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隆靖帝不是天生的好靜,他從出生後大部分時間都是這樣的安靜着。
當日的孝慈太後不喜歡他,給他安排的都是啞巴乳母,宮內的人也不會對他說什麽。
他長大四歲的時候還不大會說話,唯一會的也便是喝水餓了幾個字。
一直等到先皇開家宴,發現他這個不會說話的毛病,才找了太監宮女教他。
可是已經晚了,雖然他學會了說話,可是不愛說話好靜的習慣還是養成了,以至于到登基後,每逢盛大的慶典,他都要忍耐,環境過于嘈雜,就連禮樂都是鬧哄哄的。
他不記得怎麽就留意到她的。
當初不過是書房內的一句戲言,順着那位趙大人說了一句,要見見她。
沒想到會做事的李公公立刻讓人做了手腳,把那位小采女送到了龍床上。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樣子,他白天都忙在政務上了,這半個月內從禦妻輪到四妃輪夜的不知道輪了多少個,等到鄭賢妃時,本想她會身體有恙可以歇歇靜一靜,卻沒想到鄭賢妃硬撐着身體也要承寵。
等輪到這位小采女的時候,他已經厭煩了。
按宮規采女位份低,是不能直接上龍床的,要從床腳爬上來,慢慢爬到他身邊。
他在龍床上等了許久都沒等到,不知不覺的險些睡過去,等他看過去的時候,他才看到那張羞憤又無奈的面孔。
那雙眼睛并沒有看着他,她在盯着自己的腳面發呆。
從那之後他做了很多以前沒有做過的事兒。
他從不知道他是可以這樣寵着一個人的,只是因為對方合了自己的眼緣,不管她做什麽,他都會縱着她。
哪怕是她現在這樣裝瘋賣傻的糊弄他,他也能這麽淡然處之。
莫小婉卻是忐忑的,她沒想到隆靖帝會在她身邊待那麽久。
等到了晚上的時候,李女史帶了幾名宮娥親自伺候着她沐浴,等沐浴後,再送到她東暖閣內。
到了裏面楊女史知道聖上過來未必是要臨幸皇貴妃的,再來皇貴妃的肚子比個西瓜都大了,他不過是寵愛皇貴妃。
以前還好,現在皇貴妃一夕之間變成這樣,楊女史很怕皇貴妃會惹聖上生氣。
再送她進去的時候便道:“皇貴妃娘娘,您進去的時候不要吵着聖上,聖上好靜的,您要讓他先睡,他要是晚上口渴了要喝水的話,您也要記得給他水,雖然有外面的內侍姑姑守着,可是這也是您分內的事兒。”
莫小婉玩着自己的頭發,剛沐浴的時候她頭發都被散開了,此時雖然被擦幹淨了,可還有些濕濕的。
等被送到暖閣內的時候,莫小婉低着頭,跟傻了一樣只會坐在軟榻上玩頭發。
李女史正要過去扶她上床,隆靖帝忽然道:“你們都退下吧。”
等宮娥下去後,他走到她面前,面對面的看着她的面孔,這麽靜靜的看了一會兒,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淡淡道:“你頭發還有些濕,先別睡。”
他如同想起什麽,從榻邊找出一本話本來,翻到上次沒看完的地方,伸手把她環抱在懷裏,語氣輕緩的為她講解着。
莫小婉一時間嗅着他身上淺淺的熏香味,又被他的體溫暖着,手腳都有些不知道該放哪好了。
他這麽講了一會兒,等講完後,他又親自把她扶着到了床上。
莫小婉眨巴了眨巴眼睛,躺下後沒多會兒,又被他抱在懷裏,他似乎是困了,在臨睡前咕哝了一句很含糊的:“別怕,有朕呢……”
莫小婉一直背對着他,等他睡熟後,她才忍不住的回過頭去,望着他的睡臉,她又往自己的暖閣內看了看。
太後的葬禮是很大的國葬,宮裏的太監宮女都換上了孝服,她的宮內卻是變化很小,一切都照舊,只是她的衣服換了些素淨的罷了……
她不由的想着,要是自己當初的處理方式不是這樣小心謹慎,直接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兒告訴他,那麽他會怎麽對自己呢?
只是這個念頭一出現,她便趕緊打消了。
那位作死的太後不過是喊出來了,一個宮裏的人便被殺了個幹淨,就連她宮內的人都被牽連死的不明不白。
最後太後國葬的時候,不過提一句太後仁孝,宮內的人都主動殉了太後,給了些打發的銀子,就再沒人過問了。
那麽多人,孝慈太後還是國母的身份呢,怎麽想她都是不要冒險的好。
她黯然的轉過身去,他對她再好,她也不過是他養在宅子裏的小東西,別說是自己的性命了,多少人的性命都在他的一念之間呢。
等到早起的時候,平時她都會同他一起起來。
現在莫小婉卻是睡的沉沉的,不管他那有什麽動靜,她都沒有動,反正她變成傻瓜了。
不過讓她奇怪的是,這位隆靖帝見她這樣,居然跑到了外面去穿衣服,顯然是怕他那裏有動靜吵到她。
而且這樣的情形持續了好幾天,他每天晚上都會過來用晚膳,然後抱着她看會兒話本,再來則是同她一起就寝。
等第二天再悄悄的出去被人伺候着穿衣服。
莫小婉都要迷惑了,不明白自己的宮裏有什麽不一樣的,還是她有天大的魅力?
他就不能離開自己嗎?
她自己都忍不住的對着鏡子照了照,莫小婉漂亮是漂亮,可這副樣子天姿國色是有,傾國傾城也能湊合夠上,可問題是再美的美人頂着個八個月的肚子也是擺設了啊?
倒是那天她照舊在暖閣內歇着呢。
花公公忽然從外面走了進來,每次隆靖帝來的時候,他一定會在旁伺候着。
莫小婉明明記得自己安排井公公當掌事的,結果現在這位花公公鸠占鵲巢,把宮室內的活都攬下來了,只給井公公留了外面的那些雜事。
花公公望着她的發髻,像是想起什麽,用手摸了摸她的頭發,随即道:“娘娘的頭發這麽好,奴才為娘娘梳一個飛天髻如何?”
莫小婉被他擺弄着頭發,不得不說,他這個人很多地方跟趙淑妃挺像的,都有那麽點瘋瘋癫癫的,可是做起事兒來卻是靠譜。
尤其他的手指很靈巧,竟然比那倆個為她梳頭的宮娥梳的都要好,很輕松的一個雙刀髻便梳好了。
花公公望着鏡內的莫小婉,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都亮了一下,贊嘆道:“娘娘,換了這個發髻是不是精神些。”
他如自言自語一般的道:“奴才進宮時間短,早先的時候不知道娘娘的為人,現下奴才知道娘娘是個賢明的人,聽說您還讓內務府撥了款為我們這些內侍建了福院,供宮內年老沒有家眷管的內侍太監居住。”
莫小婉沒吭聲,當時她主持宮裏的事兒,同井公公談過這個,若不是現在遇到這種事兒,她還想多做點,倒不是她喜歡做慈善,而是宮內的閹人,到了哪朝哪代都是個問題,宮內少不了這些人。
可又因為這些人的生理特征,決定了這些人大部分是有養老難題的,所以宮內的太監不管到了什麽朝代,都是一群特殊的人群,他們最常做的便是中飽私囊為了以後做打算,以至于讓貪腐之風在宮中盛行,偏偏這又是人之常情,無法杜絕。
莫小婉這麽做不過是想給這些閹人一個養老的地方,用人性化的方式杜絕宮內的弊端罷了。
所以花公公感慨的那些,她跟沒聽到一般,繼續呆望着鏡子中的自己。
花公公也不在意,哪怕是李女史進來,他照舊恭敬的為她整理着頭發,為她在頭發上插着鳳簪。
李女史不知道內種的關系,可卻是知道花公公是多麽盡心盡力的伺候着娘娘,什麽藥他都要親自嘗一嘗,飯菜也都要挨個的問到看到。
從早上娘娘還沒起床呢,這位花公公便在門外候着了,雖然過了年,可是春寒料峭,天未亮的時候,更是冷的厲害。
李女史在內裏伺候,每每看到都覺着這位花公公辛苦了。
再來看他的樣子那麽媚态,在行事上卻是一絲扭捏都沒有。
自從景仁宮內有了他,規矩都嚴了幾分,甚至景仁宮內比娘娘沒癡傻時,都要強了幾分。
只是娘娘這次病的這麽蹊跷,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
李女史忍不住的嘆了口氣,在一旁沾了頭油,細細的為娘娘摸在頭發上。
同時嘴裏請示着花公公:“公公,剛聖上傳了口谕,讓咱們娘娘去禦書房內拌架,宮中後妃無诏不得入禦書房是早便有的規矩,現如今讓咱們娘娘過去陪駕,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只是娘娘的身體,若是到了禦書房內……”
花公公卻是笑了,望着表情一變不變的莫小婉,語帶雙關的道:“既然是聖上召見的,咱們還能抗旨不成,再說咱們這位娘娘,你還不知道嗎?就算是得了這癡傻的病也沒見她做過什麽出格的事兒,興許還能趁這個機會讓咱們娘娘跟聖上多熱乎熱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