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馮軍眼看着沈家的股票以平緩的趨勢一點點下跌。
他心情大好, 甚至讓任湘君準備晚餐, 一家人好好聚聚。
馮志軒十分不情願地回家。
他最近變得着實敬業，因為黎樂兒在馮家住下，他不願意跟黎樂兒相處, 便找各種理由趕通告，拍夜戲, 忙得團團轉。
可馮軍的召喚不容拒絕, 他還是得回去。
“叔叔今天這麽高興？”
“股票漲了嘛！”
馮志軒一進門, 就聽見屋裏歡聲笑語，黎樂兒随便說句話，馮軍都笑三聲。
俞菲是跟着馮志軒一道回來的，這次馮軍也叫了她。
“爸, 媽，我回來了。”馮志軒再不情願，也得去餐廳, 跟黎樂兒碰面。
“志軒, 來坐, ”任湘君指着旁邊的位置，笑道，“馬上開飯。”
馮志軒慢吞吞地挪過去, 坐在黎樂兒旁邊。
長方形的餐桌, 馮軍坐主位，任湘君和馮志軒各占一邊，黎樂兒挨着馮志軒坐, 俞菲只好挨着任湘君坐。
“人齊了，咱們開飯。”任湘君按了一下手邊的鈴，通知廚房上菜。
“咦”？黎樂兒問，“馮星遙不來嗎？”
這話實在煞風景，根本沒有人想着叫馮星遙。偏偏黎樂兒撲閃着天真的大眼睛，繼續追問：“他為什麽不來？家宴也不參加嗎？”
“他有事，來不了。”任湘君馬上調節氣氛，“今天這麽高興，我去開瓶酒吧。”
“我去我去！”黎樂兒興奮自薦，“叔叔那麽多藏酒，讓我幫忙挑一瓶？看看我眼光怎麽樣。”
“行，”馮軍開懷，“今天就試試你的品味。”
黎樂兒歡快地起身去了，幫傭主動幫她引路，還被她拒絕：“我住了這麽久，地下酒窖在哪難道還不知道？”
她的确是知道的，所以一路暢行，進酒庫随便拿了一瓶就走。
只不過出來時，她沒直接回餐廳，而是趁幫傭不注意，上了樓。
馮軍回來時拿了一個文件夾，她很好奇裏面裝了什麽。
為了不被發現，她脫了鞋子拎在手裏，像貓似的走路，很快鑽進書房。
只是那個文件夾，卻沒在任何眼睛能看見的地方。
事不宜遲，黎樂兒放下酒瓶，開始翻找。
馮軍的書房空間很足，三面實木頂棚書架，還配有專門取書的梯凳。同樣厚重質感的實木辦公桌，嵌了三排帶鎖的抽屜，黎樂兒挨個試，能打開的都打開了，并沒有她要找的。
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黎樂兒還沒來得及藏好，書房門被打開。
她跟俞菲四目相對。
時間只過了幾秒，俞菲卻掃到黎樂兒放在桌子上的紅酒，明白了黎樂兒的意圖。
随後，她關上了書房門。
黎樂兒心髒砰砰跳，有種被人捉奸在床的錯覺。她摸不準俞菲的态度，只好按兵不動，看着俞菲走過來，從桌面上的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
“你……”黎樂兒輕聲發出一個音。
“噓。”俞菲在唇前豎起食指，示意黎樂兒別出聲。接着，她拖出桌後的黎樂兒，迅捷地拿起酒瓶，并擦了擦瓶底留在桌面的痕跡，連同黎樂兒和酒瓶，一起塞進書架跟牆角形成的縫隙。
同時，她也附身過來……
這時，門再次開了。
那個角落曾經放了一個古董大花瓶，後來花瓶被運走，角落空出來，還沒放東西。從門口的視角，看不見角落裏的黎樂兒，只看到俞菲站在那，像在翻頭頂的吊櫃書架。
“有事嗎？”俞菲沉聲問道。
“剛剛聽到有聲音，來看看。”管家的聲音傳來，“原來是俞小姐。”
“嗯，我在給先生找東西。”俞菲氣息平穩。
“好的。”管家又站了幾秒，才關門離開。
黎樂兒劇烈的心跳一直沒停過，她抱着紅酒貼着牆，大氣都不敢喘。
而且她離俞菲太近了，近的能透過俞菲的白襯衫，看見裏面的真絲吊帶。俞菲總是梳着幹練的短發，修長脖頸被襯衫領口半掩着，沒有絲毫女性的柔美。
但此刻，她卻覺得俞菲有點漂亮。
俞菲一點不慌，管家走後，才退了一步。
黎樂兒從角落裏走出，一身大紅連衣裙，顯得她更加膚白貌美。她調整呼吸，輕輕說：“為什麽掩護我，你可以叫人。”
俞菲無聲勾唇，猛地攬住黎樂兒的細腰，黎樂兒的上半身因此條件反射地往回折，又正好被俞菲按住了脖頸。
黎樂兒自認不算矮，但俞菲比她更高，她微仰下巴，恰好貼近俞菲低頭的側臉。
俞菲的聲音很低，微弱的氣流順着她的耳廓鑽進耳朵，勾得她心尖發顫。
俞菲說：“我怎麽舍得呢？”
說完，俞菲放了手，又恢複了她平時沉寂的表情。
可黎樂兒的耳朵，好像還保留着溫軟的觸感。
俞菲以前就是這麽對付那些纏着她的小女生的，很管用。她不願意被黎樂兒糾纏，暗中希望此招管用。
兩人相繼回到吃餐廳，俞菲把馮軍讓她拿的文件給馮軍，便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吃飯。
黎樂兒笑逐顏開地開紅酒，誇了馮軍一頓，把馮軍捧上了天。
然後她裝作不經意地掃了一眼俞菲。
俞菲垂眸吃着自己的，仿佛全世界跟她無關。俞菲不甘心，索性在桌下踢了俞菲一腳。
俞菲卻擡頭掃了她一眼，冷漠地沒有半點反應。
“……”黎樂兒氣悶，狠狠咬了一口牛肉。
馮星遙每天從早忙到晚，很久沒看見同樣繁忙的沈征，兩人只是斷斷續續地互發信息。
他沒告訴沈征，馮志軒身邊跟着個可疑男人。那人長得有點像沈征，卻陰沉地不像好人。
如此過了一段平靜的日子。
《完美設計師》突然重新上架。
網絡的風向是瞬息萬變的，一夜之間，沒人罵節目了，反倒是普天同慶，把節目送上熱搜。
江靈薇的群裏，上架當晚就炸了鍋：
“來了來了！能看了！”
“心疼星星，被狙了這麽久，嘤嘤嘤。”
“集美別哭！我們還有全直播決賽！”
粉絲們群情激昂，因為随着節目上架，官微也更新了一條重磅信息：
近來關于小美的不實傳言仍在繼續，為此，小美跟幕後成員們商讨一番，我們決定，《完美設計師》的決賽，将以實況直播的方式呈現給大家！讓大家親眼見證美好的誕生！
作為投資方的喬鶴白，也是從官微得知直播的安排，他當即讓姚悅聯系電視臺，直播這兩個字說出來輕飄飄的，幕後需要付出的卻并不比錄播少，投入的資金也是一筆巨款。
姚悅問完了，告訴喬鶴白：“電視臺說，不需要追加我們的資金。”
“他們又找到新投資了？”喬鶴白還記得節目初期，窮得揭不開鍋。
“一直有。”姚悅意味深長地看着喬鶴白，開口道，“沈氏。”
“哈？？？”喬鶴白這才後知後覺，明白沈征為什麽總是對節目情況了如指掌。他氣得磨牙：“他們怎麽不早說？！”
姚悅：“因為咱們也沒問。”
喬鶴白：“……”
必須罵一頓沈征才行。
馮星遙收到節目組的直播通知時，小群裏也在讨論。
彭琦：【啊啊啊你們決賽要直播呀！這回黑子要被打臉啦！爽！！！】
阮雨婷：【杠精才不管你，你幹什麽都會被杠。】
彭琦：【節目組有沒有給你們說決賽比啥？不是要出一個系列嗎？難道把成品帶去直接上臺？】
阮雨婷：【肯定不是了，還會有最後一關，但具體是什麽，沒說。】
彭琦：【肯定難不倒你們就是了。星星怎麽又潛水，忙什麽呢呀？！】
馮星遙：【我在給一個電視劇設計角色裝。】
彭琦：【！！！！聽起來很厲害啊！！！】
馮星遙每天沉迷創作，跟教授一起讨論出了初級方案。他不關注網上的輿論，只想做好自己的作品。
但是有些人似乎并不願意放過他。
初稿發給導演沒幾天，彭琦突然在群裏問：
【星星，你是要跟馮志軒合作了？？？】
馮星遙：【？？？】
他完全沒聽懂彭琦的問題，還是從彭琦提供的線索，上網看看發生了什麽。
這一看，他平靜已久的心失衡了。
起因是馮志軒更新了一條微博：又要進組啦！這次的服裝我特別喜歡，你們呢？
文字下面配了九宮格的圖，赫然是馮星遙的初稿！
營銷號競相轉發，一水的溢美之詞：
“馮志軒親自設計戲服，還不快來圍觀？”
“錦繡新人獎果然名不虛傳，這麽好看的戲服，得加錢！”
“好看的人還有才華，劇組真有眼光！期待新劇！”
馮星遙耳邊嗡嗡的，已經氣得無法思考。等他緩過神來，手機頁面停留在他剛發出的信息。
遙遠的星：【他盜我圖！他又盜我的圖！！！！】
他本來在公司開完例會，跟其他設計師讨論完設計理念，才跟彭琦他們聊了幾句。
此時他心裏驚濤駭浪，根本等不及莫等閑回話，收起手機就往外走。
“你幹嘛去？”江靈薇見馮星遙一臉怒色，急忙擋住去路。
馮星遙：“讓開。”
他極力壓着火。
他要去問問馮志軒，一個人到底能不要臉到什麽程度，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踩別人底線！
“等等，等等等等。”江靈薇沒跟粉絲提電視劇的事，但她也看到了網上的圖。導演是她賠着去見的，偶爾馮星遙畫圖，她也看過。那些圖，跟馮星遙畫過的太像了，她心中忐忑，猜到了什麽。
但她還沒來得及證實猜測，馮星遙就出來了。她只能先穩住馮星遙，拉着對方說，“不管幹嘛去，都得吃飯吧！你看這都中午了！吃飯吧！”
馮星遙：“我不吃。”
還哪有胃口吃。
“吃餃子，我從家帶的，你最喜歡的芹菜餡兒！”江靈薇情急之下脫口而出，馮星遙果然被她轉移注意力，低頭凝眉看她。
“呃，你現在還喜歡嗎？”江靈薇騎虎難下，跑到工位上拿起自己的保溫飯盒，讨好地笑道，“要不嘗嘗？”
不管馮星遙吃不吃，她都硬着頭皮把飯盒拿進辦公室，打開，擺好筷子，還給馮星遙倒了杯溫水。
馮星遙在門口站了片刻，折了回來。
圓滾滾餃子在保溫飯盒裏窩了一上午，已經有些癟了，但絲毫不影響美觀。薄薄的餃子皮裹着豐富的餡料，透着誘人的淡青色。
馮星遙本來不想吃，可這熟悉的形狀，讓他不得不提起筷子。
夾起一只，
咬了一口。
牛肉的醇厚濃香，和芹菜的清新滋味，同時在唇齒間炸開，迅速激發食欲，是記憶中的味道。
懷念多年的味道。
馮星遙鼻子一酸，把另一半餃子也塞進嘴裏。
養父母也在本市，他沒猜錯！
江靈薇前一天剛剛去看了父母，裝回家一盒餃子。武俊家裏不做面食，想吃頓餃子她還得回自己家。江大海和何雪蓉的手藝，她怎麽都吃不夠，就剩飯盒裏這些了。
不過看馮星遙比剛剛平靜許多，她放下心。
誰吃不是吃呢。
馮星遙沉默地吃飯，手機震了停，停了震，後來他幹脆把手機靜音，扔在桌子上。
來電人是導演，從馮志軒發圖至今，被人輪番誇獎，導演都沒露面。
馮星遙的初稿是怎麽到馮志軒手裏的，他不得不懷疑。
“不然，我幫你接？”江靈薇試探地問。
馮星遙筷子一頓，看向江靈薇。
江靈薇小心翼翼道：“我是你助理嘛，幫你接接不想聽的電話，應該是可以。”
“嗯。”馮星遙點頭同意，把手機推過去。
江靈薇馬上拿起手機，走出辦公室，找了個馮星遙聽不到的角落接聽。
“馮星遙嗎？”電話那邊說道，“喂？”
“我是馮星遙的助理，我姓江。”江靈薇學着其他助理接電話的語氣，一本正經地說。
“哦，馮星遙在嗎？”對方顯然不想跟小助理對話。
“他很忙，”江靈薇道，“您有什麽事，跟我說就可以，我會向他轉達。”
聽筒裏沒聲音，也不知對方聽出了幾層意思，半晌之後出聲：“讓馮星遙別怪我們，我們也沒辦法，對方實在惹不起。但是這次，主角我們也不給他。”
“好的，我一定轉達，”江靈薇說道，“還有什麽事嗎？”
猜測證實了，馮志軒偷了馮星遙的初稿。
“沒有了。”對方說道，“希望我們還有機會再合作。”
誰要跟你們合作！
江靈薇心裏罵，卻不能說。
挂了電話，她回到辦公室。
馮星遙把餃子吃完了，一個不剩。
“導演跟你道歉。”江靈薇斟酌着開口，“說對方惹不起。”
她不知道馮志軒那邊什麽背景，怎麽就惹不起了。
她實在生氣，便說：“我們告他吧，圖從你這裏來的，咱們證據充足，管他什麽背景，我們告死他。”
允許江靈薇接電話，馮星遙算是同意了江靈薇的知情權。
此時他冷靜了，搖了搖頭。
“還不到時候。”馮星遙說。
馮志軒敢于盜圖，必定是跟上次有所得意相關。
他不能沖動，一旦動手，就得讓馮志軒再翻不了身。
“就這麽算了？？”江靈薇理解不了，卻幫不上忙，氣得肝疼。
“明天我想吃糖醋排骨。”馮星遙轉移話題，“你給我帶吧。”
“啊？”江靈薇可不會這種菜，但她不好意思說，只能點點頭，“糖醋排骨配米飯嗎？”
她不會做，可以求助爸媽嘛。
“嗯。”馮星遙點點頭，收拾飯盒。
“我來我來，你休息一會兒吧。”江靈薇搶着收拾，把飯盒拿去刷。晾幹的空檔，她便給爸媽發信息：
【求救！幫我做一份糖醋排骨呗！想吃！】
一頓忙活，馮星遙忘了自己給莫等閑發的信息。
自然也沒想着看回複。
下班時間，他讓江靈薇先走，他再想想發布會的方案。這期間，他還接到教授的電話，痛罵了一通導演後，跟他道了歉。教授上網少，還是孩子在家裏提起馮志軒，才知道初稿被盜了。
這是他幫忙牽線，給馮星遙介紹的，出了纰漏，簡直是打他的臉。
馮星遙沒怪教授，他知道教授是好心，對方年紀不小了，還在替晚輩操心。他反過來安慰了教授，結束了這次不愉快的合作。
再一擡頭，夜色已然籠罩了整個城市。
大樓靜悄悄的，沒幾個人加班。馮星遙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打算回家休息。
這才看到莫等閑的回複：
【別急，別生氣，深呼吸。】
【我在這裏，你有什麽想說的，盡管對我說。】
【不管發生什麽，我陪着你。】
【你在幹什麽？】
【你現在在哪裏？】
幾條信息是在不同的時間發的，只不過馮星遙在忙，沒看見。
最後一條，時間顯示的是剛剛。
馮星遙趕緊回複：
【我在公司，正準備回家。我沒事，之前太生氣了而已，現在已經冷靜了。】
莫等閑秒回：
【下來吧，我在門口等你。】
馮星遙：！
這就要跟莫等閑見面了嗎？！
他先走到窗邊，想往樓下看看，看了半天才想起來，他這面的窗戶跟大門不在一個方向。随後他深呼吸了幾個來回，穩住激動的心情。
莫等閑是他的良師益友，一路走來給了他無數鼓勵何恩支持。他來艾薇時，确實想過跟莫等閑見面，但是莫等閑一直在出差，他就不提了。
想不到，真的要見了！
馮星遙照了照鏡子，确保自己精神狀态不錯，不能讓朋友失望，然後出了門，乘電梯下樓。
他都想好了，只要莫等閑不嫌棄，不管莫等閑高矮胖瘦男女老少，都是他最好的朋友。
然而他走出大門口，空蕩蕩的馬路上，只停了一輛車。
沈征靠着車門，微笑着看向他。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