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四娘
第123章 四娘
賀霖帶着幾個孩子進宮看看大公主,大皇女出生滿了白日後,便冊封了公主。元善年紀不到二十,但是孩子卻又不少,除去已經死了的由左昭儀所出的大皇子,還有幾個嫔妃有子,更別提由宮人所出的皇子皇女了。
賀霖想起這個真想看看這個皇帝到底是吃什麽長大的,十三歲就搞大了女人的肚子,這些年來後宮裏嬰兒的哭聲就一直沒停過。李桓出手殺了大皇子,震懾元善,可是宮中的皇子皇女都不少。
薩保拱在賀霖的懷裏,嗷嗷的要賀霖喂他吃奶,家裏孩子斷奶的晚,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一種補償心理,還是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養生秘訣,孩子斷奶都不是下狠心的,因此薩保到了三歲點上還能毫無壓力在母親懷裏拱來拱去讨奶吃。
“你個小兔崽子,安靜點!”賀霖按住懷裏那個不安分的,輕輕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家家,要吃奶要吃奶嘛……”薩保長得好,雪膚烏發,年紀小小的看着就惹人疼,他趴在賀霖胸口上,賀霖今日穿着的齊胸襦裙,這個早幾年已經流行開來,甚至間色裙的破數也一直在往上漲。
李桓這些年來,清除貪墨,平定物價,統一錢幣等等措施,到了這會已經能看出很大的好處了。
賀霖在車中推開車窗,見着外頭的風景,她走得是禦道旁邊的側道,那也惹來不少人的議論。道路上中央大道一般是作為皇帝專用的大道,就是皇太子沒有經過皇帝允許也不能用,但是賀霖已經在旁邊稍微規格低一點的大道上走,而且又是女眷的車輛,豪華的和皇後車駕沒區別,這下可真的挺招人眼了。
她看到了遠遠的道路旁來往的胡商,還有胡商手裏牽着的高大駱駝,駱駝脖子下的駱鈴随着駱駝的腳步聲叮當作響,當真有幾分大漠的風情。
“好啦,你要和你弟弟搶口糧麽?”賀霖被懷裏的孩子鬧得沒辦法,不得不在他的小屁股上拍的重了點,“這次進宮是要去看你阿姑和從妹的。”
“那、那我等到回府裏了,可以吃奶麽?”薩保咬着手指含糊不起的說道,他擡起頭眨着一雙大眼楮。
“到時候再說吧。”賀霖拿着這個兒子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照着規矩,女眷進宮,會在宮門處下車,然後一路自己走過去。賀霖不是普通的外命婦,李桓都已經是實際上的皇帝了,整個皇宮也沒有人真的敢讓她一個人就這麽走過來。
果然一下車就見着幾張步辇等着。
賀霖抱着兒子上了辇,小四小六和九郎都有自己的步辇。
因為有母親在,薩保老老實實的,就只是伸手摟住母親的腰,睜着眼看着這皇宮。
洛陽從孝文帝遷都至今,已經有三四十年了,這三四十年裏除去太平的前二十多年之外,其他的全部是兵荒馬亂,搞得這皇宮也有些不複當時的富麗了,甚至大将軍府中還有幾處比得上宮中的景色。
後面的步辇上,三個孩子嘻嘻哈哈的鬧成一團,這群孩子最大的不過九歲,最小的九郎五歲,都是愛玩愛鬧的,坐在步辇上也不安生,你掐我我咯吱你的,鬧的步辇上是晃晃蕩蕩,負責擡辇的小黃門兩腿都忍不住打顫。
上頭的熊孩子都太鬧了,這一搖三蕩的都扛不住!
“一點都不好看,家家。”薩保打了個哈欠,自己躲在她的寬袖下,嘀咕道。
“這要是二三十年,倒是很好看。”賀霖的目光掃過那些樓閣,她說完那句話自己都愣了愣,要是二三十年,她二三十年前就算穿越過來了,也不過是繼續在懷朔草原上風吹雨打,哪裏有可能進皇宮。
孝文帝漢化将魏晉的那一套門閥觀也學了來,賀內幹祖上的姓氏賀蘭雖然也是鮮卑大姓之一,但被剝奪了身份扔去做軍戶,已經是被打入到泥潭裏頭再也翻不了身。
賀霖想着當年孝文帝一定沒有想到他身後三十多年後,會有一群軍戶起家的人沖進了皇宮,而且還要更進一步要了這天下。
想一想簡直就是大好的勵志傳奇有木有!
“二三十年,那是多久呀……”薩保有些鬧不清楚,自己掰着手指在那裏算,結果算來算去,把手指頭腳趾頭都加了進去,還沒徹底搞明白。
賀霖聽了這童言童語,愛憐的摸摸他的頭,小孩子三歲一點點大,能把詩句給背通順就不錯了,其他的慢慢來。
一行人到了昭陽殿殿門處,擡步辇的小黃門們終于在心裏松了口氣,一口氣提在喉嚨口,小心翼翼用力,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辇上三個小貴人給摔下來了。
下了辇,三個小的都呼啦一下子自發的圍到賀霖身邊,比起陌生的姊姊,還是賀霖這個如同母親一樣的大嫂更得他們的擁戴。
“阿嫂,你來了。”賀霖見着從殿門內走出來的皇後,心裏暗暗驚訝了一下,平常她進宮都是宮人将她引入殿中,這次皇後怎麽親自來了?
心裏想歸想,她還是滿臉笑容的點點頭,“大娘,身體好些了沒。”
這幅親熱的樣子,當真皇後只是她的小姑子,兩人之間也沒有一層君臣名分壓着。
按照道理,其實賀霖應該給皇後行禮的,還得有大長秋來叫起,可是如今大長秋在一旁見着她,也是一副恨不得把頭給低下去的模樣。
“好,都好。”皇後點了點頭,皇後生産過後身體便不像少女那般輕盈了,胸脯豐滿下垂,肚子也開始突出,一副婦人體态。
賀霖身邊幾個小的除去早已經見過皇後的九郎之外,其他孩子都露出一副(⊙o⊙)
的神情。
“看起來都不像阿姊,”小四和小六轉過頭去嘀咕,這兩個孩子一個九歲,一個七歲,早就精靈的不得了,十三歲少女該是個什麽樣子也清楚。
“好像……”小六想了想,憋了一會還是沒有說出來。
“來,叫阿姊。”賀霖把那三個孩子叫過來,在自己身旁站在一排。
三個小孩子望着面前的宮裝婦人,眨眨眼而後齊聲道“阿姊。”
“嗯,好。”皇後笑。
“叫阿姑。”賀霖摸了摸薩保的頭。
“阿古~”三歲的孩子還不太能咬準音,他一喊音就跑了調。
然後那邊的三個孩子嘻嘻哈哈的都笑成一堆,只剩下薩保氣呼呼的扭頭。
一行人進了殿,男孩子是半刻都坐不住的,正坐在榻上,沒過一刻,立刻就扭來扭曲渾身不舒服讨打了,因此皇後特意讓一個黃門帶着這三個幼弟去昭陽殿後面的花圃裏玩耍,薩保原本想多纏着母親,自從有了一個親弟弟之後,他危機感爆棚,生怕襁褓裏的那個小家夥搶走父母所有的關愛,只要有機會就一定要纏着母親的。
他抱住賀霖的胳膊,眼巴巴的瞅着那些小阿叔們歡呼着和黃門走遠,他忍了又忍,終于是把眼裏的淚給憋了回去,好歹沒落下來。
要是被當成哭包就慘啦!
“薩保,真的不去和阿叔們玩?”賀霖看着眼淚在眼眶裏直打滾的兒子,還是問了這麽一句。
“不,我要和家家在一起。”薩保搖了搖頭,為了表明自己的決心,他還收緊了摟着賀霖手臂的胳膊。
皇後在一旁看着就笑了,她将一旁的馬奶葡萄往薩保的方向推了推,“來,薩保吃這個,這個好吃。”
薩保看了一會,馬奶葡萄顆顆圓潤飽滿,還帶着些許水珠,更顯得誘人。
大将軍府裏自然是什麽好東西都有,但是小孩子都饞麽,他猶猶豫豫的自己伸手揪下幾顆吃起來。
“五娘可還好?”賀霖見着兒子乖乖的在一旁吃水果,自己轉過頭來和皇後說起話來。
皇後所出的公主在姊妹中排行第五,她前頭已經有四個姐姐了。
賀霖還真想給元善這個廣撒種子的種馬來一下,年紀小小兒女一大窩!
“還好,就是夜裏睡得不安生,喜歡啼哭。”皇後年紀小,生孩子的時候也小,對着那麽把自己折磨的死去活來的小東西,她一直有一種畏懼感,看的也不太多。
“是小兒夜啼症麽?”賀霖問道,她見着皇後垂下臉去,心裏頭就明白了一些。
到底是年紀太小了,對着孩子也沒太多的感情。母愛這個東西也不是天生就具有,要到了一定年紀才慢慢的培養起來。年紀太小,對着孩子恐怕最多的就是手腳無措。
“太醫署的禦奉似乎也是這麽說的。”皇後嘆了口氣。
“讓那些乳母和宮人多看着點,小孩子嬌貴,任何一個疏漏說不定就能釀成大禍。”賀霖道,說完她自己也是嘆了口氣,這會沒疫苗沒抗生素的,完全就是拼身體素質了,小孩子吹個風感冒,就很有可能發展成肺炎然後一命嗚呼。
賀霖對那些選拔過來的乳母都是問了又問,個個都是養育過兩個孩子以上富有經驗的婦人,她才能稍微放下心。
“阿嫂說的極是,阿嫂……”皇後咬住下唇,擡眼看了看賀霖。
“有什麽話還不能對阿嫂說的?”賀霖笑道,“是不是天子又有其他的內寵了?”
元善被軟禁在大內,不準見任何的大臣,但又不是不準他宣召嫔妃侍寝,宮人他也沒少采撷。
“不是,天子要寵愛哪個,哪裏是我能夠插手的。”說到這裏皇後眼神黯淡了下來,“而且我覺得如今有五娘一個就很好了,孩子再多……”她微微別過頭去,搖了搖頭。
賀霖明白她的意思,李桓篡位已經是大勢所趨,就是防着有人拿着那些皇子做文章,李桓也不會允許有太多的皇子在改朝換代後存活下來。
五娘是個公主,這是不幸中的大幸。蓮生憑借着和天子一母同胞的情分絕對能夠封一個長公主,公主家是公主當家做主,和平常人家不同,看的也是母親,父親倒是次要考慮的了,五娘長大了日子也會挺好過。
“日後的事情日後再說,眼下想多了反而會傷神。”賀霖拍了拍皇後的手。
“女孩好呢,我也想有個女孩,多貼心可愛啊,家裏一堆猴子,天天上蹿下跳沒個安靜的時候。”賀霖說起家裏頭那一堆猴子就糟心,那些個小猴子真在最調皮搗蛋的時候,有時候咱學堂裏對着教書的師傅他們也敢出手作弄,還會自己卷起袖子抓條蛇回來吓乳母和侍女。
簡直一個比一個熊,弄得她有時候恨不得把這幾個好好打一頓屁股。
“瞧阿嫂這話說的,洛陽城裏還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阿嫂的福氣呢,況且阿嫂和阿兄都年輕,肯定會有個小娘子的。”說着皇後眼眸一動,像是想起來什麽了,“要不……阿嫂将四娘接過來?”
四娘和六郎是一對龍鳳胎,當初出于她不能沒有“母親”教養的考慮,就将她留在了洛陽。算算這孩子也該有七歲了。
“你這麽一說……”賀霖還真的把這個孩子給忘了,當初她要忙的事太多,又想着先把四娘留在晉陽幾年做個有母親教養的樣子。
“那邊的太妃,可不是一個可靠的人。”皇後從來沒有見過大蠕蠕公主,但是對着占了自己母親的女人,她是沒有半點好感的,甚至連在稱呼上都很不客氣,“四娘也七歲了,也要慢慢的看着找婆家,這事可十分重要,一定是要阿嫂親自看着的。”
說着,皇後緊緊的盯着賀霖。
賀霖不會真的就把一個女孩子給丢在那裏不管,她聽到皇後說七歲的女孩子就要找婆家,差點一口氣就上不來。
七歲的女孩子,小學一年級,找婆家??
這這這,簡直太吓人了!
賀霖面上不顯,但是心裏卻是差點一口血吐出來,就是她當年還是抱着能拖就拖,拖過一天是一天的念頭,只不過被李桓打了個措手不及。
也太着急了吧???
不過看着李桓大事将近,這個四娘是李桓的嫡親妹妹,是該接回來。
“好,到時候我看着派一個可靠的人去晉陽将四娘接過來。”賀霖點頭,反正遲早要接的,幹脆這會忙完了事。
薩保在一旁吃馬奶葡萄,吃完了見着那邊的荔枝吵着要,這會荔枝南邊沒有,要嶺南一代的才會有種植,偏偏嶺南屬于南朝,這來一趟,幾顆荔枝都抵得上好十幾兩金子了。
貴是貴的出奇,但賀霖也不是沒吃過。
“荔枝性熱,你剛剛吃了不少葡萄,還吃荔枝,小心虛火過盛,牙疼!”賀霖見着兒子伸出小爪子去夠荔枝出聲道。
薩保回過頭來泫然欲泣,“家家……”
“吃多了會長蟲牙!”賀霖把兒子撈回來在自己身邊老實坐下。
皇後見着輕笑一聲。
這會在外頭玩的孩子們都擦幹淨身體換了幹淨衣裳回來了,見着有準備好的荔枝和葡萄瓜果,立刻嗷嗷的撲過去,三個兄弟毫不相讓的大吃起來。
薩保在賀霖身邊看得眼熱,也想跑過去吃,結果剛一動就被母親按住。
“剛剛你吃的夠多了,沒見着一盤葡萄都進了你的肚子麽,生冷之物吃多了也不怕肚疼!”
薩保還是不死心,帶着小孩子的狡黠和不甘,“可是阿叔他們為甚麽能夠吃!”明明九叔也比他大不了多少!
“他們方才沒吃葡萄啊?”賀霖涼涼的說道,“你吃了那麽多,夠了。”
薩保︰qaq
看着那邊的小叔叔們大快朵頤,他一張小臉上簡直是仇大苦深。
他的葡萄,他的荔枝……
家家太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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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宮中出來,賀霖讓醫官前來給幾個孩子弄些溫補脾胃的方子,而後讓人帶着孩子們去睡覺。在宮裏頭鬧騰了那麽就,再皮也累了。
她換過衣裳坐在榻上,想着要派誰去晉陽将四娘接回來。
過了一會李桓和人商量完政事回來,就見着美人卧榻的景象。
他走了過去,坐在榻上,“怎麽了?”
回來就看到這麽一副在想事的樣子。
“今個我進宮,皇後和我說,四娘也該接回洛陽,給她看婆家了。”賀霖擡起眼看了一眼他道。
“四娘……”李桓想了想,“四娘今年也……”
“七歲了。”賀霖一看李桓努力回想四娘年紀的樣子,就知道他也沒太将這個妹妹放在心上。
“我覺得皇後說的很對,那邊的太妃是個甚麽樣的人,你我都清楚,說是教導,其實還是那些乳母來照顧的。七歲了也該放到洛陽來了。”太妃在李桓辦完李诨的喪事之後就軟禁起來了,當然放出的名頭還是太妃傷心過度要吃齋念佛給薨逝的晉王祈福,至于有沒有人信……
有人敢不信麽?
如今蠕蠕和北朝撕破了臉,據傳來消息,蠕蠕和突厥打起來了,而且是難舍難分,估計是沒那個心思來管出嫁女兒的事了。
“是該接回來了,洛陽裏東西好,要讀書,書都要比晉陽多得多。”李桓連連點頭,“那麽就讓佛貍去一次吧。”
“佛貍?他不正給做事麽?”賀霖奇怪道。
佛貍年紀輕輕,身上有個爵位,但也不是什麽都不做的。
“四娘都多久沒見過同母所出的兄長了?”李桓說着嘆口氣,“讓佛貍去吧,也讓他見見他的夫人。”
“那個小蠕蠕公主也十二歲了,要是他喜歡就一同接了過來,他那個公府上沒有一個女主人終究是不像個樣子。”李桓幾句話就将這件事情定了。
佛貍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很平靜,也沒有多少不平,他的長處不在于朝堂,他也知道。兄長讓他去晉陽接回四娘,幾乎是立即就應了。
從洛陽到晉陽,十幾天的路程,辛苦的很,終于到達晉陽的時候,他看着晉陽高大的城門恍惚的生出幾分感觸來。
他沒有休息,一路直接到了霸府上,霸府如今沒了主人顯得有幾分冷清。
守門的阍人聽到是太原公回來了,立刻将側門打開恭迎二郎君的歸來。
佛貍進了府,這會他那些庶出的弟弟們也不在府中了,給了爵位之後,大多帶着自己的生母前往洛陽去了。
其他還算年輕的側妃也紛紛改嫁。
府中如今留下來的除去太妃,便是他那個沒見過幾次面的夫人,另外還有年紀偏大不改嫁的側妃。
他讓人把四娘帶出來,四娘如今七歲,是個很開朗的姑娘,就是沒有母親,讓她見着親人就激動,聽着二兄是來接她回洛陽的,立刻高興的就跑到後面讓侍女和乳母給她收拾東西。
看到妹妹蹦蹦跳跳一路跑遠,佛貍嘴邊的笑漸漸冷下去,他看向身邊的人,“如今步六孤氏人在哪裏?”
“步六孤夫人如今在西邊的一處小佛堂裏。”家人恭敬的答道。
“佛堂?”佛貍冷笑一聲,“她那樣子還能求得佛祖的庇佑麽?”說罷,佛貍擡腳就往西邊的小佛堂去了。
步六孤氏跪在昏暗的佛堂上,正低低念着佛,自從被王妃整治了那麽一回,她不得不收起滿身的鋒芒,但看着往昔那些一同服侍李诨的女人紛紛離開這座府邸,她不禁想起她的小八,要是還活着,她的小八也有五六歲了,她哪裏會落得如此下場!
傷心之餘,步六孤氏更加沉迷于佛理中,好像這樣能夠讓她好過一點似的。
靴子踩在地上的聲音在寂靜中越發明顯,吱呀一聲,佛堂的門被推開了。
“我不是說了,我念佛的時候,不能有任何人打擾麽?”她以為是哪個調皮的小侍女到她這裏作亂,她沒好氣的說道,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是嗎?步六孤阿姨,我可真的沒有在意過。”佛貍輕笑一聲,大步走了進來。
步六孤氏聽到屬于少年的嘶啞聲音,回過頭來看到站在門口的佛貍,她大驚之下,手中的佛珠掉落在地。
“怎麽了?阿姨看到我好像很吃驚。”說着,佛貍笑起來走入佛堂內。
“你?”步六孤氏扶着案幾勉強站起身來,“你怎麽來了?”
少年瘦高瘦高的,他身上是時下時興的緋色寬袖大袍,頭發都是一絲不茍的束在頭上的小冠內。
但是他投過來的影子幾乎将她整個人都籠罩住,讓步六孤氏忍不住心悸。
“我來看看阿姨,看阿姨是不是過得生不如死……”佛貍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任然帶着笑,他看了一眼上面的佛像,嘴角的笑了越發諷刺,“阿姨還想求得佛祖庇佑麽?”
“你,你——”步六孤氏看着佛貍一步步走進,越發慌張,她連連向後退了幾步,腰就撞在身後的佛龛上。
“你別過來!”步六孤氏抓起身後的供果對着佛貍扔過去,佛貍偏偏頭,輕松躲過。
他幾步上前,一把抓住步六孤氏的手臂,将她拖到自己面前來,少年的力氣很大,步六孤氏的手腕被他攥的生疼。
“阿姨還是少浪費力氣的好。”佛貍淺笑道,他的眼眸上籠罩着一層冷光,像極了夜叉惡鬼。
“不知道阿姨是否還記得我們鮮卑人以前的規矩呢?”他輕聲問道。
“甚、甚?”對着這個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不善氣息的少年,步六孤氏咬緊牙關。
“說來,這個規矩算是最被漢人诟病的。”佛貍低低笑了幾聲,湊近了她,“父死妻後母,阿姨,你說我要不要妻了你呢?”
他聲音低低的,帶着無盡的惡劣和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