霍琰。

想起來就有些難為情,他清咳兩聲,把氣氛帶過去:“所以我們現在就去把書拿過來,尋找財寶的具體位置麽?”

霍琰知他甚深,很快明白了小東西在掩飾什麽,這條情路,從來不是他一個人在走,根本不必羨慕別人,他自己也被小東西好好放在心上呢。

他并沒有說穿,只捏了捏顧停掌心:“不用。現在還不是時候。”

庭晔也很贊同:“暫時不能動。”

顧停也回過味來了:“我們現在用不到這筆錢,與其引人注目,不如保持原狀,等風頭過了再說,是我着急了。”

葉芃貞看了眼庭晔,頗有些憂心忡忡:“聽王爺說,此前晉陽城剛則挖了一個巨大毒瘤組織,這也是為何,這次能這麽快尋到你,不知這個組織,同追在你背後的人有沒有關系?”

庭晔:“不管有沒有關系,我來了,我在這裏,所有目光就都會聚集在這裏,所有風吹草動都會放大,待我去別處,想個辦法把他們的視線調開,這裏才能安全。 ”

頓了頓,他又道:“數輩能人積攢財力可觀,財寶諸多,若要開挖,動靜不可能小。”

葉芃貞撫掌:“不管怎麽說,停停的嫁妝更多啦!”

顧停三人卻齊齊搖頭——

“這不是我的。”

“不可以。”

“不能要。”

葉芃貞抿抿嘴,哼了一聲:“好吧,是我小氣,你們都眼光寬好吧!”

庭晔輕輕嘆了口氣:“這筆錢自從存在開始,就是為了給百姓,給國家的,雖則現在朝廷這個樣子,怎麽給,給誰都是問題,我們必須小心觀察決定,卻不能私吞。”

說到最後,他看了眼霍琰。

葉芃貞突然福至心靈,笑了:“對啊,根本不用着急,若改天換日,成了新朝,沒準還真能做嫁妝呢!”

霍琰沒說話,不知道心裏在思量什麽。

顧停卻有點急:“舅母——”

葉芃貞觑了他一眼:“有什麽關系?這又沒在外頭,就是咱們自己家裏人坐着說說,這破朝廷還能幹多久,明眼人心裏都有數,置之死地而後生,去腐才能生機,新朝新面貌,明君萬萬年,有希望有未來,才是這筆銀子最好的去處嘛。”

看房間裏三個男人若有所思,似乎有些事還未有最後決斷,不能随便開口,還不如她這個女人果斷,就拍了拍手:“行了,總之就這麽定了,都別着急,咱們穩着來,該計劃的計劃,該安排的安排,別的都不重要,先把大事給辦了!”

庭晔:“現在——有什麽大事?”

葉芃貞恨不得拍他一巴掌:“停停成親!這不是大事什麽是大事?你敢不重視一個我看看!”

那肯定不能不重視……

庭晔只是覺得有點酸酸的,剛剛找回來的親人,轉眼就要成親,都沒什麽機會在一起多處處,委實遺憾。

葉芃貞拿眼角瞥他:“行了,就你這破身子,幹什麽好使?先趕緊休息,好好養好再說吧。”

霍琰也颌首:“來日方長。”

說完讓顧停給二人道個別,就拉着他離開了。

顧停背影消失很久,庭晔才長長嘆了口氣,視線投向葉芃貞,久久久久,都沒有離開。

感覺到了這份視線裏的缱绻和熾熱,葉芃貞捏住他下巴:“怎麽,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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