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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去行宮的事兒說的簡單,可真要準備起來繁瑣的很。

尤其是隆靖帝公務纏身日理萬機的,一旦要去行宮待一陣,那動靜大着呢。

再說自從隆靖帝登基以來,這還是他頭回去行宮休憩。

一時間宮內都忙成了一團,各處準備東西的準備東西,等着調派人手的調派人手。

不光是後宮,前朝也跟着忙的跟亂粥一般,那些內閣大臣們,也紛紛忙着連夜打包的事兒。

這位隆靖帝即便是到行宮度個假,都是要随時處理公務的,吏部戶部軍機處的大臣哪個敢留在京內。

而且君子一言快馬一鞭,隆靖帝又是個雷厲風行的人。

宮內哪裏敢有半點慢待,匆忙間虧得隆靖帝身邊的人都是訓練有素的,莫小婉這裏倒是沒什麽好忙的,不過是讓楊女史幫着打包一些衣服,随身的用品。

主要是隆靖帝要帶的後宮只有中宮一人,莫小婉只要把自己的東西準備妥當便成。

楊女史自然是妥帖仔細的,倒是李女史一邊在旁幫襯着一邊說着行宮內的事兒:“娘娘,這溫泉行宮已有二百多年的歷史了,當年原本是做避暑用的,先帝爺在的時候,又派人特意修葺過,裏面好玩的東西多的很,又沒有宮內的規矩束着,娘娘到了哪裏也不用為宮內的事兒操勞,正可以好好休息一陣,這又是聖上登基後頭次過去,相比有些地方景色都有些不同了,娘娘到時候還能陪着聖上多在行宮內轉轉,那地方比咱們皇宮都要大上一倍不止。”

莫小婉挺好奇的,她還以為行宮都是一處小地方,現在聽着李女史的意思,那處行宮還挺大的。

李女史見莫皇後有興致聽,忙又繼續說道:“之所以叫溫泉行宮是因為那裏有一處溫泉,據說水質極好,沐浴後身上滑滑的,可以祛病除寒。”

正說着話呢,外面有人回禀井公公已經被放了出來。

莫小婉心裏一喜,忙讓人把井公公讓進來。

井公公看上去沒什麽大礙,莫小婉打量了打量井公公後,心裏放心了些。

倒是井公公眼睛紅紅的,多半是知道他要離宮的消息了,莫小婉忙勸道:“井公公,你歲數大了,總在宮裏也不是個辦法,倒不如現在出去享享輕福。”

說完莫小婉讓李女史取了些銀子過來,她親自交到井公公手裏:“你歲數大了,拿這些防防身,出去的話買一處宅子,總是有個歸宿。”

井公公連連的磕頭,眼淚噼裏啪啦的往下掉,嘴裏說着:“老奴這輩子也沒什麽別的好想的,只是不能伺候皇後娘娘,實在是憾事……”

莫小婉少不了又要勸上幾句,等送走井公公,莫小婉倒是又想起花公公來。

按理說現在花公公就該過來接井公公的班了,只是時日還短呢,花公公哪裏只怕傷還沒好利索呢。

又一想到自己就要去行宮了,莫小婉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吩咐着外面:“準備鳳辇,本宮要回長樂宮一趟。”

怎麽臨走前,她也要去見見花公公,那人可是自己孩子的救命恩人。

原本花公公是不能留在長樂宮的,宮裏的規矩太監不能在後宮留宿,白天還好,到了晚上,太監都要到太監所去。

只是事情都有個例外,這次因花公公後背有傷,正宮娘娘又去了重華殿,看在花公公救主有功的份上,花公公被暫時留到了長樂宮的偏殿。

等莫小婉回到長樂宮的時候,便看到當日燒過的偏殿,此時殘垣斷壁一般,她過去的時候,正有幾名太監在搬裏面的東西,顯然是要把裏面的東西清理幹淨。

莫小婉走近的時候還能聞到些微的糊的味道。

倒是長樂宮內的太監宮女一等看到她,紛紛都跪在地上請安。

莫小婉有些感慨,忙讓衆人平身。

等到了花公公處的時候,莫小婉還沒進去,便聽見寝室內傳來不悅的聲音。

“出去,都給咱家出去!”那聲音聽着便覺着厲害的很,顯然是說話的人在生什麽人的氣。

果然很快的裏面傳來霹靂哐啷聲音,像是有什麽被砸在了地上。

随後寝室內跑出來倆個小宮娥。

那倆個小宮娥跌跌撞撞的,臉上都是淚痕,一等瞧見了門口的莫皇後,倆位小宮娥吓了一跳,趕緊跪在地上磕頭。

莫小婉覺着奇怪,她望了望寝室內,又看了看那倆位小宮娥,見小宮娥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她緩着聲音的問她們:“這是怎麽的?你們不要害怕,有什麽說什麽。”

長樂宮內的人都知道莫皇後待下人很好,為人寬厚,那倆名宮娥也便一五一十的回着:“回皇後娘娘的話,奴婢奉您的口谕一直伺候着花公公,只是……前日還好,最近不知道怎麽的,自打聽說皇後娘娘您要去行宮後,花公公的脾氣便不大好了,剛奴婢進去要為大人抹藥他怎麽都不肯,還把奴婢們趕了出來……”

莫小婉明白的點了點頭,對那倆名小宮娥道:“你們不要往心裏去,這是花公公躺久了心裏悶的,你們先回去吧,本宮進去勸他兩句。”

那倆小宮娥聽罷又磕了頭才走。

莫小婉卻是想了下,讓她身邊的宮娥都留在外面,她獨自進到花公公的寝室內。

她對花公公可沒有男女之別的概念,就算是現代的思維,可在宮裏跟太監待久了,真的很難把他們當做男人去看。

等進到寝室內,莫小婉便聞到一股濃濃的藥味。

古代的燙傷也沒什麽別的辦法,不過是不斷的塗抹藥膏罷了,還真如那兩名小宮娥說的一樣,此時地上正躺着一盒銅盒裝的藥膏呢。

莫小婉勾起嘴角笑了笑,忙彎腰拾起那盒藥膏。

再往裏走兩步,果然便看見床上躺着的花公公了。

他大概是在生什麽悶氣,頭沖着了床內側。

此時莫小婉過來,他渾然不知,還以為是那倆個小宮娥又返回來了,他不耐煩的喊了句:“不是讓你們滾嗎?!”

“想讓本宮滾哪去?”莫小婉走近他,好笑的掀起他身上的薄被。

原本是玩笑的心情,一等看到那些猙獰的疤痕,莫小婉臉上的笑卻凝了住。

她的手指都輕顫了下,雖然知道他救祺兒的時候被燒到了,可她真沒想到會燒的如此厲害,簡直整個後背都燎了一個遍。

古代又沒有整容的技術,只怕就算恢複的再好,他後背也是坑坑窪窪醜陋不堪了。

莫小婉不由的嘆了口氣,小心的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床上躺着的花公公也已經聽出了她的聲音,只是他并沒有回頭看她,照舊扭着頭對着床內側,那副樣子很像是在生悶氣。

莫小婉沒再說他什麽,原本戲谑玩笑的心思也都收了起來。

她低頭拿着藥膏用指甲沾了一點,很自然的塗在他背上。

他那麽愛美,再來也的确是歲數小了些,做事老辣是老辣,可有些地方又跟個孩子似的,又是個愛臭美的。

在她為他抹藥的時候,花公公也不出聲。

莫小婉覺着奇怪,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側臉。

不知道是多心了還是怎麽的,總覺着他嘴唇抿的很緊,像是在緊張似的。

莫小婉以為他是怕壞了宮裏的規矩,她也便輕聲道:“宮娥都在外面候着呢,再說就算有人看到本宮親自為你抹藥也不算什麽,你救皇兒有功,我做母親的為你上藥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她頓了一頓,倒是又想起個事兒來:“井公公如今已經離宮了,本宮本來想讓你做後宮總管的,只是你身上的傷還未愈,我這裏又要去溫泉行宮小住一陣,這事兒只怕要等我回宮後……”

“娘娘。”花公公忽然出聲打斷她的話:“您能讓奴才一起去溫泉行宮嗎?”

直到此時花公公才轉過臉來。

莫小婉上次見他,他臉上都是黑乎乎的被煙熏的黑漬。

此時他一轉過臉來,莫小婉便是一驚。

她萬萬沒想到他額頭的位置也被火燒到了。

那一處皮膚看上去猙獰的很,像是被什麽東西烙了印子。

莫小婉很快的鎮定下來,她努力的不顯露出什麽,這位花公公可不是一般的臭美,怪不得他脾氣變的那麽壞,還不敢把頭扭到床外呢,多半是在生臉的悶氣。

再一想到溫泉行宮內的說法,莫小婉也便明白他要同去的意思了。

他多半是想借借那溫泉的水泡泡傷口,不都說那溫泉對肌膚好嘛,還可以治病的。

這麽一想,莫小婉哪裏會有不答應的道理,她很快的點頭道:“這有什麽,一會兒本宮便安排你去行宮,只是你一路上要小心傷口。”

說完她不放心的叮囑他:“還有你養病是養病,也不要為難下面的人,等到了行宮你一邊養病一邊散心,把性子也收收,都是要做總管的人了,對下人和氣厚道才是正理。”

花公公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他悶悶的嗯了一聲,很快的又把頭轉向床側。

莫小婉笑了下,心裏總歸是感激他對祺兒的救命之恩,她繼續用手挑着藥膏,慢慢的為他在傷口上塗。

那傷疤是真醜。

她塗了兩次後,花公公終于開口道:“你不怕嗎?”

莫小婉想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怕自己厭惡他身上的燒傷嗎?

莫小婉笑着搖了搖頭:“本宮膽子有那麽小嘛,再說你這個傷是為了我的祺兒。”

一想到孩子連汗毛都沒燒到,莫小婉心裏更是感激他了。

花公公卻是沒出聲,他又不是傻子,也不是故意苛待身邊伺候的人,只是那倆個小宮娥每次為他上藥都要扭扭捏捏一副害怕掀惡的樣子。

他臉雖然是沖着床內側,不知道為什麽卻是好奇起來,忍不住的往莫皇後的方向看了眼。

宮內一直說莫皇後是傾國傾城的美人,他初見她的時候還不以為然,過後雖然知道她漂亮柔和,可畢竟是看久了,也沒覺着那有什麽驚豔的。

此時瞟了一眼,花公公尤自想着,也并沒有沉魚落雁,不過是比一般的美人再好看順眼一些……

他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會有些不自然,他趕緊的扭回頭去,把眼睛都緊緊的閉了上。

莫小婉這裏安頓了花公公,等回宮後又忙了一天,出行的日子才算是到了。

後宮沒什麽需要準備的,儀仗隊是前朝的事兒,禦林護衛也有專人負責。

一路上的座駕鳳辇更是省了,這次聖上穿了口谕,要帝後同乘。

等到了時辰,莫小婉在宮娥的伺候下,上到禦車內。

只是不管外面如何的熱鬧,場面如何的大,車內卻是靜靜的。

隆靖帝大概是想把時間節約出來,所以在車內的時候,還在低頭看着手中的奏折。

莫小婉知道他處理公務的時候好靜,一路上她也不出聲,坐悶了便掀起簾子往外看幾眼。

其實這是不合規矩的。

天子出行忌諱很多,每次都要同樣的車備上三輛,叫做一車二影。

一來是古代的路不好走,怕有個不妥車子壞了需要換成,所以多備上一些,也是預防路上有刺客行刺,每次出行都是靠聖上的心情臨時決定要乘坐哪一輛。

所以即便有刺客要行刺,也會鬧不清楚哪一輛才是天子所在。

莫小婉也不知道這種車子是用的什麽減壓原理,按說古代的車減壓減震都是問題,偏偏這車子卻是穩的很。

行走在官路上,水杯裏的水半天都沒有灑出來。

唯一遺憾的是祺兒年紀還小,怕是出來不妥當,被留在了宮裏,這次看護祺兒的是隆靖帝親自吩咐下去的,據說還有禦前護衛在那守着。

莫小婉雖然放心,可她還是頭次離開孩子的身邊,總歸是有些想孩子。

見他放下手中的折子,莫小婉才開口道:“陛下,您上次來是什麽時候?”

“有十多年了。”隆靖帝對外面的景色沒太多的好奇,他把手中的折子放在一邊,頭靠在身後的軟墊上,随後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莫小婉知道他在喚自己過去,車內空間大,簡直跟個移動的寝室一般,她乖乖的挪到他身邊。

隆靖帝很自然的把她抱在懷裏,莫小婉下意識的擡頭看了他一眼,随後便看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

莫小婉心裏便是一暖,她輕聲說道:“陛下,您總是公務纏身,等到了行宮,好歹休息一天,咱們出去散散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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