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她弟弟倒是上心的,等她回宮後沒幾天,他弟弟便托人進宮問她可否抽出空來見見那位馮靈芸。
莫小婉也便命人把那馮氏召了來。
宮裏做什麽排場都大,莫小婉不想弄的興師動衆的,只悄悄的讓人把馮娘子召到宮裏,她也不在正殿見,單在暖閣候着。
等馮小娘子到的時候,趁着對方磕頭行禮的功夫,莫小婉在那細細的打量馮氏。
那馮氏的相貌算不得多美,只能說是長相端莊秀氣。
坐姿動作表情卻能瞧得出,這女子是有長母的做派的。
溫婉持重,一看便是個好性子的。
等在閑聊幾句後,莫小婉更是舉着滿意了。
這馮氏說話的聲音不急不緩的,條理清晰,思維很快。
最難能可貴的是穩穩當當的,一看便是個當家的好料子。
莫小婉看在眼裏,喜在心上,若對方是個嬌俏的女子,她還未必喜歡呢,現在見了這個馮氏,她倒是先滿意了三分。
他們家現在就缺這麽個有主心骨,做事穩妥大氣的當年主母了。
她父母都是老實人,可是架不住一家子太單純簡單了。
才富貴了沒幾日,還沒來得及遇到那些鬧心的事兒,她在宮內,不好時刻盯着,她娘家人又那麽單純,少不得會被有心的人巴結逢迎。
到時候經營些關系人脈,再沒個穩妥的當家主母,她弟弟又年輕單純,到時候把持不住,被狐媚子勾引了是多納了幾房妾室,就她娘的脾氣秉性,她父親的厚待勁,她弟弟又不是硬氣的男人,對誰都好,只怕到時候內宅不寧的,指不定出多少亂子呢!!
現在有這麽一位穩妥,談吐又是如此的大氣聰慧的女子,莫小婉都覺着是他們莫家撿到寶了。
他們家也不需要用什麽人來提高門第,現在只求着給他弟弟找個賢內助。
莫小婉心裏高興,索性把話說明白了,“本宮聽說你能讀會寫,我弟弟那個人,雖然想沉下心來念書,可資質卻是不高,等你嫁入我們莫府,要勸着他些,我們是厚道人家,也不求着什麽富貴滔天的,只求着平平安安,有你持家我是一百個放心。”
那馮靈芸來的時候,只不過要給莫謙一個交代。
可她心裏早認定這事不成了,她是被合離的女子,說的好是合離,可說白了還不是前婆家找不到她的錯處,才不得不找了個借口,其實是被人抛棄的。
現在聽了這話,又想到那是當今天子才迎回宮的皇後,馮娘子眼淚都要下來了,在那連連的磕頭說:“民女謝娘娘鴻恩,民女原本想着若是不成,民女便剃發出家,娘娘這樣的恩情,莫公子如此的看重,民女一定全心全意的伺候堂上雙親,善待下人……”
等送走了馮娘子,一旁的李女史都感慨道:“這位娘子氣質如此出衆,又是這樣的性子,竟然也會被合離,真是可惜……不過也是那秦家沒福。”
莫小婉聽着這話,便覺着裏面必有典故,不由的看了李女史一眼,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你知道什麽?”
李女史這才道:“這雖然是宮外的事兒,可是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更何況又同咱們宮裏有點聯系,這位馮娘子當初嫁的是做綢緞生意的秦家,當家幾年,秦家生意做的好不說,家裏還和和順順的,誰知道秦家自從大女兒被扶了鎮西王妃後,那位當家的秦相公便瞧不上這位馮娘子了,不知道怎麽的就寵上了一個小丫鬟,那丫鬟也是有些手段,一來二去的,竟然把馮氏趕出了秦家,從那後那秦家相公越發的放浪形骸,聽說前段日子還一病不起,奴婢之所以知道,是聽太醫院說起的,鎮西王妃心疼這個弟弟,總派人往太醫院請人,若是治不好,還會打罵太醫,太醫也是無可奈何,這些事兒也便露了出來……”
莫小婉沒想到還有這麽一段公案,她也沒太往心裏去。
反正這個馮氏她是看上了,別人不要的,就便宜她們莫家好了。
她弟弟又喜歡,她也便讓人代寫了一封書信,讓人遞回家去,勸了她母親幾句,意思是不要總攔着弟弟了,省得耽誤了抱孫子。
等辦完這些,莫小婉正說歇歇呢,忽然有內侍神色匆匆的跑了進來,慌慌張張的跪在地上說:“娘娘,大事不好了,剛禦林軍的首領、看宮門的那些守衛公公們都被抓了進來,聽說是有人偷了太監的衣服,想要闖宮,被人發現了端倪,最後不知道怎麽的,那人竟然沒被抓到,不知道躲在了哪裏,有人懷疑是內鬼所為,萬歲爺聽後龍顏大怒,命大理寺卿追查此事,現如今的大理寺卿的大人已經把人都捆了去,各宮也都關了宮門,娘娘,您看咱們關雎宮內……”
莫小婉正吃驚的時候,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響,她詫異的扭頭一看。
竟然是楊婕妤失手打碎了杯子。
最近兩天楊婕妤一直失神落魄的,莫小婉不由的皺了下眉頭,問她:“你這是怎麽的了?身體還不适嘛?“楊婕妤臉色蒼白的望了她一眼,忽然福了一福的:“娘娘,奴婢身體的确還在不适,請恕娘娘贖罪,準奴婢回房休息休息。”
莫小婉都要不高興了,“本宮要找太醫給你看,你也不看,現在又不舒服了,這次本宮可不能聽你的了,李女史還是去太醫院……”
話還沒說完,楊婕妤早已經幾步奔了過來,大概是想攔莫娘娘的話,偏偏是太着急了,反倒不小心踩到了裙角,身子一歪的砸這裏莫小婉的身體。
雖然沒砸疼,可也是不小心的蹭了下莫小婉的胳膊。
“娘娘,奴婢魯莽了娘娘,您千萬不要召太醫……”
莫小婉倒是沒在意,又不是故意的,何況也不疼,她只是不高興楊婕妤一直不看病,臉色都不好的說:“你啊,太醫到底怎麽你了,你這麽怕見太醫。”
不過看楊婕妤那麽激動的樣子,莫小婉也不好難為她,只得道:“好吧,好吧你先去歇着,這次等歇好了再過來。”
等楊婕妤走後,莫小婉又想了下,現在宮裏出了闖宮這麽大的事兒。
若是外面的人斷然不會從前朝往後宮裏闖,只能是前朝裏的人要做這事兒。
只是莫小婉實在猜不出會是誰。
她也便吩咐了下面的人幾句,讓那些人都驚醒着些。
等做完這些後,她便去歇着了。
只是歇的并不怎麽踏實,總感覺自己忽略了什麽事兒一樣。
一會兒想起花公公的可惡,一會兒又想起他對自己的照顧,可又覺着他那個人那麽聰明,這裏天羅地網的,他怎麽可能闖進來,再說她都明白的回來了,他還賊心不死嘛?
昏昏沉沉要睡不睡的,莫小婉忽然聽見外面有亂嗡嗡的聲音,她從床上擡起頭來,早有伺候的宮娥進到裏面,低聲問道:“娘娘是要喝水嘛?”
“不用喝水。”莫小婉從床上起來,“外面是怎麽了?本宮聽着有人在說話似的。”
那小宮娥小心翼翼的回着:“回娘娘的話,是……剛剛有人看到楊婕妤跳井,忙召人把楊婕妤撈了出來……”
莫小婉吓了一跳,想也沒想便從床上坐了起來,早有伺候的宮娥過來為她穿衣。
等莫小婉出去的時候,李女史早在外面候着呢,一等看到她出來,李女史便走了過來,福了一福的:“娘娘,楊婕妤無礙的,聽說只是一時想不開,覺着在娘娘面前失儀才跳的井,現在已經想過來了,估計不會再尋短見。”
莫小婉沒理李女史的話,她知道楊婕妤住在哪,徑直往那走去。
等到了門口,她扭過頭對跟在身後的人吩咐了一句:“你們都在這等着。”
等她進去的時候,楊婕妤房內倒是沒什麽變化,房裏收拾的幹幹淨淨的,內裏也暖和。
她往裏走了幾步,很快的看到床上躺着的楊婕妤。
莫小婉這次可不敢楊婕妤客氣了,一等走到床邊,她很快的坐下,也不管楊婕妤是真在睡覺還是假在睡覺,便問她:“太醫就在門外等着呢,你這裏數三聲,你要是再不說我可讓太醫進來了!!”
一直裝睡的楊婕妤,終于憋不住了,在被子裏動了下,哭着說道:“娘娘,奴婢求求您,不要讓那些太醫過來……”
莫小婉氣的問她:“你現在還想瞞我嗎?你到底是生了什麽見不得人的病?”
那楊婕妤這才說道:“娘娘,奴婢當初知道您不在的時候,心裏難過,小皇子又一直哭鬧,奴婢便去了養心殿內伺候,只是奴婢沒用,怎麽哄都哄不住小皇子,聖上白天忙着處理國政,到了夜裏還要親自哄着皇子……”
莫小婉沒出聲,靜靜的聽着。
楊婕妤的眼淚就跟止不住一樣,“奴婢夜裏睡不着,想起以前的那些事兒,當時孟貴妃早已經幾次過來,話裏話外跟搶似的總惦記着要帶祺皇子,奴婢睡不安穩,便到養心殿外散心,當着別人的面奴婢不敢哭,夜深人靜奴婢終于是忍不住了便哭了起來,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有人出聲問奴婢,奴婢這才想起養心殿不同與後宮,周圍總有禦林鐵軍在附近巡視,奴婢慌亂間不知道該作何回答,倒是那名兵士把鬥篷給了奴婢,讓奴婢不要着涼……”
楊婕妤深吸口氣,莫小婉大概有點明白了,她幫着楊婕妤擦了擦眼淚。
楊婕妤繼續說道:“我十六歲入宮,一直不敢有別的想頭,後來是娘娘許了奴婢,奴婢才想着也許将來可以相夫教子有個男人,在那之前奴婢從未想過,更何況他不過是個禦林軍護衛,我後來都被冊了婕妤,已經是登記在冊的嫔妃了,斷然是沒有可能了……”
“可還是沒忍住對不對?”莫小婉算是明白,為什麽她這陣這麽古古怪怪的了。
楊婕妤點了點頭“……奴婢現在是婕妤的身份……犯了這樣的罪,奴婢不敢說出去,每天提心吊膽的,想死也不敢死,可活又怎麽活……剛才聽說了闖宮的事兒,奴婢猜着他一定是惦記着我這裏,想要溜進宮來看我……這是若是陛下要查的話,早晚能查出來,闖宮是誅九族五馬分屍的大罪!奴婢不忍心看他受苦,索性先去了一了百了……”
莫小婉嘆了口氣:“還不至于到那一步,他進宮又不是刺殺誰……”
“可是宮內的嫔妃懷了野種……不管是我還是他也都完了,只怕我們家裏都要被牽連……”
莫小婉一時間都有些無語,沒想到楊婕妤這麽老實的人,也能一下犯雙重大罪。
她郁悶的點了點楊婕妤的額頭,“你啊,我生死未蔔你倒是還有心情談戀愛……”
說完莫小婉又想了想:“這次的事兒也不知道聖上是氣到什麽程度了,我等晚上聖上過來的時候勸勸看。”
莫小婉也不敢同楊婕妤把話說死。
這些日子以來,她勸過萬歲爺多吃飯,多喝湯,也勸過他多休息多喝水,這種事兒卻是一次都沒勸過。
這等于是前朝的事兒,她一直都是謹守本分的。
等隆靖帝晚上過來的時候,莫小婉也不好上去就說。
她耐着性子的伺候了隆靖帝用膳,等梳洗完,晚上就寝的時候,莫小婉才終于是吸了口氣。
都說這個世上最強的是枕頭風,也不知道她這風吹的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