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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親迎 祖母且稍待,孫子這就将您孫媳接來! (1)

孟桢不是第一次來鎮北王府, 到處路都很熟悉,可這次進來,還是驚着了, 因為顧停一邊給他帶路, 一邊同他解釋——

“這是成親時要騎的馬, 要精心喂養, 提前打理, 我舅母說, 馬匹要精神,人也能襯得更精神, 兩匹馬必須大小一樣,顏色相同,毛色要夠亮——我舅母你知道吧,葉芃貞, 女財神, 我們都認識的。”

孟桢頭點的似小雞啄米,眼睛根本沒從馬身上離開過:“知道知道, 我還沒恭喜你找到家人啦!可是這馬真的好漂亮,我們府都沒有毛毛這麽好看的!”

顧停心說那是下了工夫,特意用了一種植物做的油好好保養的。

沒走兩步,又看到一大片紅綢, 見小夥伴看的移不開眼, 他只得繼續硬着頭皮解釋:“這時成親時要挂的紅綢, 我舅母說,這種綢子在太陽底下有光澤, 挽出紅花尤其飄逸漂亮,我們騎着馬, 有風吹過時會吸引所有人眼球——就是得必須提前三洗三挂晾,有點麻煩。”

孟桢小嘴張圓:“哇——真的在太陽底下有光诶!”

再往裏走,又看到了成親的婚服——

這下不用顧停解釋,孟桢自己就認出來了:“哇婚服!好漂亮!還有金銀扭絲雙暗繡!嘤……成親真好玩!我也想要這麽好的舅母!”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葉芃貞從裏間轉出來,孟桢小嘴特別甜:“女財神!舅母!你怎麽這麽年輕,竟然越來越好看了!”

葉芃貞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是麽?”

轉瞬笑的花枝招展,随手就是一袋小珍珠,揣到孟桢懷裏:“小王爺遠道而來,辛苦啦,小小心意,拿去玩!”

女財神送的東西,就沒有品質差的,哪怕随手一袋小珍珠,必也是珍珠裏最精致最美的。

孟桢都哇不過來了:“謝謝舅母!我回頭一定記得給舅母帶好吃的!”

葉芃貞一點都不嫌自己輩分大,在京城裏,她見過很多次小王爺,知道他和孟桢是好朋友,本身也心思單純,值得交往,還摸了摸他的頭:“乖了,好好在府裏玩,有什麽吃的用的找不着的,随時跟舅母講,知道麽?”

孟桢眼睛亮亮:“嗯嗯!”

終于走到房間,四下清靜,沒有旁人,孟桢才扒住顧停胳膊:“你近來到底怎麽樣,是不是很辛苦?王爺的病……我那時想過來看看的,可是哥哥不允,你們一個兩個都報喜不報憂,沒個真話,我一直都不放心。”

顧停笑了:“真沒事了,方才你不是看到了?霍琰臉上可有病氣?他連腰身都長回來了,放心,真不會再有事。”

孟桢想了想:“倒也是……那你舅舅呢?真沒想到庭大人和你竟有這般淵源,自離了京城,我就再沒見過他了。”

“說起來也是有點巧了……”

顧停将別後之事,慢慢講給孟桢聽,孟桢一邊聽,還一邊給他續了杯茶,兩個人頭靠頭,歲月安靜而美好。

鎮北王府一片喜慶,裏裏外外熱鬧的緊,別人非在這種時候搞事,就有點不懂眼色了。

有兩個小太監奉命過來傳旨,說是新帝登基,召鎮北王到京城拜見。

霍琰直接把聖旨扔了,還叫人把兩個小太監扔出了九原城。

之前他會去京城,并不是給建平帝面子,而是自己有事要做,有真相要查,現在事情搞清楚了,他連建平帝的面子都不會給,甚至遺憾沒有親手誅殺這賣國賊狗皇帝,新帝竟然也敢這麽直接的下聖旨?誰給你的勇氣?打量你登基這事什麽戲份別人都不知道是吧?

想拉攏他這鎮北王,想要互相給個臉面,事就不能這麽瞎辦,他這正着急成親呢,人生大事,有什麽要求不能晚幾天?你是等死投胎麽直接下了聖旨,私下試探都不來點的?

怎麽,我這個鎮北王只是個莽夫,不配麽?

不就是耍心眼,挑剔毛病,和着就你們京城人會,本王不會嗎!

鎮北王十分傲嬌,轉頭問了問孟策,姑藏王表示沒有收到這樣的聖旨,他就更放心了,和着只沖着我一個人欺負,不公平啊!當然不去!

甚至發出的時候,江暮雲和宋時秋就預料到了這種結果,并不生氣,很快第二道聖旨又過來了,再次相請,姿态放的很低,說是新朝有難處,百姓将難安,求鎮北王幫扶,聖旨下的急,并不是想打壓,而是确實很急,來不及想試探圓緩。

霍琰的回答是——

和上次一樣。

扔了聖旨,還把傳旨的小太監扔出了九原城。

這次還往嘴裏塞了府裏士兵的臭襪子——不會說話就閉嘴,整天叭叭叭叭煩不煩!

有難處知道求本王了,沒事的時候幹什麽了?哦,坑本王了,設計殺本王的命,搶本王的人……你怎麽這麽能呢?就因為你上位了,你打過本王左臉,本王就要把右臉伸過去給你打,還得笑眯眯說這是本王的榮幸是不是?本王賤不賤?

沒空,幹什麽都沒空,成親呢!

第三道聖旨接着就來了,這一次措辭更嚴重,說東北有兵禍,沒幾日或會兵臨城下,京城危矣,難道這樣鎮北王也不理麽?你的俠肝義膽呢,你的國之大義呢,你的脊梁呢!

霍琰仍然不為所動,這一次甚至将傳旨太監扔的更遠。

早說了,有脊梁的不是他,是百姓!他駐守邊關,對各種戰報最為清楚,東北邊境就是以前分裂出去的白狄,并不怎麽好戰,更何況這個時期?若不是有人故意挑釁,他們也不會攻過來。那點兵力,那點陣仗,他早就看過輿圖了,京城周邊兵力調動完全足夠!

皇帝就是懶,就是不願意動,才有這道聖旨!

霍琰才不會由着他們左右,他的确心有信仰,也願意為百姓,為家國付出,可他的心也有限,能承擔的有限,要世間所有都讓他扛——對不住,扛不起!

最後,重要的話說三遍,本王忙着成親,忙着成親,忙着成親——你們京城裏都是聾子還是傻子,怎麽就聽不懂!

不是聽不懂,就是故意想壞事,再敢來,本王可不客氣了!

京城沒能請到鎮北王進京,也不知是否有怎樣的遺憾和争吵,九原是見不到的,所有人都知道,日子一天天近了,王爺要娶親了!

清水灑街,全城歡快,各沿街商戶自動自發的挂上了紅燈籠,所有人都在翹首盼望,特別想知道這場婚禮怎麽玩,王爺會不會向所有新郎官一樣,被為難,各種吃癟!

葉芃貞早早置了個宅子,就在城西,一應東西早就搬過去了,水陸兩路走的及時,王府小隊護衛也得力,好多東西還真及時從江南運過來了,整理裝箱,整齊碼放,顧停的嫁妝,就是在這出門了。

其實兩邊都是男人,嫁娶這個概念是模糊了的,太王妃也給足了尊重,盡量改換字眼,府裏也沒有任何王妃必須守的規矩,就讓顧停和霍琰平起平坐,不分前後,但外頭人們提起來,還是免不了俗,總要對比‘聘禮’和‘嫁妝’。

王府看重顧停,聘禮誠意十足,整整搬了三個時辰,聽說把王府都要搬空了!

可葉芃貞這邊還回去的更多,新王妃的嫁妝幾乎從早上送到晚上還沒走完,王府緊急開了新庫,還把周邊一個宅子買下,專門用來停東西了!

萬萬沒想到,新王妃竟然這麽有錢!

九原百姓看了個大熱鬧,有的直接就一天沒回家,飯都是在街口飯莊吃的,有生之年,這恐怕是他們見過的最大陣仗了!

誰家辦親事能辦成這樣?不是體面不體面的問題,是財力,誰家能這麽有錢!皇帝老兒嫁女也不過如此了吧!哦對,皇帝老兒沒女兒……不對,皇帝老兒死了,上頭換了人,新帝年紀輕輕,連婆娘都沒娶,哪來的娃?

顧停按着規矩,不再和霍琰見面,提前幾天就住到了葉芃貞買的宅子,和庭晔葉芃貞一起。

他們三人自是和樂,天天都很開心,顧停會做藥膳,葉芃貞廚藝竟也不錯,要是兩個人都懶,就讓下人置一桌酒菜,大家聊天也行,品酒亦可,興致來了,還可以玩各種各樣的游戲,葉芃貞是老江湖,花樣繁多,道上道下的玩法,就沒有她不知道不會的!

庭晔一高興,就逗他們倆玩,小笑話,歇後語,沒有他不能編的,喝多一點,還要給他們表演劍舞!也是奇了怪了,平時腿腳多利索,輕功多好的人,表演劍舞竟然有一種詭異的萌感,特別好玩。

好似短短幾天,過往錯失的歲月就回來了,溫柔而隽永。

人生總有各種各樣的缺憾,但不要緊,你我,我們在一處,便是圓滿。

他們是圓滿了,鎮北王府很不習慣。

太王妃總是想讓桂嬷嬷做好吃的點心,給顧停送去,說他最近辛苦了,得補一補,可又一想,他現在不府裏……看不到小福星的日子,總感覺少了點什麽,不開心。

一對姐弟也是,霍玥親手下廚做了顧停最喜歡吃的菜,做完才皺眉,停哥現在不在府裏……憑什麽這麽好吃的東西停哥吃不到,要給別人?

霍玠則是最近被親哥盯着,操練的很苦,身累心也累,恨不得大哭,停哥你要走好歹帶上弟弟!我哥又發瘋了,都沒有人救可憐的我于水火!

府衛士兵們也覺得王爺有點兇,不但對自己狠,一天到晚像長在了較場,不停訓練,對他們更狠……一個個練趴下,渾身無力起不來,不敢大聲說話,只敢小聲腹诽,有本事少在這使勁,偷偷跑過去見王妃啊!你不是病了麽?快點犯病過去搞事,別搞我們啊!

這群人也是夠得瑟,霍琰得病的時候,所有人都忌諱,一個敏感字都不敢提,現在病好了吧,誰都敢調侃兩句,哪怕最底下的夥頭兵。

霍琰沒偷偷去麽?怎麽可能不去?那可是他的王妃,心肝寶貝心尖寵!

可庭晔自己是個不在乎規矩的人,小兩口平時怎樣也從沒說過攔過,頂多嘴上酸兩句,可這次不同,對婚前不能見面這個規矩他守的很嚴,因為葉芃貞用了好多樁因婚前見面導致婚後不幸,最終悲哀死去的故事教導了他——要嚴防死守,防火防盜防鎮北王!

管你什麽王爺,什麽本事,婚前說不讓見就是不讓見!

霍琰:……

他都看見一邊拉着顧停嗑瓜子的葉芃貞了!

不是打不過庭晔,可他沒事,和小東西的舅舅過不去做什麽?不真打吧,庭晔還是個不好搞的,腳底功夫太好,特別能纏人,打不死你也能磨死你……耳力還特別好,不管多麽晚,不管他摸進來的路線有多麽偏,庭晔都能聽到!

鎮北王就很為難了。

狠心不見吧,他的停停眉開眼笑,和家人盡享天倫之樂,沒準都想不起他,就他一個人身心倍受折磨;費盡心機好不容易見到了吧,還沒摸一下親一下呢,庭晔就出來了……不知道從哪蹦出來的。

小東西現在有家人了,可會偏心,說什麽以後的日子都是要跟他過的,就這麽幾日,他該陪陪舅舅。

舅舅脆弱,需要陪伴,王爺也很脆弱,王爺也需要陪伴啊!停停你看看本王!

還有小猞猁,這東西就是個告狀精!

起初還小就跟他不對付,樣樣都要跟他争,停停身邊的位置要争,手要争,被窩也要争,好不容易被他鎮壓下去了,竟然還不長點記性,看到他就叫,還專門朝庭晔房間的方向——

最初庭晔還要靠自己嚴防死守,後來晚上都能睡覺了,因為小猞猁會自動換班!

霍琰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當時是怎麽腦子抽了,說要養它的?這種白眼狼扔了不好麽,餓死它都不怨!

還好,各種雞飛狗跳的日子裏,八月初六終于到了。

這一天天晴日朗,風輕雲淡,天空碧藍,早桂飄香,連鳥兒的鳴叫都特別清脆。

整個鎮北王府披滿紅色,喜氣洋洋,家裏的護衛,走來走去的下人都換上了新衣服,個個臉上帶笑,沒誰能淡定得了。

霍琰在正院,站在太王妃面前,由太王妃親自幫忙整理衣服。

“還行,總歸是趕上了,挺合身,夠精神!”

太王妃幫他壓正了領子,拍了拍他的肩:“去吧,接你的王妃回家!”

霍琰掀袍拜別:“祖母且稍待,孫子這就将您孫媳接來!”

轉身離去,英姿飒爽,背影昂藏。

恍惚間,太王妃似乎看到了兒子當年娶親,也是一般模樣。

桂嬷嬷扶着她胳膊,輕聲勸:“今兒個琰哥兒娶親,這好日子且在後頭呢,主子別難過了。”

太王妃立刻收了淚,笑的開懷:“對,過去的都過去了,新人新氣象,停停是個有福的,我們鎮北王府否極泰來,定會越來越好!”

霍琰一步一步,腳步重重,精氣神十足:“來馬!”

今日他将成親,今日起,小東西就是他的人了,晚上和他一起睡覺,清晨和他一起醒來,生随他,死合葬,時時處處都得跟着他,再也不分開——

本王看誰敢再攔!

“爾等都有,随本王迎親!”

飛身上馬,缰繩一拽,鎮北王殺氣騰——不,是意氣萬千,喜上眉梢的出發了。

大街上,翹首企盼的人們終于等到了正主。

“來了來了!”

“快,快看王爺——嗷我死了!王爺好帥,怎麽可以這麽帥!嘤嘤嘤……為毛我不是男人,我也想被王爺喜歡!”

“你可得了吧,就這腦子,這身材,怕是重新投胎多少回都不夠看!”

“我腦子怎麽了?天真傻乎乎也很可愛呀,我娘說了,能吃是福,我以後福氣大着呢!”

“好吧,你福氣大——不過比起王爺,我還是更想看停公子,停公子那麽好看,還從來不板着臉,聰明又可愛,靈慧又帥氣,被他看一眼,都有一種我是唯一的錯覺……”

“嗷嗷對!我怎麽不是男人呢,我要是男人,定要娶了停公子!”

“可得了吧,就你這腦子這身材——”

“我這腦子怎麽了!這這年頭就有人喜歡憨憨的知道麽?越是聰明人,越喜歡憨憨的,胖點怎麽了,我爹說了,胖了殺豬有力氣,我也是有力氣,能砍人的!”

“……行叭,你開心就好。”

一樣的街道,不一樣的聲音,大家連擡着杠,都是對王爺王妃的喜歡和贊美。

這邊霍琰騎馬親迎,那邊顧停也準備,葉芃貞看着腰間要挂的配飾,又發了愁。

第132章 攔門  我們王爺可是曠野上最狠的狼,怎麽可能當着這麽多人服軟!

葉芃貞是認真在為腰帶扣煩惱的。

為了這一天, 她準備非常多,每樣東西都不只一個,件件價值連城, 生怕出了什麽意外丢了沒了一時找不見怎麽辦, 東西多了就不怕, 永遠有的選嘛, 可誰知就因為東西太多, 每個都很好看很精致, 才更難選——

哪個都很搭衣服啊,怎麽辦, 到底選哪樣?

庭晔很是無奈:“還沒好麽?鎮北王都過來了。”

“過來又怎麽樣?吉時還沒到呢,叫他等着!外頭人呢?不都準備好了嗎,全都給我躁起來,把王爺攔住, 吉時不到, 不準進來一步!”

葉芃貞半點不着急,訓完庭晔, 又看向顧停:“還有你——不準心疼他,不準早一步出去知道嗎!要讓他千辛萬苦迎你,記住這一路走來的艱難,此刻對你的熱烈心思, 人都是更心疼自己的, 他記住了, 将來才對你更好!”

顧停:……

“其實不這樣……他也不會對我不好的……”

“嗯?”葉芃貞眯眼,聲音低沉。

顧停立刻颌首:“舅母說的對, 都聽舅母的!”

內心雖堅定,卻也願意再為這段感情多添一份祝福, 這麽久都等了,吉時怎會不願意等?

葉芃貞笑了:“這才乖嘛。”

笑完垂下頭,女財神看着一堆腰帶扣發愁,到底選哪個呢?拿起一件,往顧停身上比了比,放下,再換另外一件,一整排腰帶扣被她比完了,仍然沒有最後決定。

其實哪裏用這麽麻煩?閉着眼睛随便指一件都可以,之所以會這般重視,重視的并不是東西,而是帶着這些東西的人。

顧停站的腳有些酸,仍然舍不得拒絕,這就是親人的愛,溫暖不灼人,有時還會讓人有些小煩惱,可身處其中,真的很開心很滿足。

庭晔看着嘴裏念念有詞的葉芃貞,當年的小姑娘現在已經長成了大人,煩惱時的樣子卻一點都沒有變,眉心蹙着,小臉繃着,神思不屬……

她是不是也想要一場這樣的婚禮?

誰又不想要呢……世間女子,誰不想要一場完美的成親禮,在這一天成為所有故事的主角,所有人都看向她,祝福她……

是他沒能給她。

庭晔掩下眸底思緒,任葉芃貞原地糾結,再沒催一次。

很快,鎮北王一騎當先,帶着士兵們過來了。

烏泱烏泱,一大群人,訓練有素,規矩齊整,每個人都穿着新衣,披風挂紅,看起來精神極了,鎮北軍出行,氣勢從來不低,可往日就算了,今天這麽多人……是來迎親的?還是搶親!

根本不需要號令,所有人摩拳擦掌,眼睛晶亮,甚至指節捏的咔咔響——

聽說成親新郎官都會被攔門,我們倒是看看,有誰敢攔!

啧啧,這氣質,你們是官兵,不要那麽匪氣好嗎!有那想得多的百姓,已經開始幫忙發愁,難道停公子并沒有答應這樁婚事?不可能啊,打去年就很恩愛了啊……

可這架勢也太吓人了,鄰居家老頭捋了捋胡子:“不慌,咱們看看再說,要真是搶親——咱們也不是吃素的!”

只是這不是吃素的,到時幫顧停還是幫王爺,一個字沒說。

大門當然是開着的,今天家裏辦喜事,怎麽可能大門緊閉,可門開着是開着,想簡單進去卻是不可能,一群家丁護院排成一排,抱臂站在門前,對上鎮北軍也絲毫不怯,帶頭的管家聲如洪鐘:“今日家中有喜,大宴親朋,然吉時未到,還請王爺稍後片——”

話都沒說完,後面一群士兵就湧了上去:“兄弟們沖啊——為王爺開路,抱走王妃啊——”

這些家丁護院,硬生生被擠開了。

中軍有樊大川頂着,不可能敗退,夏三木和翁敏在兩邊繞後,領着人一筐筐的發喜錢:“王爺今日大喜,多謝老少爺們賞臉——”

“發喜錢啦——”

“發喜錢啦——”

“發喜錢啦——”

圍觀百姓立刻過來哄搶。

辦喜事,講究的就是個氣氛,有熱鬧可看,有喜錢可拿,而且喜錢這般豐厚——除了新銅錢,偶爾竟然還有碎銀?

那還愣着做什麽,搶啊!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得了好處,大家夥當然立刻改換态度,揚聲幫鎮北王說話。

“停公子您就開開門呗,王爺過來接您了,等得很是辛苦吶!”

“王爺偉岸,骁勇英武,盤亮條順,咱們九原頭一份!外頭的大姑娘小媳婦可早就盯了,這麽好的男人不下手搶,還等什麽呢,停公子快來啊!”

“王爺求娶誠意十足,聽說家裏備了很多小銀魚小金鼠小珍珠哦!尤其小珍珠,個頂個的亮,個頂個的圓,保證好看又好玩!”

“這洞房花燭,春宵一刻值千金,停公子切莫害羞,誤了良宵哦——”

圍觀百姓加上鎮北軍的兵油子,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浪,嚷的宅子這裏頭都聽到了。

顧停:……

什麽小珍珠,這個梗是過不去了麽!那時守城情況緊急,他就是為了氣人,嘴裏沒一句真話,怎麽這些人就是不明白,他真的沒有特別喜歡小珍珠啊!

再看葉芃貞——

舅母大人一臉憐愛:“放心,不用他的,你最喜歡的小珍珠樣式,舅母都知道,早幫你準備好了,你鑲在鞋子上可以,磨粉敷臉可以,晚上無聊想玩也可以!”

顧停:……

想玩就算了,為什麽晚上想玩,這玩意兒怎麽玩……舅母你快住口,這說的什麽虎狼之詞!

鎮北王霍琰唇角壓不住笑意,清咳兩聲,背着手往裏走,鎮北軍士兵自動為他清出一條道路,他大搖大擺就走到了院內。

但也只能到這裏了。

孟桢打頭,帶着另一隊家丁護院,攔住了前路:“鎮北王住腳!就算王爺之尊,也不能讓你這麽容易娶到我們停停!”

霍琰:……

什麽叫你們停停?你再說一遍!

還有,本王一路過來容易?你要不要看看前幾日庭晔攔本王的嘴臉!

見鎮北軍蠢蠢欲動,還要往前,孟桢突然右手捂住胸口,大聲:“誰敢碰我一下試試!我會吐血的哦,真的會哦!”

衆人:……

看小王爺這小臉紅撲撲的氣色,這精神機靈的勁頭,也不像身體不好的樣子,可誰叫這位的确脆弱,有各種前科呢?所有人還真就呆站原地,沒人敢動。

霍琰挑眉:“你想怎樣?”

孟桢立刻站直了,伸手打了個響指:“簡單,來人!”

董仲誠從他背後站了出來,在他旁邊,站着一排眉清目秀的小丫鬟,每個人手裏都捧着一個盒子,也就小姑娘掌心大,輕輕巧巧,不知何物。

孟桢笑眯眯,眸底一片狡黠,滿滿都是看熱鬧的興奮:“衆所周知,我們停停最拿手的就是藥膳,對藥理頗有研究,而作為他的枕邊人,王爺當是最了解他的,定也略知一二?我也不為難王爺,就請董兄随便挑了些藥材,保證不偏門,王爺試着認認?認出來,我自動讓路,随便你去哪裏,認不出來嘛……”

好他後邊的話沒有說,也不必詳說,在場的人都知道,認不出來,當然就不會輕易放進去了!

董仲誠微笑拱手:“王爺,得罪了。”

霍琰認識他。顧停最初到九原城,就幫了董仲誠,幫他躲過危機,求娶到柳家姑娘,并順便算計了尤大春。可做這一切的初衷,不過是為了他這個鎮北王。

顧停從來就沒有私心,哪怕當時并不相識,他也願意為他付出那麽多,甚至不需要他知道,沒有理由,就是願意。這樣好的小東西,怎會不讓人心疼?

董仲誠是商者,平生所好唯賺錢一事,九原這個城市造就了他的性格,和柳家一樣,只要城中有難,他必會幫忙,比如去年的屍毒,比如幾個月前他的病,所有藥材,不管珍惜還是普通,只要他有,就會給,沒人,就去找,雖大家平日都忙,難以常相見,可這份交情從未變過。

鎮北軍兵士對這位藥商也很熟悉,不知道見過多少回,眼下立時急了:“這個不行,這不公平!”

“就是就是,王爺平時帶兵打仗,怎會認識這麽多藥材?有能耐咱們比武!”

“對對,再不濟比文,讓王爺給你們開開眼界,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麽叫文武雙全!”

“對詩也行!我們有翁敏将軍!”

“玩游戲也行,我們有夏三木夏将軍!”

“罵人——算了,大喜的日子別罵人了,韋烈将軍好像被放到最後頭了,過不來……”

反正就是,什麽都行,什麽花樣他們都能奉陪,鎮北軍人才濟濟,可這個不行,這個太可怕了——

還有人瞪董仲誠,該不會這厮起壞心眼,故意過來為難的吧!

董仲誠手抄在袖子裏,笑而不語:“王爺,請——”

第一個侍女站出來,福了個禮,打開了盒子。

霍琰看了看,倒是不難,認出來了:“木樨。氣味芳香,廚下做菜,糕點釀酒皆可用到,停停用此物時頗多。”

董仲誠微笑:“王爺才學豐厚,我等自愧不如,來,下一個。”

第一個侍女退下,第二個侍女上前行禮,打開了盒子。

霍琰頓了片刻,給出一個名字:“重樓。此物解毒消腫止痛,醫者用藥常見。”

董仲誠鼓掌,叫了下一個。

霍琰看到盒子裏的東西,若有所思,不過很快也給出了答案:“雪見。活血消癰。”

進來三個盒子,一個接一個,王爺連考慮都不曾多,很快就給出了答案,而且個個正确,別說百姓們,鎮北軍都驚訝了,從滿懷堤防擔驚受怕變成得瑟——

“瞧瞧瞧瞧,這就是我們王爺!文武雙全什麽都知道的王爺!”

“讓你們出這種主意攔,丢人了吧!”

“王爺別慫,沖鴨!”

不遠處,孟桢鼓起小臉:“這一定是作弊,怎麽可以這麽簡單,不行不行不行! ”

霍琰再往下看,眼神越來越溫柔,聲音裏甚至噙着微笑:“京墨……白頭翁……漢宮秋。”

從始至終,董仲誠都沒怎麽說話,也沒說這些東西是他挑出來為難人的,霍琰卻已經知道了答案,所有這些,應該都是顧停自己親手選的。

最初少年時的驚鴻一見,他就坐在木樨樹下,彼此不是花開季節,唯有木樨葉片淺淺味道,清新淡雅。

後九原重逢,彼此尚未知姓名,卻已配合默契,重樓間行走,知交。

再就是大戰雪見,他們還沒來得及相知相許,已然在茫茫白雪中分隔,守望相助。

京城安潮湧動,人心如墨,也是他們攜手走過,無論刀光劍影,還是平靜春光。

木樨,重樓,雪見,京墨,每一樣每一樣,都是他們過往經歷的縮影,是他們的過去。

而白頭翁,漢宮秋……

小東西,你也想跟我白頭共老,想陪我走到至高地摘星,在那裏看萬家燈火,閑來賞秋麽?

就像今日秋色,是他多年來見過最美最好的,很是難忘,想要永遠擁有。

如此的話……

本王應你!

你所有想要的,本王許你!你想的路,本王伴你!

霍琰繼續往前走,目光更堅定,腳步更急切!

結果還是不行,前面擋路的竟然是孟策!

霍琰眯眼:“嗯?”

孟策面無表情,甚至開始挽袖子:“新郎官求娶,娘家人攔門,不是很正常?”

要不是日子不對,怕觸黴頭,霍琰都想直接嘲諷回去,你算哪門子娘家人?要臉不要?

孟策看了眼站在遠處,揮着小拳頭給他加油的弟弟:“他是,我就是。”

霍琰也看到了孟桢,孟桢完全不理他,還沖他扮了個鬼臉……

孟策:“吉時未到,着急無用,不如來過兩把手——看招!”

一句話沒說完,他已經攻了過來,霍琰自然擡臂擋住。

這兩個人打架,基本沒人插得進去,只有旁觀的份。今日大喜,不宜動刀,兩個人很有分寸,可就是空拳赤手,他們的打鬥也十分精彩,美感十足,刷刷刷不知多少招過去,衣角發絲,亂都沒亂一點,看的人眼花缭亂。

庭晔就在內院不遠處,一看就知道在劃水,擡腳就要往外走,被葉芃貞給按住了。

“幹什麽去?你一個長輩,摻和小輩的事做什麽?現在是你該出頭的時候嗎?”

“他們在劃水……”庭晔聲音略低,似乎帶了些回去。

葉芃貞笑了,沒忍住,還摸了摸自家男人的頭:“這是成親,又不是真打架,為的是喜慶熱鬧,寓意好,劃水怎麽了?不劃水才是不正常!”

庭晔:……

好像也是?

葉芃貞:“這接親,規矩多着呢,吉時未到,新人不能出門,可新郎官總不能踩着點來吧,對夫人也太不尊重了,而且路上遇到意外情況怎麽辦?就是堵個車疏理一下,也是要耽誤功夫的,肯定得提前些來,這提前到了,吉時未至,也不能幹坐着,總熱鬧熱鬧,這些你不懂,也別問,交給我就是了,嗯?”

庭晔這才安靜點頭,握住了她的手:“嗯。”

霍琰今天沒心思打架,也知道孟策有多難纏,瞅着個空子,就朝旁邊丢了個眼色。

夏三木多精的人,立刻去準備,不過片刻,就尖着嗓子喊了一聲:“咦?小王又怎麽不見了?去哪裏了?這麽多人,擠丢了可怎生是好!”

孟策心神立刻調開,直直朝孟桢方向看去。

可惜烏泱烏泱都是人頭,根本看不到後面,找不到弟弟的影子。

心中一急,孟策就退開了,扒開人群,尋找孟桢——

孟桢塞了一嘴的糕點,幽幽的看着他:……

我就是偷吃了一嘴點心,沒來的及咽下,你就退出來了?認輸了?

孟策也很無奈,誰知道你在這種時候都沒忘了吃,剛剛不還那麽專心興奮想看熱鬧?

孟桢也是心大,反正已經這樣了,就算了,擡手塞了塊點心到孟策嘴裏:“哥哥嘗,超好吃噠!”

孟策就着弟弟的手,吃了這枚點心,深邃視線始終不離:“嗯,很甜。”

……

霍琰以為這次終于能進去了,吉時沒到有什麽關系,他可以晚點出發的,陪停停坐多久都可以!

可葉芃貞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就放過他?

前頭的難關過了,鎮北王也終于走到了內院,可還沒往裏走,就出來一堆女嬌娥。

以紅綢和董仲誠妻子柳氏帶隊,一堆九原城的大姑娘小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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