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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節

見那早就消磨不見了,一年見一次剛剛好。”

我說:“有點少吧。”

男人問我:“你會回臺灣嗎?”

“你是說回去s那裏嗎?”

男人點頭,我也點頭:“我會回去的,出來之前我就已經做好了回去的準備。“

我問他:“你會回臺灣嗎?你一個人在斯裏蘭卡住?你不像來旅游的。”

男人說:“我沒什麽朋友,唯一想回去看看的朋友前陣子過世了。”

“不回去了?”

“就不回去了吧。”

“你來這裏多久了?”

“很多年了,多到數不過來了。”

男人總是在回避數字,我發現了,我說:“一開始就來了加勒嗎?”

男人說:“和你一樣,去不起加勒比海,就來了這裏。”

我哈哈笑,舉起酒杯,做了個敬酒的動作,高聲說:“我們也太多一樣了,你有養父母,我也有過養父母,有過不少,你不愛數數,我也不喜歡掐着數字過日子,你的頭發很黑,我的頭發也很黑。”

男人連連點頭,連聲應和:“說得對,說得對。”

我挑眉毛,他還是垂着手坐着,我只好自己喝,咋咋舌頭,抿抿嘴巴。我說:”我是單身。“

男人的笑容深了,說:“我也是單身。“

我們互相看着,我不由問:“我老了……我會變成你這樣嗎?”

等我老了,老到他這個歲數,我會在東南亞一個島國的一個小鎮上請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喝酒,聽他講他的故事,借機講我自己的故事,懷念我愛過的人,懷念我曾經擁有的一切,我失去的一切嗎?

我還會記得s嗎?

“你是說單身還是說我的西裝?”

我沒被他戲谑的态度逗笑,我說:“你還記得你愛過的人嗎?”

“你都怎麽記得他?很模糊還是很具體,還是一開始很模糊,越想越具體,他……真的是你記憶中那樣的嗎?一個人可以把愛和欲望完全分開來嗎?真有這樣的人嗎?這合理嗎?”我笑笑,“s不愛我,我只是在給自己找借口,找我們沒有在一起的借口。應該是這樣的。”我看男人,“你說回憶都是進行的,我現在回憶了一下,我覺得就是這樣。”

如果小寶遇到暴雨,s應該也會給他送傘,如果蜀雪生病,需要陪護,他應該也會整夜……

不,蜀雪住過一次院,摔斷腿,住了好久,我和s每次都是一起去看他,我們坐一會兒,和蜀雪說會兒話就走了。

我捂住半邊臉,手撐在桌上。男人不說話了,他輕輕哼起了歌。我沒聽過的歌。

我問他:“這是什麽歌?”

他說:“劉文正的,以前很多人點這首歌讓我唱。”

“《閃亮的日子》。”

男人說:“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一切都像在昨天。”

我說:“這句是歌詞嗎?”

男人搖頭。我夾着煙,夾煙的手指靠在嘴邊,我說:“昨天,昨天我在……”

我的煙燒完了,我重新點了一根,吸了一口,才繼續。

我說:“昨天?昨天我剛到加勒,昨天晚上剛到的,”我回頭看了看鐘,七點四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也是差不多這個時間吧。”

“你住哪家旅館?”男人問。

我指了指窗外,靠在椅子上說:“昨天的這個時候我還不知道要住哪裏,就到處亂晃,走到博物館,海事博物館門口的時候一個阿姨問我,小夥子,是不是要找地方住。她問我,從哪裏來的。“我抓了抓肩膀:“因為我背了一個登山包嘛,看上去就很游客,她直接和我說的普通話,有點北方口音,我就跟着她走了。”

男人說:“還是要有點戒備心比較好。”

帶着點關懷的意味。我附和地點頭:“我知道,但是想想我也沒什麽好失去的,我一沒錢,二還是沒錢,三……就是沒錢,”我掰着手指,掰到中指,順勢摸摸自己的肚子,“最多被人割了腎去賣。”

我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随口說:“最多我不明不白死在斯裏蘭卡。”

男人沒搭腔,我用眼角的餘光掃了眼過去,男人眼神裏的關懷早就淡了,他的目光變得敏銳,我抖索肩膀,放下二郎腿,靠在桌邊,舉杯喝酒,咋咋舌頭,抿抿嘴唇。

男人問我:“為什麽來這裏?”

我說:“我說過了吧,因為……”

我的手指沾上了幾滴酒杯上的水珠,我在桌上蹭了蹭,低着頭,聲音也變得低低的,我自己都快聽不到了,我清了清喉嚨,才要繼續說下去,男人打斷了我:“你知道這裏前不久才鬧過爆炸事件吧,死了很多人,很多國家都發布了旅游警告,警告民衆不要來這裏旅游。”

我說:“我知道啊,但是這個地方在我的遺願清單上啊。“我疊起了胳膊,看男人,“你知道這個東西的吧,就是死之前想做的事,列一個單子出來。”

“你這麽年輕就整天把死挂在嘴邊?”男人溫和地說着話,不像挑釁,也不像調侃,他有點認真,但又不會顯得過于執着。他是我遇到的第一個能這樣從容地談起死亡的人。或許因為他死過一次。死對他來說不是什麽滅頂的災難,也不是一個迷,他在裏頭摸索過,不知怎麽,我想到了s的二哥的人和狗的實驗,真的人和真的狗之間因為每天的一碗水建立起來一種良好的關系,男人和死之間好像也因為小時候的一次彌留,建立起了一種“良好的“關系,他們是平等的,他們像兩個乘客,坐在月臺一同等一班火車。

我問男人:“死過一次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男人依舊溫和,依舊平靜,他說:“一種,你不知道你已經死過一次的體驗,要到很久之後,我是到了很久之後,在高雄的夜市,我在吃一碗紅豆冰的時候……”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着,他停住,眼角微微眯縫起來。他陷入回憶,他潛入了回憶中,那回憶似乎埋藏得很深,所以他必須眯起眼睛,不然他的眼睛一瞬間會被洶湧的回憶撲得很潮。

男人一向平穩的聲線些微顫抖着,說着:“到了那個時候我突然發現,我好像從那個時候起,那個我醒來,爸爸媽媽都沒有醒來的下午,我一直沒能活過來。”

“我的一部分留在了那個下午。很大一部分。另外一小部分跟着阿華,亂瘋,亂跑,亂闖,漸漸地,他建立起了自己的規則,自己的世界,他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好不一樣。”

男人的聲音幹澀了,他就此沉默,看了我兩眼,說:“你還年輕,可以試試別人嘛。”

我說:“你這麽老了,除了阿華,你難道就沒試過別人嗎?”

男人呵呵笑,我也笑,半自嘲半笑他。還是自嘲占得比例大一些。笑他,不就是笑我自己麽。

我說:“可能就是因為我年輕,我離死還很遠,所以我能天天把它挂在嘴邊。近鄉情怯,上了年紀的人離它很近,就怯了。”

男人看上去放松了下來,又變得平和,表情淡淡,說:“其實很多人不是怕死,只是覺得自己沒有做好準備,這件事你怕也沒用,它總是會來的。更多的是慌張吧。”

“哦,那企圖自殺的人做得準備最充分,但是到最後關頭,還是很多人放棄。”

男人說:“上吊要起碼十五分鐘才會窒息,死相還很難看,舌頭伸出來,大小便全排出來;割腕割得不深那更久了,死前全身冰冷,所以很多人在浴缸裏躺在熱水裏割腕;吃安眠藥,吃幾十片,藥效發作的時候第一件事你知道是什麽嗎?人會嘔吐,把藥都吐出來;喝農藥,喉嚨像火燒一樣,燒炭,起碼一個小時起效,救不回來還好,救回來了就好多後遺症,癱瘓,變啞巴,變白癡,還都是輕的;跳樓一定要選二十層已上的高樓,不要選在人多的地方,殃及無辜。”

我點了點頭,抽着煙看着桌子,說:“安樂死要麽是很有錢,去瑞士安樂死,要麽去犯罪,犯很大的罪,社會影響很壞,給自己争取死刑,問題是死刑要排很久,說不定活着活着,人就不想死了。”

男人說:“所有老齡化才這麽嚴重嘛。”

我笑了,用手抹桌子,我的酒杯挨着男人的酒杯,男人始終不喝酒,酒杯裏的冰融得很小,很圓了,杯下那張紙杯墊已經被水泡軟,顯得皺巴巴的。

我說:“你知道嗎,在印度,要給自己搞一張死亡證明是很容易的事情。”

“你去過印度?”

“沒有,”我笑,看男人,眨了下眼,“只是我出門之前給自己買了意外險。”

男人挑眉:“受益人不會是s吧?”

我翻了個白眼:“當然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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