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決裂(1)
前一天晚上,賀正揚跟我面對面的坐在餐廳的餐桌前,面前橫着一只筆記本電腦。是他用的,也不知道要幹嘛。每次,他要一本正經的給我講事情的時候,總會帶一副眼鏡,這個時候也一樣。
我雙手捧着溫熱的牛奶,将雙腿伸的長長的,賀正揚為了避開我的腳,坐姿有些傾斜。眼睛一轉不轉的盯着電腦屏幕,一會點點鼠标,一會打打字。偶爾又拿起手機發信息,神情十分專注。
剛剛他把我招呼過來,這會又把我晾在一旁,自顧自的做事情。我慢悠悠的喝牛奶,一只手支撐着腦袋,看他做事,所幸他還算長得好看。我也就給足了耐心。
等我杯子裏的牛奶見底,賀正揚才摘下了眼鏡,擡手輕輕的揉了揉眉心,看起來有點累。他一邊閉着眼睛稍作休息,一邊問我:“蘇家的人我差不多都知道,你稍微給我講講每個人的喜好,脾性,明天去的時候,我也好應對的輕松一點。”
我認真的想了一下,除了對蘇荊臨了解深刻之外,其他的人接觸的并不是非常多,我在蘇家。只要他們不來找我麻煩,通常我就是個透明人,站在角落裏,沉靜在自己的世界當中,他們不會橫插過來,我也不會插入到他們之間去。
許是因為我沉默了很久,賀正揚睜開了眼睛,“不了解?”
我想了想。就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大體上就是報了一遍名字,等我說完,賀正揚就伸手合上了筆記本,笑道:“說了跟沒說一樣,你倒是挺能把自己置身事外的,看起來一點欲望都沒有。”
他這話說的頗有點深意,我裝作沒聽明白,轉動着手中的杯子,讪讪的說:“行咯,我們兩去蘇家是談判的,哪兒用在意那麽多。你相信我,不會有太大的麻煩的,早點休息吧,看你這兩天好像挺累了。廚房裏我還熱着一杯牛奶,給你的。”
其實我全然沒有想到,蘇關鋒會為了這件事情而大發雷霆,我心裏以為這件事只能夠氣到蘇荊臨,沒想到這一家子除了我媽,每一個人不生氣的。
賀正揚還是挺講究的,去之前專門準備了一套紫砂壺,我沒問他是個什麽價格,但從外包裝看起來,價格不菲。只是蘇關鋒的書房裏,放着許許多多類似的,他根本也不會稀罕這種東西。
我們到蘇家的時候,蘇關鋒還沒有回來,迎接我們的就只有喬秀玉女士,她招呼我們坐了下來,然後就讓傭人去樓上把蘇卓琪叫下來,“卓琪這兩天生病了,一直在家裏養着呢。”
蘇卓琪下來的時候,動靜頗大,嘴裏罵罵咧咧,“喬曼你到還有臉回來啊,我倒是要看看你怎麽解釋那些新聞……”
她這話到了一半就停住了,站在那兒瞪了我們好一會,才抿緊了唇,走了過來,目光在我和賀正揚之間來回掃動,随後便哼了一聲,“怎麽着?來攤牌啊?喬曼你實在是太不要臉了!你們竟然騙我!”
賀正揚微垂着眸子,淺笑着說了聲抱歉,“抱歉,上次曼曼還在猶豫,所以騙了你。”
蘇卓琪的臉色很差,深深吸了口氣,幾乎是惡狠狠的說了一句,“狗男女。”
“不敢當,我同蘇小姐您,除了工作上有點關聯,似乎連朋友都不是吧。”賀正揚倒也不那麽客氣。
蘇卓琪的臉又白了幾分,很明顯能夠看到她胸口不停的起伏,眼神中也全是怒意,“喬曼,你給我走着瞧!”說着,她就将矛頭指向了喬秀玉女士,猛地回頭,聲音尖銳,“你這後媽怎麽當的!明知道我在生病還叫我下來!怎麽你還嫌我病的不夠厲害啊!”說着,她又甩手氣呼呼的上去了。
走上樓梯的時候,還回頭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看她那個樣子,是想哭。我在心裏長長嘆了一口氣,我也不是故意的,要怪就只能怪她親愛的哥哥把我逼急了,才會出此下策。
蘇荊臨回來的時候,喬秀玉女士叫了他一聲,“荊臨,回來了。”
他只稍稍駐足了一會,目光在我們身上掃了一眼,應了一聲之後,也上樓去了。他不過來也好,省的我躁動。偌大的客廳裏,也就我們三個人面面相觑的坐着,無話可說。喬秀玉女士只簡單的跟賀正揚聊了幾句,就去了廚房安排晚餐去了。
然後,客廳裏就只有我們兩個了,賀正揚拿起已經涼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啧啧兩聲,笑着同我打趣,道:“你這拖油瓶拖的還真一點地位都沒有,我這水都涼很久了,也沒見人過來換一換。”
我斜了他一眼,“問題的關鍵,其實是因為你姓賀,在蘇家,你還指望誰對你熱情似火啊。唯一的蘇卓琪,都給你整的傷心欲絕了。”
“剛剛那個是你親媽吧?我怎麽看你親媽對你的熱情度也不高啊。”他側着身子,靠在沙發背上,看着我說話。
我兩坐的挺近,他這麽一側身,我整個人感覺像是靠在他懷裏似得,我往廚房看了一眼,又轉頭看向了賀正揚,“我難道沒有告訴過你,我跟我媽的關系一般嘛?我還有個弟弟,在這個家裏,我跟弟弟關系最親厚,他還上大學呢,等會應該就會回來吧。”我說着,晃動了一下身子,往窗外看了幾眼,順便還忍不住誇贊了蘇荊沛幾句。
“別動。”賀正揚忽的出聲。
我應聲沒動,颦眉,看着他,“幹嘛?”
他神情專注的看着我的臉,稍稍湊近了一點,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睑處,輕磨了兩下,正要說話的時候,蘇荊臨的聲音就從一側忽然冒了出來,語氣裏帶着一絲調笑,“挺恩愛啊,要不要幫你們拍個照?”
我幾乎是有點條件反射的想要伸手一把推開賀正揚,幸好他的反應靈敏,我的雙手頂住他胸口的剎那,他就伸手一把握住了我的手,笑容和煦,道:“眼屎粘在眼睫毛上了,傻子。”我的手心有些發涼,他表情自然的看着我,而我卻有片刻的短路。
結結巴巴的應了一聲,“是……是嗎?起來太匆忙,沒洗幹淨臉。”
“懷孕之後,就越來越懶了,一天到晚睡不夠。”他說着,還點了一下我的鼻子,
他大概是看出來我的異樣,握着我的手稍稍用了點力氣,目光緊緊的盯着我,似是在詢問。我稍稍回過神來,努力平複了心情之後,才輕笑了一聲,掙脫開他的手,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道:“還不是你害的。”
我沒正眼去看蘇荊臨臉上的表情,僅用餘光瞥了他幾眼,他神色如常,換了一身衣服,頭發看着還有些濕,想來剛剛上去是去洗澡了。他坐下之後,讓傭人給我們換了茶水,正想要拔煙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将剛拔出來的煙對在了茶幾上,道:“忘了,這兒有個孕婦。”餘光瞥見他的右手,指關節處躺着幾道駭人的傷疤,均結了痂,大約是被水泡過的緣故,看着有些腫,還有點裂開的痕跡。呆樂介弟。
他整個人往後一靠,說:“賀正揚,你倒是有點本事,我妹妹這會可是被你傷的趴在床上哇哇哭呢。還有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喬曼前不久才跟你妹夫有過什麽。怎麽着,你這是幫你妹妹消滅婚外情,滅着滅着,自己就這麽搭進去了?想不到你還喜歡這一口,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要真把喬曼娶回去了,這你們一家子住在一塊,你見着你妹夫的時候,會不會特別的尴尬?你妹妹還得每天看着當初破壞自己家庭的女人,還得叫一聲嫂子,啧啧,這關系真亂。”蘇荊臨坐在長沙發的中間,一邊說一邊感嘆,“賀正揚,你口味還蠻重的,妹夫上過的女人也要。”
這話說的我心裏特別不是滋味,這完全就是挖我的腳底心,将我最不堪的事情都給我挖出來,曬一曬,讓我自愧不如,讓賀正揚尴尬萬分,這就是他的目的。我稍稍側頭,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笑了笑,說:“哥,你會不會說話?好歹這也算是我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你能給我點面子嗎?”
蘇荊臨扯唇一笑,僅用餘光看我,“你這個妹妹我可不敢認,認了丢面子,前些日子那個‘豔照’事件,可花了我許多功夫把消息給壓下去。我怎麽都沒想到,平時存在感那麽低的人,一出去,那麽風騷。曼曼,你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我一時胸悶,想要再度開口的時候,賀正揚伸手摟住了我的腰,談笑自如,“蘇哥,其實自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風騷一點,我倒是覺得一點問題都沒有。報紙上的那些照片都是我的私照,被人洩露出去的,拍的時候,房間裏就我們兩人,當然什麽姿态都有。我是不信,蘇哥的女朋友,在私底下單獨同你相處的時候,還那麽一板一眼,那豈不是太無趣了。”
蘇荊臨眉梢微挑,“說的不錯,幸好我沒有這種拍照的癖好,這要是流出去,那可不得了,很難堪的。”
“說的是。”賀正揚迎合了一句,然後轉頭沖着我說:“那下次我們不拍了。”
蘇荊臨只稍坐了一會,就起身去了衛生間,再出來的時候,身上帶着煙味。
今天,蘇關鋒回來的有些晚,進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偏巧他回來,還帶着一個蘇巧晗,兩兄妹關系不錯,沒看到我跟賀正揚之前,還說說笑笑的,看到我跟賀正揚之後,蘇關鋒臉上的笑容就沒了。
他轉頭看了喬秀玉女士一眼,似是在詢問怎麽回事,“我昨晚給你說過曼曼今天會回來。”
“可我并不知道她竟然還會帶着一個人回來。”
喬秀玉女士當即噤了聲,微微垂了眼簾,不再說話。
我也沒想着要連累喬秀玉女士,便上前一步,說:“叔叔,是我昨天沒有跟媽媽說,她也是我過來才直到我把正揚帶過來了。”
“還有啊,我們今天一起過來,是想跟您商量個事情,也是想征得您的同意。”我帶着笑,好聲好氣的說。
蘇關鋒此刻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我沒辦法摸透他心裏在想什麽,他就站在我的眼前,雙手背在身後,深邃的目光,盯得我十分不自在,心裏一陣陣發毛。
蘇巧晗站在一側,看了我們幾眼,然後上前一步,握住了蘇關鋒的手臂,道:“先別站着了,先坐下來再說呗,來着都是客嘛。鄭姐,泡幾杯茶上來。”
随後,我們幾個人便紛紛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人不算多,這應該算是蘇關鋒自己家庭內部的問題,少幾個人參與,也就不給人看笑話了。
蘇關鋒坐在正位之上,垂着眼簾,雙手擱置在膝蓋之上,一直沉默着沒有說話,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此刻暗藏着的怒火。我壓根就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局面,賀正揚顯然也有點愣神,但還是得硬着頭皮上,他将準備的禮物拿了出來,道:“聽曼曼說,蘇伯伯您喜歡喝茶,我就特意讓人給我從外面弄了出自名家之手的紫砂茶壺,希望您會喜歡。”
他說着,将東西放在了一側,并沒有傻乎乎的等着蘇關鋒伸手接過去,傻子都看的出來,蘇關鋒根本就不會領情。他讪讪的坐了回來,繼續道:“之前新聞報道的都是真的,曼曼現在已經懷孕了,我跟她是真心的想在一起,今天過來,是希望蘇伯伯您能夠成全我們。當然,我知道我姓賀,您可能不喜歡……”
“知道我不喜歡,就不必再說這些廢話了,拿着你的東西,馬上離開這裏。”誰都沒有想到蘇關鋒會在這個時候開口,聲音平平穩穩,倒是沒有半點起伏,而語氣卻十分絕決,沒有半點緩和的餘地。
賀正揚臉上的笑容微僵,卻還是用笑容來打破那種尴尬的場面,道:“伯父……”
“聽不懂嗎?我不喜歡多費口舌,無論你說什麽,我的回答只有一個,滾。”語落,蘇關鋒冷冽的目光投射了過來,只一眼,弄的賀正揚啞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