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睫毛彎彎
——我大概是彎了。
在宋翩然接下來拍照錄歌的四個半小時裏,我得出了這個結論。
渾渾噩噩地跟着宋翩然回了工作室,在車上給他定好了外賣,他下午剛用完嗓子,不宜辛辣,喝個清淡點的冬瓜排骨湯就很好,再叫一份雪梨湯潤潤喉嚨;網上訂的妙脆角已經到了,二樓影音室裏放一些,客廳的零食箱裏再裝幾包;他游戲裏常用的一個英雄好像出新皮膚了,買一個送給他。
直到騎着小電驢飛馳在回家的路上,迎面吹來的風帶着小攤上烤冷面的香味,我才徹底清醒。
——可能,我也有一點喜歡宋翩然。
想到這裏,心裏有一塊堵的嚴嚴實實的大石頭突然轟得粉碎。
電影院外面的宣傳大屏上放着一部愛情片,男女主角在梧桐樹下擁吻。
街邊牽着手散步的小情侶和我一樣快活。
也沒有什麽具體的理由,就是很快活。
經過小街的時候,看見巷子口有個姑娘在賣唱。
小姑娘戴着墨鏡,留着齊耳短發,脖子上畫着一個仙鶴紋身,樣子酷的不行。
她旁邊架着個話筒,前面豎着個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着“十七歲盲人,賣藝讨生活,點什麽唱什麽。”
年紀輕輕的,怎麽就瞎了。
我停下車,單腳踩着地面,大聲問:“姑娘,唱歌什麽價啊?”
姑娘面無表情地說:“點歌一首二十。”
“行,來一首!”
“您要聽什麽歌兒?”
我想了想,這麽大好的日子,得來首應景的歌。
“我心情好,就來個……”
“《今天是個好日子》?”姑娘接過我的話茬。
“來個《睫毛彎彎》吧!”
我一拍手掌,快活地說。
“……”
姑娘沉默了一會兒:“不好意思,這個不會。”
“那就《月半彎》吧!”
“……沒聽過。”
這姑娘怎麽曲庫這麽小呢。
我絞盡腦汁想了想:“《十八彎》會嗎?”
姑娘嘴角痙攣般抽搐了一下,說:“也不會,只會個《***》,大庭廣衆唱也不合适。”
我心情飛揚的不行,笑眯眯地問:“那你會什麽?”
姑娘一本正經地說:“《行走在筆直的道路上》,行嗎?”
我搖搖頭:“不行啊,我不要直的,就要彎的。”
姑娘扶了扶墨鏡:“找茬呢吧?”
我說:“不找茬呀,我找男朋友呢。”
姑娘摘了墨鏡,白了我一眼:“剛出攤就遇見個傻逼,晦氣!”
她一彎腰,利索地收了話筒和木牌就走。
“你不瞎啊?!”
她回身,眼神兇狠,威脅我說:“這條街我的地盤,你要敢說出去我就……”
“殺我全家是吧?”我樂得不行,“電視劇裏都這麽演的,我家就我一人呢,我爹媽都在老家,不過我家很快就會有新的人了,到時候請你來喝酒啊哈哈哈哈哈……”
姑娘朝我比了個中指。
我心情無比雀躍,豎起食指靠在嘴邊,做了個“噓”的動作。
“放心放心,我不說,我就是看你不瞎,所以感覺特別開心,哈哈哈哈哈哈!”
姑娘眼神怪異地看着我,仿佛在看阿凡達。
我騎着車走了,嘴裏哼着小曲兒。
“睫毛彎彎眼睛眨啊眨,今兒個老百姓啊真呀真高興!吼嘿嘿!”
我住的地方是個三十平的小房子,攢了幾年錢買的首付,房貸還沒還完。
地段一般,裝修一般,好在房子是自己的。
兩張銀行卡加上微信錢包和餘額寶,零零總總勉強湊出個小十萬。
上了鎖的抽屜裏有一套銀首飾,我媽給我娶媳婦用的。
……
翻箱倒櫃就找出這麽點東西了,我把它們全列出來寫在紙上。
——男人嘛,既然決定了要喜歡宋翩然,就要大方點,把所有東西都給他。
——把我這一顆心也仔細打包好了,送給他。
唉,也不知道宋翩然嫌不嫌棄我這些東西太少太簡陋了。
晚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齊國慶趴在床頭,那張小紙捂在心口,好像身處雲端,渾身軟綿綿輕飄飄。
唉。
給齊國慶找個媽可真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