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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節

該說抱歉的人是自己。

梁導走後,病房裏終于徹底安靜下來。窗外天色已暗,隐隐約約能看到又開始下雪,他一天都沒吃什麽東西,但是卻也沒有饑餓的感覺,整個人都像是空了一樣,但是一閉上眼,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事就又在腦海裏反反複複地浮現。

人生如戲,真的就像一場夢。

他跟自己說,睡一會兒吧,養足了精神,這路還得繼續走下去。

不過就是一點小小的坎坷,人活着,哪能沒有點遺憾呢?

但他究竟是在為蘇方寧殘缺的人生遺憾,還是在為自己那瀕臨死亡的愛情遺憾,他一時之間也說不清楚。只是覺得這顆心,好像比任何時候都疼得厲害,不管是吃藥打針挂水都沒有辦法緩解這種疼痛,這痛從心口的地方蔓延到四肢百骸,絕望地撕扯着他,像是要拖着他墜入無邊的黑暗。

接着他便驚醒過來。

一場噩夢,驚得他全身冷汗,如同在生死裏走了一遭。而醒來時床頭正亮着一盞小燈,昏黃的,充滿着歲月靜好的安寧。

他發現自己的手像是被什麽緊緊攥着,他驚訝地回過頭,以為自己還在夢裏。

臺燈下,紀言風正靠在椅子上睡得正沉,他的一只手正緊緊握着顧希平的手,十根手指毫無縫隙地緊扣着,就像怕顧希平趁他睡熟的時候偷跑一樣。

而這時顧希平很快注意到了紀言風身上的異樣,他另外一條胳膊很不自然地蜷在毛毯裏,臉色也蒼白得像是大病了一場,嘴角還殘留着淤青,眉梢的地方有一道醒目的傷口。

他看上去就像是剛從戰場上回來,全身都是傷,讓顧希平不由地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這三天他去了哪,做了什麽,他真的在談項目嗎?什麽項目能讓他傷成這個樣子?

他覺得自己的心大概是真的太軟了,這三天來他明明已經是心如死灰,但看到這樣的紀言風時,之前的失望好像都突然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心酸和心疼。

這時,淺眠的人被手邊輕微的動靜驚醒,他一睜眼就看到顧希平那只來不及收回去的手,就在咫尺間,差一點就碰到了他的面孔。

紀言風毫不猶豫地抓住那只手,用力貼在了自己的臉上。

“怎麽回事?”

顧希平努力保持着平靜,他還有點摸不透紀言風的心理,所以不知道該拿什麽态度來面對他。但下一刻紀言風突然起身撲上來緊緊抱住了他。

但只是一只手,顧希平終于看清楚他那只被毯子蓋住的手其實是綁着繃帶的。

繃帶一直纏到小臂往上,兩個人靠的近了才驚覺紀言風滿身的藥味。

這個人消失了三天之後,怎麽搞得比自己還慘?

“讓我抱一會兒,希平,我好想你,我這三天滿腦子都是你,貝倫跟我說馮俊要把你帶走,我快要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

好像是那個他熟悉的紀言風回來了。

顧希平這時才試探着擡起手,像是抱住一場夢一樣小心翼翼地回抱住懷裏的人。

這一次他沒有消失,他還好端端地在這裏,并不像夢裏那樣一廂情願,他還在這裏。

顧希平不知怎麽視線就有點模糊,接着他便感覺到紀言風在不斷親吻他的臉頰,從眼角到雙唇,他即便只用一只手都能把他按倒在病床上,然後在他身上肆意妄為。

顧希平有滿肚子的疑惑想問,但紀言風卻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他的吻是那樣狂亂而熱烈,像是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下去才好。

這才是他認識的紀言風,那個總是任性妄為,自信滿滿,不顧一切的紀言風,終于又回來了嗎?

“再也沒有人會拆散我們了。”

他松開顧希平那雙被咬得紅腫的雙唇,眼中溢滿了柔情。

那溫柔足以融化橫隔在兩人之間多時的冰封,讓顧希平那顆幾乎成灰的心再度燃燒起來。

雖然顧希平暫時還不想這麽快原諒他。但這個擁抱真的太溫暖了,所以就……再抱一會兒吧。

102

貝倫第二天來病房的時候,直接被病床上多出來的那個大活人吓得貼在了牆上。

“Fuck!你什麽時候來的!”

狹窄的一張病床上硬生生擠了兩個大男人,就算蓋着被子貝倫都能想象那被子下面的畫面。

大清早就被塞了一嘴狗糧!

“搞什麽,給你打了那麽多電話都不接,你被外星人綁架了嗎!?”

紀言風摟着顧希平一夜好眠,雖然依舊帶着病色,但是眼睛卻格外有神,跟前幾天那種行屍走肉的狀态完全不同。

“呃,我來的匆忙,藥忘了帶,你待會兒幫我去藥房再開點藥過來。”

紀言風小心翼翼地松開懷裏熟睡的人,等他從病床上坐起身來的時候貝倫才發現他那只胳膊上還打着石膏。而且從他的高領毛衣裏還露出了一截白色的紗布,貝倫忍不住沖上去把他衣服扯開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怎麽回事?怎麽傷成這樣?!”

“噓——!”

紀言風埋怨地瞪了他一眼,又把衣領拉高,回頭看了一眼确定顧希平還沒有醒,才指了指門外道:“外面說。”

“你不是談項目去了嗎?難不成跟城管打架了?”

傷在別的地方也就算了,傷口橫在大動脈那裏,貝倫光是想象都覺得不寒而栗。而紀言風靠在門邊神情淡淡道:“只是不小心撞車了而已,剛好有幾片碎玻璃紮在脖子那裏。”

“……”貝倫被他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噎住,半晌才讷讷道:“我打電話去你家,他們說你不在家,你難道一直在醫院?”

“啊,縫了幾針,把老爺子吓壞了。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種表情,居然有點幸災樂禍。”

“你自己受了傷,縫了針,居然還一副很爽的樣子,你瘋了嗎?”

紀言風搖了搖手指,缺乏血色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你不懂這種感覺。你知道嗎,爺爺他再也不會幹涉我和希平的事了。”

“你該不會是……故意的?”

“那天之後我突然就想清楚了,人生在世,什麽意外疾病都有可能把我愛的人奪走,而我居然因為害怕而一直浪費時間。我抱着希平的時候一直問自己,你真的甘心就這麽放手嗎?這個人,他比你的命,比你所擁有的一切都重要得多的多,而你居然連陪在他身邊的勇氣都沒有。”

紀言風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點燃了慢慢吸了一口:“爺爺拿希平的命來威脅我離開他,他說希平的那場車禍是他造成的。所以我跟他說,一命還一命,我欠顧希平的我會親自還給他。”

“所以你就……”

“他以為我不敢死,我就死給他看。兩百碼的車速,一頭撞在希平出車禍的那段高速公路圍欄上,我就是要讓他看着,沒有什麽是我不敢的。”

紀言風說這話時,眼神裏不由透出了一股狠勁兒,這讓貝倫看着不覺後背有點冒汗。他認識紀言風這麽多年,一直以為已經很了解他,但這一次他光是聽着紀言風這些事後的描述就覺得不寒而栗,他不敢想象紀老爺子看到自己最心愛的孫兒為了一個男人開着車一頭撞向高速公路護欄時是個什麽心情。

果然是一家子魔王,而且一個比一個狠。

“所以說,你爺爺就屈服了?”

“他再狠終究也會顧念骨肉之情。其實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拿希平威脅我,我只能拿我自己威脅他。況且,紀氏現在內部亂成一片,他根本沒心情管我。”

“等等,你的表情這麽得意是怎麽回事,這該不會是你的傑作吧?”

紀言風沒有說話,但他臉上那張揚的笑容已經告訴了貝倫答案。

沒錯,就是老子幹的!

貝倫聽到這,也不知道是不是該松口氣,他是真的沒想到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這麽多事。紀言風撞車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麽,萬一那些碎玻璃再紮得深一點呢,萬一真的車毀人亡了呢?

用自己的一條命,賭再愛一次的機會,他們的愛情真像是一場危險的豪賭。

“對了,這件事你別告訴希平,我不想拿這種事博同情。”

“這不是博同情的事吧。”

貝倫一臉崩潰地看着眼前死裏逃生的情聖:“你這是運氣好,能活着回來,要是鐘意知道你為他做的這些事,我覺得感動是其次,搞不好他會想掐死你。”

“所以才更不能讓他知道啊!”

紀言風理直氣壯道:“我們的關系才剛剛開始緩和,絕對不能讓他知道我做了什麽。”

貝倫想說你的邏輯我不是很懂,這種時候不是更應該拿這件事去打動他,攻陷他,讓他徹底為你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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