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日上三竿的，禦膳房的人早都把禦膳準備妥當了,穿着利索做事機靈的小太監也排成排的候着。
試吃的幾位小太監在最前面，禦膳廚房內的人鴉雀無聲的等着養心殿來傳膳。
這麽一等便是一個時辰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了半天，禦膳廚房的掌事終于是熬不住了，親自跑到養心殿來探探情況。
自從他當了這個差後，這些日子,聖上晚膳用的晚是有的，可是這早膳上還是頭一次遭如此。
等到了養心殿,禦膳房的掌事遠遠的看到門口候着的那些人,便是吸了口冷氣。
養心殿原本是偏殿改成的，此時來了不少人，有問事兒的又過來打探消息的,還有些是過來請安的。
人雖然多,卻是靜悄悄的,衆人也都按着各自的官職位置區分站裏。
禦膳廚房因與石公公有些私交，等到了養心殿門口的時候。
看門的四位小太監是認識他的,再來也知道禦膳廚房的掌事多半是來請示早膳的事兒,那些小太監也便把他放進了大門。
只是進到裏面，很快的禦膳廚房的秦掌事便停下了腳步。
養心殿的院子早已經站滿了人。
殿外靜悄悄的，宮燈早都熄滅了。
有十幾個宮娥腳步很輕的在往送東西，那東西看着也雜，有首飾盒，還有胭脂水粉，更有倆個小宮娥擡了個小箱子，顯然箱子內放的是些衣物。
禦膳廚房心裏便有些納悶，雖然知道聖上自從沒了皇後娘娘，早晚會寵上別的宮妃，可是這轉變也未免快了些吧？
前幾日他跟着在禦前伺候的時候，還見聖上是一臉的冷清孤寂呢。
現在居然都不上早朝了？！
可是近來也沒聽見宮裏進了什麽絕世美人……
就是前幾日才立的楊婕妤也是靠的先皇後的面子，冊立至今也從未聽說過侍寝。
現如今這個架勢，簡直都有些吓人了！
不管是哪位承了寵，也是了不得的。
禦膳廚房秦掌事一等看到人群裏的石公公，忙小心的走過去，輕聲對石公公道：“老夥計，您這裏不知道好了沒有，您看您這裏也不傳句話，我們禦膳廚房也不敢動，早膳早都備妥了，老夥計你指點一二，我們禦膳廚房怎麽做妥當呢……”
石公公沒吭聲，他一直在往那些內侍姑姑宮娥的身上轉。
剛裏面傳出話來，讓人進去伺候。
這種早起的事兒一向都是內侍姑姑宮娥們伺候，現如今他也沒敢進去呢。
那些從養心殿寝室內出來的宮娥都是低着頭的，石公公忙揮手召了一個小宮娥過來，問那小宮娥：“你們進去都做了什麽？”
小宮娥低着頭的，“奴婢進去送了衣服。”
石公公有些詫異，不由的問：“送的什麽衣服？”
“都是前皇後留下的，聖上下了口谕讓奴婢找了當季的衣服送過來。”
這話讓石公公都倒吸了口冷氣，當日萬歲爺失了莫皇後後，莫皇後用過的東西都被封存了起來，就連長樂宮的暖閣都成了禁區。
連打掃的宮婢都不讓進去，現如今居然把前皇後的東西拿了過來？
那禦膳廚房的秦掌事臉色也跟着一變。
衆人都有些摸不着頭腦了，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有些知道根源的臉上更是露出複雜的表情……
外面什麽樣猜測都有，裏面則是另一番場景。
莫小婉如縮頭烏龜一樣，把頭紮在被子內。
養心殿的地龍燒的暖和，她這麽用被子捂着自己，額頭都快捂出汗來了。
她知道他已經穿戴整齊了，她的衣服也被宮娥拿過來放在了旁邊。
只是她一點都不想動。
全身的力氣都被他榨幹淨了。
在她安靜的躺着的時候，她感覺到有人靠近了床邊，不用擡頭她都知道那人是誰。
剛才她被那人在床榻上逼供了一番，迷亂間問什麽說什麽。
她以前當他是聖人明君的崇拜，在床上倆個人也是相敬如賓，雖然倆個人孩子都有了，可是他一直沒做過太出格的事兒，在床第間是很尊重她的……
剛才卻是都不同了。
她雖然知道男人在那些事兒上是拿捏不住的，可是那種挫敗還有羞辱感卻是越發的強烈了。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最後還很丢臉的哭了一場，她都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再也不要出來了！！
隆靖帝面上并沒顯露什麽，他坐在床邊，那些伺候的宮娥內侍姑姑都退了出去，在那非禮勿視的候着。
隆靖帝目光落在莫小婉身上，他終于繃不住的露出了一絲笑，伸手要掀她身上的被子。
莫小婉趕緊扯緊被子。
“起來用膳吧。”隆靖帝沒再堅持，而是随着她側卧在床上，他姿容秀麗，此時神态閑适的半躺着，單手支着頭。
平時都會束起的頭發，這次少有的留了一些邊發，那些頭發落在莫小婉的耳旁。
莫小婉覺着癢，她動了下。
他沒再逼她，轉身向外面吩咐了一句。
禦膳房秦掌事原本還在跟石公公商量應對之策呢。
忽然裏面有人傳出令來，說聖上要用膳。
秦掌事便是一呆，石公公忙提醒他：“您老快去吧，別誤了聖上的早膳。”
秦管事一刻不敢耽擱，忙找了腳程快的小太監去禦膳廚房。
只是秦管事有些詫異，早先先帝在的時候在寝室內傳膳也不是沒有過，可當今天子卻是頭回。
等禦膳廚房的人提着食盒過來的時候，禦膳秦掌事親自領着那些上膳的人進到養心殿內。
雖然外面天冷，可是養心殿內卻是暖暖的。
那些上膳的人走路輕輕的，到了殿內，秦掌事原本還以為是在正殿用膳呢，在旁伺候的內侍姑姑卻是指了下寝室內說：“把早膳放在一邊的榻上。”
秦掌事早摸不着頭腦了，幸好聖上早上吃的清淡，食盒并不多。
秦公公親自盯着試膳的在寝室外挨個的嘗過早膳。
等進去放的時候，寝室內的情緒更是讓秦掌事頭發都發麻了。
他伺候聖上那麽久，從來沒見過聖上一副陪睡的樣子在那陪着什麽人的。
更詭異的是，那人居然還能背對着聖上，把自己裹得跟個粽子似的。
等禦膳廚房的人退出去後。
莫小婉早在被子裏聞到了膳食的香氣。
昨兒個她吃的便少，只喝了點湯而已，現如今這樣的美食在旁邊放着，她肚子早都抗議了。
而且那味道很熟悉，如果沒弄錯的話，裏面該有她最喜歡的吃的幾樣點心！
“起來用膳吧。”早先伺候用膳的人都讓他遣了出去。
現在寝室內只有他們倆人。
莫小婉在被子裏動了下，終于是翻過身來。
只是一等對上他的面孔，莫小婉就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離得這麽近，而且他的目光一直都在她的身上。
莫小婉緊張的咽了口口水，忙把臉扭到一邊，不去看他。
她表現的冷淡，卻心裏卻記得清楚，在迷亂中，他按住自己的手腕問過她為何不相認……
她忽然的便哭了，一邊委屈的，一邊跟他說了些……她現在想起來恨不得掐死自己的話！！
隆靖帝見她還是不肯回頭，他也沒為難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他看了眼窗外，畢竟是日理萬機的人，現在再不想離開，也是惦念起了前朝的政務。
他語氣平緩的說道：“朕去處理朝政，你先起來用些膳。”
他停頓了下：“等朕回來再談。”
莫小婉也沒吭聲。
很快的床動了下，她知道他這是從床上起來了。
然後外面終于有了腳步聲，還有開關門的聲音。
在那些聲音淡下去後，莫小婉終于擡起頭來往外面看了看。
那些宮娥內侍姑姑都沒有走開，還在那小心等着她的吩咐準備伺候呢。
莫小婉沒讓那些人進來，她趕緊起身穿衣服。
剛穿好衣服，正要找人梳洗的時候，忽然門被人從外面打了開。
莫小婉還以為是有人折返呢，等看的時候卻是意外的看到了眼睛都哭腫了的楊女史。
經歷了那麽多事兒在宮裏見到熟人，莫小婉卻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她心情已經微妙了，可是心裏卻也明白楊女史這樣并不算什麽，再說楊女史對她的祺兒一直盡心盡力的……
這麽一想莫小婉心裏又是酸楚又是難過……
楊女史一等進來，立刻找到了她，幾乎是立刻的到了莫小婉面前，楊女史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手緊緊握着她的說哭道：“娘娘，奴婢做夢都不敢想這一天的，真是老天有眼，您是有福氣的……”
莫小婉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随後笑道：“我算是什麽有福氣的啊，現如今楊婕妤才是有福呢。”
楊女史身體都僵住了，嘴角微顫，卻是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莫小婉無奈的：“你起來吧，別跪着了。”
“娘娘，不是您想的那樣……”楊女史眼淚已經停不下來了，她哽咽的：“自從國喪後，一直在宮外養病的孟貴妃便借機回到了宮裏，她還請奏要代養祺皇子，奴婢同李女史急的不得了，您已經不在了，宮裏的規矩，總要有位宮妃代為撫養小皇子……宮內那些采女禦妻也都躍躍試欲的，奴婢思前想後，同李女史商議了好久才下了這個決心……那夜奴婢跪在陛下面前啓誓，說奴婢願意終身不出宮門，不生孩子，一心一意的伺候着祺皇子，從那後奴婢一直都在長樂宮內待着，從不敢有半步的差池，奴婢一直是一心一意為娘娘的，這些李女史都是清楚的，娘娘可以叫了李女史來問，奴婢若是有半句假話，讓奴婢嘴巴生瘡腸子爛掉，天打五雷轟，永世不得翻身！”
莫小婉立刻便明白楊女史怎麽會這麽快的過來了。
一定是說她說了那些話，那一位不肯辯解什麽，讓楊女史過來親自說。
莫小婉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她嘆息一聲，有些感慨的說：“我信你……只是你一直在為我着想，你想過自己沒有？”
楊女史眼裏含着眼淚的：“我說過我是娘娘的人，我進宮便是要伺候娘娘的。”
莫小婉想起什麽：“說起來我在民間的時候，被人帶到你們楊府旁邊住過一陣，你家房子很大，在當地很體面，你家裏人都盼着你能出宮嫁入，現如今又指望你能步步高升，在宮內有個一子半女光宗耀祖。”
“娘娘，奴婢沒有……”
莫小婉忙用手指點住她的嘴唇，止住她說下去：“我明白，你不用再解釋了，只是我在想，你如今都是婕妤的位份……只怕不能像當初那樣放你出宮嫁人了，豈不是一輩子都要耗在這宮裏……”
“娘娘，哪又有什麽，奴婢喜歡跟着娘娘，一輩子伺候娘娘。”莫小婉倒是想起什麽：“不過聽你說，孟貴妃也回來了？”
楊女史心裏高興，忍不住的多說了兩句：“這是沒辦法的事兒，宮內總不能空着，為此陛下還下了旨意讓選幾位端莊的小姐進宮，奴婢聽着李女史的意思，這是陛下分庭制衡之法，一旦宮內一家獨大對祺皇子反倒不好……”
莫小婉聽的皺起了眉頭的，表情明顯的不一樣了。
楊女史也察覺到失言了，忙改口道：“娘娘，那都是您未回宮的前的事兒，那些人雖然在儲秀宮呢，可那些又算什麽呢，您回來還是中宮皇後……”
莫小婉卻是目光平靜的看着楊女史的面孔：“你想的太簡單了，我是出過宮的皇後，在民間待了那麽久，不管是宮裏的規矩還是宮外的講究，都沒有這樣的……再者國喪都有過了，現在起死回生，只怕宮內宮外都少不了議論……更何況那些閨秀孟貴妃都堵在門口了，這一件一件的，總要理個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