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牢房之遇
蒲綠院的牢房寬敞簡潔,千雪在地上趴了半個時辰之後,方有力氣轉動自己的頭顱了。她緩緩轉頭看了下周遭,視線之內,唯有身邊的石床一張,還有牆角一個瑟縮成一團的……女人。
那女人衣衫上盡是血污,但瞧着好似有些眼熟。
她是誰?她怎麽會在這裏?
算了,這都不關她的事兒。她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該好好想想,如何把這淩王府的消息傳出去給陛下知道。
洛雲不相信她,而能從謝杳手裏将洛雲和她都安然救出的,除了陛下,再也沒有第二個人了。她不能再等了,多耽誤一分,洛雲就多一分危險。
她将手伸向石床,牢牢攀住,而後将全身的力氣彙聚在手臂上,使勁兒撐着,撐起她動彈不得的下身。
咚——
她支撐不住,摔倒的瞬間,頭磕在了石床的邊沿。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她感到了腥熱的濕意順着她的額跡鼻翼,滑落在了地上。
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的血珠似紅梅妖豔,也在瞬間讓她一陣歡喜。
她想到怎麽把消息傳遞出去了!
黑暗無光的焦灼裏,突然湧入了名為希望的甘泉,千雪仿佛在瞬間充滿了勇氣,她再度伸手支撐自己。
一個翻身,她背脊抵着牆壁,手肘撐着石床,成功坐了起來。
坐起之後,她擡手在自己的頭頂摸下了一根梅花銀簪,那銀簪樣式普通,只是簪身瞧着比一般的簪子要粗上許多。
千雪輕輕扭了一下,那簪身瞬間分離,有隐隐的火光透出。
羌地苦寒,打火石是必備之物,行軍在外,她弄丢打火石的次數太多,洛雲每每數落她粗心,轉頭卻找了工匠,将打火石打在這梅簪之中送她,只是之後沒多久,他們被先帝召回永安,這梅簪她就一直沒有用過。
不成想,今日,倒是要派上用場了。
千雪扭了一下,将簪子收好放入袖中,而後開始撕扯起了自己的內衫裙擺。
連聲的響動驚醒了瑟縮在牆角的“血人”,她輕輕轉動身體,露出一張血肉模糊,只眼睛完好的可怖容顏。
那雙眼在看清千雪的容顏後,疾速爬了過去——
千雪在聽見聲音轉身,那血人一把将她撲倒!而後像只狗一樣,死死扯咬着千雪,一口下去,都是下了死勁兒,恨不得要咬到她的肉才肯罷休!
你是誰?!
千雪張大嘴巴,卻突然一聲也發不出來了。
“啊啊……”
千雪慌了,用盡力氣只得幾聲淩亂如獸的嘶吼之後,她驚恐地發現,她失聲了。
“讓你害我!讓你害我!”
身上的人突然出口的聲音,讓驚恐的千雪收回了神智。
趙可秋!
這人……竟然是趙可秋!
她怎麽會在這裏?!為什麽說她害了她?!她何時害過她?!
無數疑問無聲壓在心底,千雪心急如焚,急于擺脫趙可秋的鉗制,兩人在牢房中撕扯翻滾了起來,誰也沒注意到帶着一衆下人靠近的謝杳。
“拉開!”
謝杳一聲令下,翻滾中的兩人被拉了開來。
她左看看千雪,右看看趙可秋,眼裏的怒氣終是摻雜了幾許快意:“一個侍妾,居然也敢興風作浪毀我蘭草?你現在知道代價是什麽了吧?”
“是你!是你!”趙可秋語聲凄厲,目眦欲裂,面上的傷口又不斷向外滲着鮮血:“我明明聽見王爺說讓打我三十鞭,原來是你,是你叫人毀了我的臉!”
謝杳都懶得看她,她徑直走到千雪跟前,從袖懷中掏出一枚鮮紅的藥丸:“你已經不能說話了吧?呵,不如我再送你點禮物吧。”
言罷便要将藥往千雪的嘴裏塞去,千雪被人鉗制着,動彈不得,只能緊緊抿着嘴巴左右閃避。
“謝杳,你這個毒婦!”
忽然,趙可秋大喊出聲,千雪也頓時覺得往自己嘴上施力的手失了力道,她擡頭一看,竟是趙可秋掙脫了鉗制,将謝杳撲倒在地,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娘娘!”春嬷嬷等人趕緊上前去拉,卻拉不開因恨極下了死手的趙可秋。
兩人被同時拉起,趙可秋掐着謝杳一直撞上了鐵栅方停下:“謝杳,我要跟你同歸于盡!”
謝杳跟洛雲學過功夫,她伸手掰住趙可秋雙手手腕,狠狠一折,趙可秋瞬間雙手失力,被謝杳狠狠一甩,頭往前一伸,竟是卡在了鐵栅的縫隙中,頭顱一垂,當下便斷了氣。
謝杳眼神一閃,露出了幾許慌亂,千雪瞧了,覺得有些訝異。
她這個眼神,倒像是從未殺過人一般。
“你們在幹什麽?!”
忽地,牢房外響起了一聲雷霆怒吼。千雪擡頭看去,身形如松,雙目炯炯,洛雲他,不管什麽時候,都站得挺拔,眼神堅定。
“王爺息怒。”春嬷嬷突然跪地叩首道:“娘娘一向心軟,想着宮姑娘到底承恩,是王爺您的人了,便想着來給她送些傷藥,不曾想,來的時候,她跟趙小主撕打在一起,娘娘急得沖上前拉,卻被她們給誤傷了,這宮姑娘更是将趙小主推進鐵栅裏,給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