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恩愛 這麽好的停停,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夜空靜默, 星子閃耀,風過拂面,微涼, 全然不似深冬朔冷, 帶着夜桂香氣, 馥郁綿長。
是九原特有的溫柔。
這個季節的九原城, 似鐵漢有了柔情, 收斂起鋒芒棱角, 大手溫厚而寬廣,給你所有的安寧與舒适。
韋烈将殺的半死不活的人扔給府衛, 拍下袖上血珠,随手拎起一壺酒坐到屋頂,豪飲一口,滿滿都是痛快!
這是第九波。
鎮北王大婚, 九原城萬人空巷, 百姓熱鬧,王府門前禮物堆的放不下, 有些老管家都來不及唱名,就得匆匆轉移到庫房,太多貴重珍稀的東西甚至不知道是誰送來的,這些人放下禮物就走, 只說賀王爺大喜, 別的什麽一句沒有, 深藏功與名,連這份人情都不願意被王府記着, 不想被還,就只是想單純的表達恭賀與祝福。
歡喜和祝福是真的, 潛藏在暗的危機也是真的,難免就有些人心思不純,想要借機搞事。
鎮北王戍邊多年,治軍從來鐵律,不管敵人還是治下,結了不少仇人,想讓他死的人并不算少,平時各種刺殺危機就很多,這種時候更不會少,想也知道,鎮北王辦喜事,肯定高興,肯定忙碌,太多事顧不上來,若能這個時候能給他致命一擊——感覺得多爽?
鎮北軍輪值士兵個個繃緊了皮,絕不會讓壞人心思得逞!遂成親辦喜事,該熱鬧熱鬧,私底下也完全沒有松懈。霍琰本人沒空,四大将就得坐鎮其中,調兵遣将,還不能打草驚蛇,被對方發現。
四大将臉太熟,自家王爺成親,一直不露面會很奇怪,別人肯定提防,便早早商量好了,大家輪流來。韋烈樊大川夏三木翁敏四人,總有那麽一個時間段一個人不在,另一個時間段另外一個人不在,單看看不出來什麽,好像所有人都在湊這場熱鬧,還會各種起哄幫忙,誰也不知道這四人是剛剛跑回來,還是接下來要悄悄離開。
功夫不負有心人,這一天總算順利過去了。
韋烈喝幹酒壺裏的酒,咂咂嘴,心說自家王爺還真能幹,揍人能幹,能打的人屁滾尿流聞風喪膽,招人也厲害,今兒個一天熱鬧的,北狄細作,私仇結怨,外邊政敵,甚至京城皇宮裏來的……不一而足。
王爺不成這個親,底下人還不知道王爺這麽受人愛戴,悄悄送禮不留姓名的不知凡幾,也不知道他還這麽招人恨,想要他命的更是沒完沒了。
唉……英雄命運就是如此吧。
可太刺激了!
韋烈眼睛晶亮,忙了一天也不見疲累,反而興致勃勃,好像沒玩夠的樣子。
“完了?”屋頂跳上一個人,是夏三木。
“完了,”韋烈雙手架在後腦,百無聊賴的往後一躺,“最後一波,菜的沒眼看,被我揍完那可憐模樣,啧啧——”
夏三木随手扔了一包東西過來。
韋烈面無表情的看着小油紙包落在胸前,懶得動:“什麽玩意兒?”
“花生米,”夏三木從背後拿出酒壺,晃了晃,“不是想喝酒?”
韋烈立刻坐起來了,還狠拍了下自己腦袋:“對啊!今日王爺大喜,廚房肯定有餘菜,我怎麽就忘了呢!”
夏三木鄙夷的斜了他一眼:“就你這狗腦子,能記得住什麽?犒賞功臣,我都給你帶來了。”
韋烈這才發現不止一個油紙包,竟然還有醬牛肉,鹵的豬頭肉!
“兄弟懂我!”
兩個人便開始喝酒吃肉,伴着星空夜風,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至于這些事要不要告訴王爺……小打小鬧的東西,用不着,王爺忙着洞房呢,明天再說,這裏有他們看着,出不了事。
……
清晨陽光越過窗槅時,顧停眼皮微微顫動,還未完全蘇醒,就已經被身體感覺喚醒,渾身像被馬車來回碾過好幾次一樣,腰酸腿軟,動一下都很困難。
霍琰醒了,眼睛都還沒睜開,唇就湊了過來。
顧停下意識承接他的吻,反應過來覺得不對,咬了他一口。
霍琰睜開眼:“成親第一日就這麽對你男人,嗯?”
明明是不滿的話,他的眼神語氣說出來,莫名色氣,還諸多委屈。
顧停被他看的有些心虛,運了運氣,還是沒忍住,低聲罵了他一句:“牲口。”
霍琰似笑非笑:“本王可以把這當作是誇獎麽?”
顧停一臉不可思議,堂堂王爺,要不要臉的!
霍琰欺的更近,聲音微啞:“王妃昨夜似乎很受用,一直纏着要……”
顧停:……
也不知道這狗男人怎麽那麽多花樣!親的人意亂神迷,嘴會哄人了,手也會讨好了,搞的他意時迷離身不由己,都由着他胡鬧了!
耳根紅的不像話,然而新王妃并不願意就此低頭認輸,伸手抵住鎮北王胸膛,眼梢微蕩:“怎麽,王爺不願伺候我?”
霍琰心神一蕩,捉住這只手就親了一口:“王爺……迫不及待。”
顧停感覺到了危險,用力把手往回收——
當然收不回來。
霍琰眸色轉暗,帶着洶洶□□:“王妃可憐可憐小人,讓小人再伺候您一回好不好?”
顧停被他撩的受不了,火氣也起來了,可是真不行!
手推不開,他直接上腳丫子,把已然翻身上來的鎮北王踹下去:“天亮了!堂堂鎮北王,朝不起,武不練,醒了還想賴床,像話嗎!日後如何服衆!別說鎮北軍,邊境塢堡值守士兵,你對得起府裏那麽大的較場嗎!”
霍琰:……
“王妃好兇。”
顧停瞪他。
霍琰立刻改口風:“本王的榮幸。”
抱着人狠狠親了兩口,霍琰不再耽誤,起來找衣服,親自伺候自家寶貝穿。
胡鬧是胡鬧,他還是知道分寸的,昨天晚上沒收住,弄的有點狠,可不能再欺負人,得讓小東西休息休息……晚上才能繼續麽。
“想吃什麽?”霍琰給顧停穿鞋,“我叫他們上早飯。”
顧停發現這麽一鬧一緩,身上沒那麽難受了,但還是酸酸的不舒服,好像……昨晚他累的睡着,霍琰給他擦藥了?
再看霍琰的手指就有些害羞,挪開了自己的腳:“我自己來。”
霍琰也不介意,捏了捏他的手:“吃什麽?嗯?”
顧停:“昨日酒菜味重,現在嘴裏沒什麽味道,不如就白粥?”
霍琰:“那再給你配一個鹹鴨蛋。”
王府日子過得并不精致,和尋常人家一樣,并不講究食不厭精脍不厭細,可有時越是平凡越能見溫馨,比如鹹鴨蛋,只要有,霍琰就會把蛋黃撥給顧停,回回都是。
顧停心中暖暖,嘴上卻道:“堂堂王府,就讓我吃個鹹鴨蛋?”
“那……喂停停吃點別的?”霍琰眼神暧昧,“比如比蛋更好的——肉?”
顧停瞬間明白了,這狗王爺在說葷段子!
什麽蛋啊肉的,都滾啊!
“還是鹹鴨蛋吧!”
他裝作根本沒聽懂的樣子,淡定起身。
霍琰看着他柔韌腰身,不知想起什麽,笑了。
吃完飯,按規矩要去正廳給太王妃請安,二人很快換好衣服,走出小院。
新婚第二日,不用穿大婚服,仍要帶些紅方才顯的喜慶,二人衣服款式仍然相似,玄青底,描金邊紅線,同樣的衣服穿在不同人的身上,便是截然不同的氣質,鎮北王偉岸昂藏,行走間山河似在方寸,強極,霸極,新王妃秀雅玉澤,眉眼間似藏山月,靈極,慧極,二人并排而行,只是手牽着手,并未有更多親密,氣氛卻俨然一體,根本容不下它物。
可謂恩愛情重,佳偶天成,般配的不行。
“新人來給老祖宗請安啦——”
正廳,太王妃看到二人就笑得合不攏嘴:“不錯,這衣裳俊!”
成是第一日,照民間習俗,要敬茶認親,若是別家新婦,初來乍到,難免會有些不安,顧停完全沒這顧慮,王府裏裏外外他都熟悉,連門口輪值的小丫鬟都認識,怎會緊張?
敬茶時還能分出心神摸了摸杯,不冷不燙,才端給太王妃:“祖母喝茶——”
“好好好……”太王妃很激動,接過茶就喝了一口,讓桂嬷嬷把一早準備的禮物并紅封一并交給孫媳,“乖啦,從今往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了,你當家作主,想幹什麽幹什麽,想要什麽買什麽,琰哥兒要是敢有二話,你過來跟祖母說,祖母幫你揍他!”
一說‘揍’,顧停瞬間想起了上次家法。
霍琰也眼梢一跳,無奈伸手遞茶:“祖母喝茶——”
太王妃接過喝了,也讓桂嬷嬷給了個匣子,明顯沒顧停的大,也沒給什麽疼愛的話,甚至說:“以後就是有家的人了,要好好照顧枕邊人,知道嗎?”
霍琰:……
祖母您看我一眼!我才是您親孫啊!
接着是認親。
顧停對霍玥拱了拱手:“妹妹。”
霍玥端正福禮:“嫂子。”
顧停對這個稱呼不太熟練,耳根微紅,頓了頓才給出見面禮,是一套頭面,不算特別名貴,但用料少見,做工上乘,正是小姑娘喜歡的樣式,霍玥愛不釋手,不好意思的又對新嫂子福了個禮。
霍玠跳過來:“我呢,我呢?嫂子還有我呢!”
顧停摸了摸弟弟的圓腦瓜,給了一張牛角弓,還有一個做工上層的玉扳指:“你天生力氣比別人大,說喜歡練箭,以後要成為神射手,有志氣,但是手指也要好好保護,知道麽?”
“哇——”
霍玠看到漂亮的牛角弓眼睛就不會轉了,當場喊着要試:“我現在就要拉!”
顧停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太王妃,被霍玠拽出去了,霍琰自然也跟随。
桂嬷嬷給太王妃遞茶:“這下您可放心了吧?”
太王妃笑眯眯:“家和萬事興,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咱們家人口簡單,沒那麽多規矩,只要大家日子順心,還求什麽,我啊,就等着享清福了……”
較場,靶前。
新弓都有點緊,不大好拉,可霍玠雖學了兩年,技術也算熟練,可他心情激動啊,姿勢就有點不标準,霍琰就過來指點他調整:“背要緊,多用臂力,少用腕力——”
說着說着,看着漂亮的牛角弓,不知怎的,突然想給弟弟示範一番。
霍玠有點點不願意,自己的弓,這第一回 拉開的竟然不是自己……可誰叫對方是親大哥呢,算了,他是個大度的人。
可親大哥示範一次不夠,繼續示範第二次,第二次,好像還非常……愛不釋手?
霍玠突然警惕,兩眼淚汪汪的看着親大哥,你是不是要搶我的弓?是不是不打算還了?搶了嫂子也就算了,這種東西都不留給我麽?我還是不是你弟弟了!
可他敢怒不敢言,一句話都不敢說,因為……親大哥操練起人來,真的很兇很慘的。
衆人看着這一幕,紛紛向弟弟投去了憐憫的眼神。
慘,實慘,太怪了。
最後還是顧停看不下去,親手把弓拿過來,還給了霍玠。
“謝謝嫂子!”
霍玠如獲新生,立刻抱着寶貝新弓跑了,防火防盜防親哥,試也不在鎮北王面前試!
霍琰一臉淡定,我什麽都沒發覺,弟弟的怨念,衆人的目光,甚至還十分鎮定的誇獎:“手感很不錯。”
顧停拿眼角斜他,裝,你再裝。
霍琰大手落在顧停腰上:“好東西都給別人,不給自己男人留一點,嗯?”
顧停面無表情躲開:“王爺的弓倉房都快放不下了。”
霍玥是剛需,這個年紀正好需要一把好一點的,稱手的弓,你湊什麽熱鬧?
霍琰幹脆低身,沒骨頭一樣,把頭靠在顧停肩膀:“媳婦一點都不疼我。”
顧停:!!!
你在幹什麽!說話時注意注意場合如何!
他一邊推霍琰的頭一邊往四周看——得,現在注意也沒用了,大家都會武功,五感不俗,耳朵都長着呢,早聽得一清二楚了!
還偷笑!別以為你捂着嘴我就看不出來!
霍琰見顧停不自在,鋒利視線環繞一周,衆人搖頭的搖頭,有事的有事,立刻如鳥獸散,現場再無一人。
顧停:……
此地無銀三百兩就不丢人嗎!
“你能不能別這麽幼稚?”
“可我想讓他們知道,”霍琰拉起顧停手背,低頭就是一吻,“我想讓所有人知道,這麽好的停停,是我的,我一個人的,他們看一眼都得我允許。”
顧停:……
遠處,孟桢坐在欄杆上,小腿一晃一晃:“成親真好呀。”
孟策眼神微暗:“你也……想要?”
“想的呀,可惜沒有人願意和我成親的。”
“是麽……”
三朝回門,顧停和霍琰去的仍是葉芃貞買下的小院。
因身份敏感,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庭晔是顧停舅舅這件事,并沒有公開,這次辦喜事,多多少少還是讓顧家沾了點光,好多東西,是以顧家禮數做足的,就連庭晔,都挂個了顧家遠親的身份。
要說顧家養了顧停,算下來欺負更多,更對不起顧停養母王氏,這裏裏外外的賬算不清,用用顧家,葉芃貞完全沒有心理負擔,态度也擺得明明白白的,只要你們乖乖的,不搞事,我可以大度一點,放了顧慶昌與你們團聚,敢起丁點不對的心思,呵,一家子見閻王去吧!
沒有外人,這回門宴吃的很開心,見二人恩愛,庭晔和葉芃貞也都很滿意,畢竟日子是兩個人過,小兩口感情好最好,可誰知那麽巧,顧停伸手拿東西時,衣領傾了些,頸子邊露出一枚暧昧印跡,被庭晔看到了。
這種東西,是男人都知道怎麽回事。
顏色這麽重,可想而知別人有多用力!這種能看到的地方都有了,沒看到的地方豈不更多?
自己好不容易找回來,想要放在掌心好好寵,結果立刻就被野男人叼走的寶貝外甥,被人這麽欺負……想想就不滿意!
庭晔突然手癢,要跟霍琰切磋武藝。
剛剛顧停的動作,霍琰自己也看到了,再看庭晔表情——自知理虧,摸了摸鼻子,沒有拒絕,跟庭晔出去了。
院內很快打了起來。
顧停:……
你們這樣,我更尴尬了好麽!
葉芃貞給他盛了碗湯:“葉笑別理他們,狗男人都一個德性,來來,同舅母說,這兩日過得可好,王爺會不會疼人?”
顧停撫額:……
怎麽你也問這個!
“我是舅母,又不是別人,我跟我害什麽臊,”葉芃貞笑眯眯,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給你的那些小珍珠……用了麽?”
顧停:!!
舅母別鬧了!以為暗示的這麽模糊我就不懂了麽!什麽用小珍珠,怎麽用,你敢不敢大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