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我想到辦法可以忘記你了
我将挽到臂彎上的袖子放了下來,這邊已經有傭人遞給我一塊毛巾,是讓我擦手用的。不管怎麽說,好賴以前我也算是蘇家的小姐,普通傭人對我還算是客氣的。我同身側的人說了聲謝謝,就走了過去,他伸手遞了一串鑰匙給我,
我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并未接過,蘇荊臨等了片刻,便有些不耐煩的将鑰匙抛給了我,迫使我接住鑰匙。
“這是我在外頭的一處房子,最近正在搞裝修,你去跟進一下。免得讓那些裝修工人鑽空子。等全部搞完,交房了,你再把鑰匙交給我。我想這麽簡單的事情,你應該能辦好吧。你不是設計師麽,室內裝修對你來說,應該不是什麽特別難的事情。”他看了我一眼,又将桌子上一盒東西移到我的眼前。
上面寫着創可貼三個大字,“我想你以後可能會用的到,備着吧。”
為什麽我以後會用得到這種玩意兒。他是誠心要折磨我的意思?以後有沒有用不知道,反正我現在是有用,昨天割破食指,正好是右手,幹什麽都會碰到傷口。特別疼。剛剛清理泳池的時候,都出血了。
我也沒客氣,拆了包裝,從裏面取了一個出來,準備給自己貼上,可單手貼創可貼,我怎麽都貼不好。弄了半天,也就随随便便貼着算了。
蘇荊臨坐在沙發上戴手表。旋即站了起來,将茶幾上的煙盒和打火機放進了口袋。我剛垂手,想要去拿創可貼,剛一伸手,手腕就被捏住,并且毫不憐香惜玉的一把就将我手指上的創可貼給撕掉了。由着動作太快,扯到傷口,引來了些許疼痛。讓我不由抽了口氣,不自覺縮了縮手。
“那麽點小傷,至于麽?”蘇荊臨握着我的手很緊,我往回縮了縮,他就将我的手強行的扯了過去,還說這種不痛不癢的風涼話,這自然是小傷,可再小的傷,那也是傷,會痛,處理不好,更是會流膿,結巴,一輩子都刻畫在你的身上,揮之不去。
就像某些人說話,做事。
我再度用力的往回縮,見他又重新取了一個創可貼,看了他一眼,“不用你假好心,小傷而已,用不着這東西!你自己留着慢慢用吧!”說着,我就想掙脫開他的手,并将手握成拳狀,把我受傷的手指藏進了掌心裏,皺着眉頭,看着眼前這個冷血無情的男人。
他原本臉上沒什麽表情,結果跟我這麽扯來扯去幾分鐘,眉心就微微蹙了起來,握着我的手并沒有松開,只是将目光從我的手上落到了我的臉上,瞪視了我幾秒後,蹦出了幾個字,“把手伸出來,別動。不聽話,我就讓你的手脫臼。”縱餘吉巴。
他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不過他這話我是不得不信,蘇荊臨是那種說什麽做什麽的人,他可以讓人的手脫臼,自然也能夠讓人的手複原,反正肯定不會把你搞殘廢,頂多是讓你疼。疼到你求饒為止,心理變态的人通常都是這樣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就慢悠悠的把手指伸了出來。他盯着我,眼神似乎在警告我不要亂動,我亦用眼神告知他,我絕對不會動的。片刻之後,他才松開了手,準備給我貼創可貼,低垂着眼簾,目光落在我的手指上。
動作娴熟的撕掉了創可貼的外殼,其實我原本還想跑,但一看他認真而又小心翼翼的模樣,這念頭也僅僅只是在腦子裏閃過,而行動上,則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替我貼上創可貼。
貼的時候,他還說:“下次小心點,沒見過砸別人東西出氣,最後還自己流血的。”
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觸碰着我的手,不知怎麽,這一刻,站在這樣的他面前,我竟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委屈感,特別想對着他哭。正當我沉浸在這種被蘇荊臨疼愛的錯覺中時,後面就響起了蘇卓琪萬分驚訝的聲音,“哥,你在幹嘛?你們在幹嘛呢?”
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迅速的收回了手,剛剛才有的溫暖氣氛,一下子就被打的粉碎,将人一下子就拉回了現實中。擡眸看了蘇荊臨一眼,他臉上的表情閃過了一絲尴尬,顯然也有點不淡定,但他掩藏情緒的本事還是好的,站直身子,整了整衣服的領子,轉頭看了蘇卓琪一眼,“下班了?”
“是啊,今天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竟然能在家裏看到你。一會,我要去看爸爸,你要一起去嗎?”她拿下了斜挂在肩膀上的包包,丢在了沙發上,并懶洋洋的坐在了單人沙發上,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我沒時間。”蘇荊臨冷冷淡淡的回答。
蘇卓琪揉額頭的手,不由停頓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向了他,說:“哥,你這樣不行啊,你不知道咱們那個後媽,在公司裏怎麽給你造謠呢。我已經不止一次聽到有人說,你不是爸爸的親生兒子。真不知道這女人給老爸灌了什麽迷藥,竟然讓她暫代職務,真是病糊塗了。要說不是老爸親兒子的,那一定是蘇荊沛,誰知道她當年在外面跟誰生的孩子,還敢說你不是親生的,真是可笑!”
“你今天沒來公司,不知道開早會的時候,她那樣子多嚣張,還真是當自己是女強人了,還有她那個兒子,裝的像個精英,還不是跟在老媽屁股後面喝奶的奶娃!哥,你今天跟我去醫院看看老爸,我們想辦法把那些個謠言破了。再說了,自從老爸生病,你才去過醫院幾次啊。”
她說完,頓了一會之後,忽然看到我,目光明顯是不友善的,慢慢站了起來,瞪着我說:“還有你,你為什麽在這裏?”
我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笑了笑,道:“我是來工作的。”
她哼了一聲,正要過來的時候,蘇荊臨先一步出手擋住了她,說:“我的生活助理。”
“啊?”蘇卓琪非常詫異,那眼珠子瞪的差一點都要掉下來了。
随即,蘇荊臨将她拉到了一側說悄悄話去了。也不知道蘇荊臨給她說了什麽,她在過來的時候,臉上那種詫異的表情消失了,只挂着一抹燦爛的笑容,稍稍提高了一點音量,道:“哥,你知道嗎?今個,我們那後媽,聰明反被聰明誤了。還記得上次小叔好不容易談回來的那個主題公園項目嗎?這喬秀玉女士也是愛子心切啊,把這個項目強行的搶去交給了她那不成器的兒子。哈,工程現在是開始動工了,地方也選了,山也開發了一大片了。結果,不知道是得罪誰了,整個工程被政府強制勒令停工,說是破壞了壞境植被,遭到周邊農村百姓舉報了。”
“你猜猜我們那好弟弟,做什麽去了?”蘇卓琪用餘光看了我一眼,我自然是知道這話是間接在告訴我。她哼哼的笑了一聲,道:“賄賂官員去了,結果卻是被人罵了出來,這下可好了,蘇氏的臉都給他丢幹淨的。傻子才會去幹這種事兒,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這事鐵定是誰得罪了政府人,人故意那麽幹的。還傻乎乎的去幹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好在當時小叔及時趕到,把事情擺平了,不然,這事兒,是要上報紙了。現在工程停工,英國那邊的人要求賠償損失,真是一筆筆損失。”
“今早上開會,喬女士還不停的給她兒子找借口。呵,我今天呀,要好好的跟爸爸說說這事兒。再這樣的下去,蘇家遲早被這母子兩玩沒了。哥,你說是不是?”
蘇荊臨這會臉色微沉,表情嚴肅了起來,“這事兒怎麽沒有半點預兆?知道是誰搞鬼嗎?”
“還不知道,反正肯定是針對我們蘇氏的,這事兒也麻煩。要是找不出症結,這只不過是個開始。還算幸運的是,這個項目才剛剛開始。哥,你想啊,如果我們花費了大部分資金去搞,到工程快要竣工的時候,來這麽一出,那損失,無法估量。我聽他們說,到現在還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搗鬼了,政府那邊只說衆多百姓舉報。真是好笑,相信就出鬼了。”
蘇荊臨的眉心微微的蹙着,目光幽深,這件事我跟他都知道,這個主題公園的項目是小叔從賀氏的手裏搶過來的。而中間引導的人是陸明朗,當初我還以為他是為了影響賀正揚在賀氏的地位,那麽現在看來,好像并沒有那麽簡單。
再者,我不認為像小叔這樣野心那麽大的人,這樣一個他親手搶回來的項目,會拱手讓給喬秀玉。我也不認為,蘇荊沛會那麽笨,在這麽個節骨眼上,還會往槍口上跑。更讓人想不通的是,蘇氏一向跟政府的人關系都不錯,兩相平衡,怎麽可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要知道得不到政府支持的企業,只會越做越小,到最後完全生存不下去,蘇氏高層任何一個人,都不會輕易去得罪那些位高權重的人。
我微微蹙了一下眉,不自覺的看向了站在那兒的蘇荊臨,顯然對于這件事他也不是很清楚,從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可以看出來。
出了門,我就拿出手機給蘇荊沛打電話,像他這個年紀的人,從小到大沒遇過什麽挫折,這麽被人坑了一次,心情恐怕不會太好。打了兩次電話,通是通了,但就是沒人接。
蘇荊臨出來的時候,我還站在門口,他看了我一眼,問:“怎麽?很擔心他?作為一個男人,連這點的事情都抗不下來,也沒什麽資格去掌管蘇氏。要是被打擊的一蹶不振,這樣也好,免得等上去了,又被人拉下來,那就是從天堂到地獄的感覺了。”
我只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打算趕快離開,免得跟他吵起來。
只是我才走了兩步,衣服的領子就被他勾住,然後整個人就這樣被他給勾了回去,什麽也不說,就這麽勾着我,行至他的車前,将我一把塞進了車裏,站在外面,低頭看着我,說:“我知道他在哪裏。”
我皺了一下眉頭,仰頭看着他,半信半疑。
路上,蘇荊臨去便利店買了一袋子東西,我看了一眼,三盒泡面和一打啤酒。他繞繞彎彎開了一段路,最後在一所中學門口停了車,這所中學年份有點久遠,教學樓都比較舊,有一股上了年代的味道,而且校區不大。
我來過這裏,這學校我也記得,然而,在這裏,我有一個很不堪的記憶,是那種我一輩子都不願意再回憶的,也不願意給人提起的記憶,我就納悶了,為什麽我不把這段可怕的記憶給忘了呢!人體真是個奇怪的東西。蘇荊臨在這裏停了車,我往外看了一眼,然後轉頭看向蘇荊臨,指了指外面,“這?你說荊沛會在這兒?蘇荊臨,你是在耍我吧,這地方一看就知道,是你以前在外面當流氓的時候,專門紮堆的地方,荊沛怎麽可能在這裏。”
蘇荊臨聞聲,嘴唇斜斜的往上揚了揚,“這兒,你倒是記得很清楚。哦,對了,有些人長到12歲了還尿褲子……”
他這話一下子就觸及了我的底線,我幾乎沒有多想,就一揚手,将購物袋往他臉上砸過去,“尿你個頭啊!”說完,我就迅速的下了車,并且惡狠狠的甩上了車門,将手裏的東西抱在手裏,埋頭往前走。
尿褲子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情,從小到大誰沒尿過褲子,對不對?可最關鍵的是,12歲的我,當着一衆人的面前尿褲子,那是一件非常難堪的事情。12歲啊,都已經懂事了好麽!
可誰又能懂,當時的我已經憋尿憋到了極限,那群小流氓還他媽吓人,我能忍那麽久已經不錯了。當然,我會變得那麽狼狽,也要拜蘇荊臨所賜,
我也忘記了當時為什麽要到這裏來,只記得這裏附近有一家奶茶店,味道特別好。好像還是蘇荊臨帶着我過來的,他給我點了兩杯奶茶就走開了,我喝的挺開心,還用身上的零錢在附近買了烤串吃。連着喝完兩杯奶茶之後,最要命的就是尿急,想上廁所。
結果,那邊的人估計是串通好了要整我,把我誘導進了一個死胡同裏,然後就聚攏過來一群十七八歲的小青年,紅毛綠毛黃毛,什麽毛色都有。他們笑的特別狡詐,猥瑣,提着褲子走過來,還伸手摸我的臉,滿嘴都是猥瑣的話。
那時候,我本就小,七八個人圍過來,我除了哭和叫,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更何況,我他媽還尿急。一邊要集中精神憋尿,一邊還要應對他們的調戲。
尤記得當時我還很可笑的求他們,說:“求求你們先讓我上個廁所,等上完廁所,我們再說,行不行?”
這話引得他們一群人當場發笑,只記得等他們笑完之後,一個黃頭發的騷年,忽然上前,扯住了我的衣服,他的手不偏不倚就摁在了我的小腹上,然後我就哭了起來,因為我只感覺到下身一熱。
正好這個時候,18歲的蘇荊臨還過來了,他們都在笑,笑我尿褲子了。我當時哭的太激動了,也沒有特別去注意身邊的人,只把自己的臉埋在手臂之間,等我擡頭的時候,眼前就只有蘇荊臨一個人,他蹲在我的面前,雙手捧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心裏一惱,伸手狠狠的推了他一把,不過他那時候也挺高大的,我用了最大的力氣,可他卻紋絲不動。正打算起來的時候,他就伸出手指,吓唬我說:“別動哦,一會他們都進來看尿褲子的小女孩了,你看看你裙子上都沾了尿了,好惡心。”
我本就羞愧難當了,一癟嘴,又想哭,他卻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巴,說:“再哭,我就把這事兒告訴你在學校的同學,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尿褲子了。”
他的手指上從那個時候起就有一股淡淡的煙草味道,他收回手的時候,順手擦掉了我臉上的眼淚我鼻涕,然後非常嫌惡的擦在了我的身上,我又想哭,他就瞪眼睛兇我。
後來,他的那些小夥伴,不知道從哪裏買了一件公主裙和粉色的小內褲,裙子的尺碼偏大了。換衣服的時候,蘇荊臨背對着我,因為他足夠高大,我站在角落裏,他正好幫我擋住。那時候,果然還小,竟然不怕在蘇荊臨面前換衣服,心果然很大。
不過,在那種環境下,我除了依靠蘇荊臨,根本沒有別的辦法。縱使他很壞,那麽欺負我,我也沒有半點辦法。
正當我想的出神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了一陣刺耳的喇叭聲,轉頭的時候,只看到刺眼的車燈光,引得我眼睛一陣疼,可是這場景卻很熟悉,我看着車子駛近,雙目不由的瞪大。我仿佛看到自己站在馬路中間,然後眼睜睜的看着那輛車速飛快的車子,向我沖過來,不躲不必,甚至閉上眼睛,像是迎接一樣。
我是故意的!
我死死的瞪着雙目,下一秒,我就被人大力的拽了過去,由着力道太大,我手裏的東西統統都甩了出去,随後,我便被人死死的抱在了懷裏。耳邊傳來開車司機的咒罵,蘇荊臨沒有做聲,似乎還說了一聲抱歉。我靠在他的懷裏,聽到他的心跳特別的快。
頓了片刻之後,他就一把将我推開,口氣不善,“你走路不看車嗎!人家都按喇叭提醒你了,你還傻乎乎的站在中間幹什麽!瘋了麽!你是不是嫌棄自己的命太長,還是覺得自己有老天爺的眷顧,活過來第一次,就還有第二次!你有沒有想過,你活不過來怎麽辦!”
我微微仰頭看着他,看着他氣急敗壞的樣子,我仿若聽到一個虛弱的聲音在我的耳畔響起,很輕很輕,奄奄一息的樣子,像是用最後一口氣說最後一句話,“蘇荊臨,我想到辦法可以忘記你了。”
辦法就是死亡麽?
我愣愣的站了好久,才猛然回過神來,迅速的轉開視線,彎身撿起了地上的東西,并拍了拍包包,說:“你說荊沛在這裏,他在哪裏啊?你不會是故意帶我到這裏來,刺激我的吧?”
蘇荊臨看了我一會,也回過了神,臉色陰沉,整理了一下衣服,轉過身往前走了兩步之後,又停住,轉過身來看向我,說:“你走前面,把東西給我。”他說着,就沖着我伸出了手。
我勉強的笑了一下,就伸手把手裏的東西給他,然後快步走在了前面。
我們是在學校的籃球場裏找到蘇荊沛的,整個籃球場就他一個人,籃球場一共有六個球框,而他則不停的在這六個球框前三步上籃,像是得了強迫症一樣,一個球框投籃一次,然後就這麽轉着圈。
說實話,我沒想到真的能在這裏看到蘇荊沛,我真以為蘇荊臨是耍我的,沒想到竟然真的在這裏看到他了。我直接丢下蘇荊臨,快步的跑了過去,沖着籃球場裏的人,喊了一聲,“蘇荊沛!”
然而,他并沒有聽到,我還想繼續喊,蘇荊臨卻在我耳邊說:“別白費力氣了,反正他會轉過來,在這裏等着就是了。”
我側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在那兒樂此不彼的投球的蘇荊沛,不由好奇的問:“為什麽你會知道他在這裏?”
“随便猜的。”他從口袋裏摸出了煙,白色的路燈下,從他臉上的表情看,他的心情不是特別好,好像從剛才車子的事情開始,他臉上的表情就一直是沉着的。
想想那句話,我便又靜了聲,在他身側站了一會,竟覺得滿身不自在,終于受不了,爬過身前的欄杆,進了操場,直接奔向了蘇荊沛。在他要投籃的時候,一下子橫在了他的面前,舉高雙手,想要擋住他投籃。
他見着我的時候,先是一愣,然後滿眼驚訝,面上露出了點點笑容,問:“姐,你怎麽會在這裏的?”
我繼續做防守狀态,道:“陪你啊,籃球小王子,一個人打球多枯燥了,姐姐陪你。”
蘇荊沛斜眼藐視了我一眼,然後縱身一躍,投球,進球,一點阻礙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