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車內燈影斑駁,我與蘇荊臨對視了一陣,收回了視線。準備起身換個位置,現在這個時間點,公車上的人不多,空了很多位置。然而,當我站起身的時候,蘇荊臨卻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目光灼灼的看着我,說:“我今天心情不好。”
我貓着腰,回頭看他,覺得好笑,他心情不好管我什麽事兒。“哦。是嗎?那我更應該離你遠點,你看見我心情恐怕更加糟糕。”
他皺眉,“別惹我,可以嗎?”
“我确實不想惹你,所以我準備在下一站下車,不礙你眼。”我稍稍掙紮了一下,如果在這個世界上,連自己都不懂得心疼自己,那麽還會有誰來心疼你。
他手上的力道極重,死死的扣住我的手腕,并沒有半點松手的打算。沉默了半饷,他忽然淺笑了一下,另一只手在口袋裏摸索了半天。然後伸手舉到我的面前,再次重複了之前的話,“我心情不好。”
我低眸看了他的手心一眼,心裏微微一酸,他的掌心中躺着一顆糖,一瞬間,我的腦袋裏忽然閃現了同樣的情景,只是場景裏的我在哭,而身邊的人面目模糊,只能看到他嘴角流血。揚唇在笑,掌心裏躺着同樣的糖果。
我皺了一下眉,想要抓住那稍縱即逝的片段,轉而卻消失的一幹二淨。坐回了位置上。
目光直視着前方,聽着公車上的播報,看着燈光下空蕩蕩的車廂,我忍不住問:“蘇荊臨,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我感覺到他轉頭看了我一眼,仿佛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說:“沒有。”
我轉頭,正好看到他閉上眼睛,眉心蹙了一下,連嘴角都輕微的抽搐了兩下。他看起來好像真的心情不好,有些感情是因為時間久了,所以變成了一種習慣,也許我對蘇荊臨的喜歡也成了一種習慣,見着他這種表情,會心疼。
之後。我沒再說話,僅安安靜靜的坐在他的身側。我喜歡這種寧靜,也喜歡在夜間坐公車,如此穿梭在城市中間,望着外面的燈火闌珊。途徑一站,上來一對年輕情侶,大約是路程不遠的緣故,他們并沒有找位置坐在,而是站在下車的門前,女孩子活潑,依靠在男孩子身上,說說笑笑。
坐公車的趣味,每一站都能夠遇上不同的人,充滿了新奇。就像是人生這條路,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在期待着上車的人,形形色色,運氣好的,碰上對的人,一同在下一站下車換成兩人的私家車,運氣不好的,車子到了終點站,照舊是一個人。
我不知道車子經過了多少站,一直到車上再沒有其他人,車子行駛到一個路口,停了下來,司機回頭對我們說:“終點站了,下車吧。怎麽你們兩還沒吵完呢?”
我恍然回神,往外看了看,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了。
“司機師傅,你不開回城裏了嗎?”
“不啊,要不要給你們叫出租車過來?你兩也真是有趣,這世上有什麽天大的事情過不去的,各自退一步不就完事兒了麽,年輕人啊,現在就這麽折騰,日後幾十年還怎麽過。”說着,他索性熄了火,摘掉了手套,從口袋裏取出了皮夾,數了數錢,便起身往我們這邊走來,伸手将一疊零錢遞到了蘇荊臨的眼前,說:“小夥子,做男人麽,大度點。那麽大手花一百坐公車,怎麽就沒本事哄老婆呢,更何況她還懷孕了,肚子裏可是你的孩子。吶,這錢找你了。”
蘇荊臨低眸看了一眼,并沒有接過,“我知道你不差這幾個錢,不過大叔我呢,也不貪圖這幾個錢,拿回去吧。”說完,司機大叔便将錢塞進了他的手心裏。
随後,蘇荊臨便拉着我下了車,公車的門在我們面前關上,車內的燈光一下就滅了,随即車子便慢慢的從我們面前駛離。
夜朗星希,身側只有一個站牌,路燈将我們兩人的身影拉的很長,然後交疊在一塊,他拉着我的手的樣子,在影子裏顯得十分親昵。他四下看了一圈,便往前走了一步,我并沒有跟着他走,反手将他的手臂往回扯了一下,他回頭,眉目之間并沒有以往那種冷冽。
現在這種感覺,真的很像剛才那個司機大叔說的,夫妻。
我稍稍穩住心神,不讓自己再胡思亂想,沖着他伸出手,說:“手機借我一下,我給賀正揚打個電話,他可以過來接我。”
“你認為我找不到一個人過來接我嗎?”
我搖搖頭,笑道:“當然不是,只不過我手機沒電了,他打不通電話,又找不到人,可能會擔心。”
“你是認真的?”他握着我的手,問了這樣一個沒頭沒尾的問題,讓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自然是認真的。”我說。
結果,他沒有把手機借給我,而是拉着我強行進了附近一所旅店,不挂星級的。行至門口的時候,我反抗了一下,“幹嘛來這裏啊?我們不是要回去嗎?”
“因為回不去了,所以只能在這裏留宿,等明天再坐公車回去,你不是喜歡嗎?”
我皺了眉,又扯了他一下,說:“你可以給你的人打電話,讓他們過來接我們,或者我打也可以。”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從口袋裏把手機取了出來,舉到我面前示意了一下,我伸手想要搶過來,誰知道這人,耍橫,将手機用力的往外一抛,只聽到啪嗒一聲,手機摔在了地上。整個動作不在我的預料範圍之內,“現在,誰都聯系不上誰了,對嗎?”
我瞪着眼睛看他,随後,就被他強行的拉了進去。
要了旅店裏最貴的房間,說是最貴的房間,其實就是普通酒店的大床房。他拿着房卡,坐電梯上了樓,我斜了他一眼,“你到底想幹什麽?你不覺得你現在這樣非常無恥嗎?戲弄我,很開心嗎?你別忘記了,我現在是賀正揚的老婆,而你是林悅的未婚夫!”
他哼笑了一聲,“我知道你會離婚,而我,也只是未婚夫而已。”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別再試圖激怒我了,你要明白,你現在的肚子,不是不能做,而是要看我的心情。”他則頭看了我一眼,嘴角斜斜的往上揚,笑的十分邪惡。
“禽獸!”我沉默了一會,惡狠狠的罵了一句。
“說的沒錯,我不否認。”我斜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他将我拎進了房間,環境并不是那麽好,但他顯然不甚在意,脫下了身上的外套,丢在了床上,擡手拉扯了脖子上早就沒了型的領帶,同樣丢在了床上。然後,回過頭來,看着站在門邊的我,說:“既來之則安之。”
夜晚,他坐在椅子上,我坐在床上,兩人面面相觑,他嘴上叼着沒有點燃的煙,沉默良久,我們幾乎是同時開口:“喬秀玉跟你說了什麽?”
“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瞪着他,企圖讓他回答,可很顯然,他沒有回答的準備。我撇撇嘴,說:“沒說什麽,只說了說叔叔的病。”右手手指掐着左手食指的指關節。
“是嗎?”他拿下了嘴上的煙,起身走到我的身前,坐了下來,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慢慢的伸手過來,我被他的動作吓的不由縮了一下身子,卻是避無可避,下一秒,他的手便搭在了我的肚子上,動作很輕,并且小心翼翼的。
随後,他就起身,又将那支煙拿在了手裏,說:“你先睡。”語落,順手拿了打火機,出了房間。
蘇荊臨在外面站了很久,我躺在床上試圖睡覺,可是完全睡不着,他開門進來的時候,我剛好側了個身子,餘光看到他的身影,便有些條件反射的閉上了眼睛。我聽到他進了衛生間,聽到一陣水聲,過了好一會之後才出來,随後便感覺到我身側的位置凹陷了下去。
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想要看看他在做什麽,微微睜開一只眼睛,就看到他側躺在身邊,用手枕着腦袋,睜着眼睛看着我,姿勢十分銷魂。估計是剛剛洗過臉了,臉上沾染着水漬。
剎那間,我幾乎是條件反射的緊緊閉上了眼睛,躺了一會之後,就想不動聲色的慢慢轉個身。不過,我沒想他會忽然伸手拉過了我放在身側的手,随即我就感覺到一顆頭壓在了我的手臂上。
然後,他的手就搭在了我的肚子上,說:“晚安。”
蘇荊臨這混蛋一定是不折磨死我不罷休的,後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着的,大概是累了,迷迷糊糊間,我感覺到手上一輕,似乎是那顆壓着我的頭,移開了。
然後,我就感覺到自己的頭靠在了一個結實的胸膛上,能聞到淡淡的煙草味,不知是不是累了,産生了錯覺,我聽到一個聲音,在我的頭頂上方,很輕很輕的說:“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我張了張嘴,想回答什麽,但什麽也沒說出來。後來,因為太累了,我也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睜開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鎖骨,微微凸起的喉結。我從來也沒有想過,有一天,我睜開眼睛,能看到蘇荊臨。連做夢都從來沒有夢見過,我慢慢的擡頭,看到他一張熟睡的臉,沒有絲毫厲色,也不再像醒着的時候,那樣拒人千裏。
我将雙手縮在身前,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想要去觸碰一下他的臉,就差那麽一點就要碰到了,但最後我還是收回了手,轉而一把将他從身前推開,說:“起來了。”
他先是皺了皺眉,轉了身子,擡頭壓住了自己的眼睛,喉結滾動,聲音黯啞的應了一聲,“哦。”這聲音聽起來,還有些個委屈,語氣軟綿綿的,一點也不兇。
我坐在床上,側頭看了看了他好一會,才迅速收回視線,匆匆的爬下床,進了衛生間,把門鎖了起來,洗了一把臉,讓自己好好清醒一下。
出了旅館,我就看到蘇荊臨的那輛大奔停在附近,他親自将我送了回去,到別墅區門口的時候,正好碰上了賀正揚的車子。我沒有跟蘇荊臨說半句話,就匆匆下車了。
賀正揚的車子,停在邊上,從車上走了下來。我本以為蘇荊臨應該很識趣的走了,可是他并沒有。我快步的走到賀正揚的身前,主動的沖着他說了聲對不起。
他的目光從蘇荊臨車子的方向收回來,看向了我,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并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說實話,這一刻,被他打量着,還挺心虛的,甚至不敢靠他太近,就怕他聞出我身上蘇荊臨的味道來,雖然昨晚我跟蘇荊臨其實什麽也沒幹過,純粹是躺在一張床上睡覺。
我仰頭,沖着他幹幹的笑,推了他一把,向他解釋,昨晚呆在醫院裏了,他到也沒有半點懷疑,只說下次記得打個電話雲雲,也沒有問我為什麽是蘇荊臨把我送回來的。我跟着他,上了他的車,上車之前,我一時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輛黑色的大奔,依舊停在那裏,直到我一只腳跨上賀正揚的車,我才看到它亮起了尾燈,很快就呼嘯着消失在了視野中。我站在車門邊上,愣怔了片刻,才彎身坐進了車子裏,沖着早就已經坐在駕駛室的賀正揚笑了笑。
之後,大約有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我都呆在家裏,用筆記本電腦憑着記憶,将他們說的話,總結之後記錄了下來。然後,我就開始研究蘇氏集團的生意,每天都會抽個時間出來給蘇荊沛打電話,跟他随意的聊天,從他嘴裏了解了一些蘇氏內部的運作。
偶爾在家裏碰上陸明朗的時候,會同他說兩句話,他看我的眼神,比之前更溫和了一些。有時候,我也會刻意去找他聊天,不過他的口風還挺緊的,并不能問出什麽。
賀正揚去拿DNA報告的那天,孫佳瑤約我出去吃東西,自從上流産之後,她就一直沒有露面,我給她打電話,她也不怎麽接。這天,她是親自過來接我的,整個人看起來煥然一新,精神奕奕的,還親自下車給我開門。
她帶我去了新開酒店的頂層餐廳吃鲈魚,據說餐廳的氣氛很好,坐在床邊景色宜人。
路上,孫佳瑤告訴我,她想清楚了,既然現在暫時不能離婚,那就把張璐的孩子弄回來了,說:“這樣也好,省的我痛死痛活的自己生,遭罪。養現成的也不錯,反正孩子還那麽小,可以慢慢教。要真過不下去了,離婚也會覺得舍不得,反正孩子也不是我的,無所謂。”她聳動了一下肩膀。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有些驚訝,總覺得這種話,不應該是從她嘴巴裏說出來的。
到了餐廳,我便看到落座在窗邊的林悅,正微笑着沖着我們招手,剛剛孫佳瑤并沒有跟我說林悅也在,所以看到她的時候,我有點驚訝,不由的側頭看了一眼孫佳瑤,她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異樣。只笑的燦爛,同樣沖着她招了招手,然後拉着我走了過去。
“你兩這動作可真慢,我在這兒都等了半天了,菜也點好了。”林悅笑着坐了下來,一邊整理着桌子上餐具,一邊說:“這兩天荊臨出差去談油田開發的案子去了,我自己的時間也就多了。你一個孕婦每次出來也不方便,到時候我跟瑤瑤就去賀家找你,預産期也不遠了吧?”
“是啊。”
“不過,等生完了,事情更多。你啊,就慢慢熬吧。”林悅笑了笑。
其實那天,一切都挺正常的,姐妹淘一塊吃飯,聊一些有趣輕松的話題,真挺好的。但正如林悅說的,我一個孕婦确實聽不方便的,上廁所的次數比較頻繁。
賀正揚給我打來電話的時候,林悅跟孫佳瑤正聊在興頭上,我拿了手機便借口去上廁所。等到離了她們的視線範圍,才一邊接起電話,一面往衛生間的方向走去。這兒的衛生間設置的比較隐蔽,要轉過一個走廊,我進去的時候,只看到保潔推着那種很大的垃圾箱走向衛生間。
對此,我并未在意,只快步進了衛生間,問電話那頭的賀正揚,“怎麽樣?結果是不是?”
由着衛生間內比較安靜,因為是新開的酒店,又是高檔餐廳,人自然不多,衛生間裏也只有我一個人,說一句話,甚至還可以聽到回音。因此,我能夠很清晰的聽到電話那頭紙張翻動的聲音,好一會,才聽到他開口,“不是,你并不是陸伯伯的女兒,檢驗報告并不符合。”
我站在門口,聽到這個答案,心頭一震,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答案,頓時停住了腳步,耳邊響起喬秀玉女士口口聲聲說的話。正當我發愣的時候,身後有人推了我一下,我并未注意,只往前走了兩步,然後轉頭看了身後的人一眼,是剛才那個保潔,戴着口罩。
第一眼,我并沒有注意到什麽,畢竟進來打掃衛生很正常,并沒有什麽不妥的地方,但目光掃過鏡面的時候,我驚訝的發現他是個男的。
“你是個男的?”如果是男保潔,不該等到衛生間裏沒有人了再進來打掃嗎?
正當我驚訝與此的時候,這人忽然擡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剎那間讓我明白過來事情不對,我幾乎是條件反射的轉身往外走。
可是顯然來不及了,而且門口就放着那大大的垃圾桶。他伸手一把奪過了我的手機,在我還未叫出聲的時候,已經伸手過來捂住了我的口鼻。我伸手去撓他的臉,抓他臉上的口罩,想看看究竟什麽人。可他的手勁非常大,捂着我的口鼻,完全喘不過起來。
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掙紮,最後還是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當我慢慢恢複意識的時候,鼻尖彌漫着濃重的煙味,聽到兩個男人的對話,聽着都十分陌生。我渾身上下沒什麽力氣,他們大約是把我綁在椅子上,只能感覺到雙手被死死的綁着,連身子都跟椅背綁在一塊,雙腳也同椅腿綁着,勒的很緊,根本無法動彈。
“人是抓來了,接下去呢?你打算怎麽辦?你要報複的人,黑勢力很大,你想讓他償命,恐怕很難,而且你怎麽就确定抓了這女人有用?我可是打聽了這個姓蘇的,鐵石心腸,沒什麽能夠威脅他的。”
旋即,另一個聽起來年輕一點的聲音,帶着一絲警惕,說:“你去看看她醒了沒?”
很快我就感覺到自己的腳踝上被人狠狠的踢了一腳,我暗暗的咬了咬牙,沒出聲。
那年輕的男人,哼笑了一聲,說:“我原本是想借用她來代孕的,那天過來救人的就是那姓蘇的,看那緊張的樣子,應該沒錯。還記得我上次威脅的那個女人嘛?是她親口告訴我的,還告訴我,這肚子裏的孩子,就是姓蘇的,拿了她,必然能威脅到蘇荊臨。呵,我弄不死他,但我可以讓他也嘗嘗失去自己最愛人的感受,還有他的孩子……”
“你就那麽相信那女人說的話?我聽說她兩是好朋友吧。”另一個聲音粗噶的人問。
這男人笑了笑,“危及到自己的時候,還顧及的了好朋友嗎?再說了,還是情敵,她多半是刻意告訴我的。那女人沒你想的那麽簡單,當初把我介紹給喬曼的時候,一早就知道我的意圖了,還不是沒有阻止嗎?我猜,她們兩個是貌合神離。”
“要不是她,我們也抓不到人,這事兒絕對不能讓她知道,這是林悅對我唯一的要求。”
……縱吐反號。
我的身體機能已經慢慢恢複,但我照舊一動不動,假裝暈厥。我想他們給我用的藥一定是劣質的,不然我怎麽會醒的那麽及時,聽到不該聽到的東西。如果不是聽到他們話,我想我永遠也想不到,林悅會這樣做。
她的‘保護’之言,猶在耳邊,卻是那麽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