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小心,你起來幹什麽?”蔣孝期扶住剛下床就下跪的周未。
周未燒了一天虛得厲害,頭暈腿軟,靠在蔣孝期身上緩勁兒:“我去廁所!滴了這麽多瓶水,我蒸發不過來了。”
蔣孝期直接将人抱起來:“不禁親吧,這就連路都走不動了——”
“能不這麽過分自信嗎?”周未被抱到衛生間,袅袅的時候倚在蔣孝期身上,睜眼的力氣也騰不出來。
放過水,蔣孝期從背後撐着他洗手。
周未迷迷糊糊掀開一道眼縫看向鏡子,幸虧剛尿過,不然這一眼可要把他給吓到失禁。
鏡子裏照出個長發淩亂的妖精,不對,是神經、病!過耳的長發在頭頂滾成鳥窩不說,還有幾縷被編成了小辮兒!
周未抓了下腦袋回瞪蔣孝期,沒第二個人有作案動機和作案時間。
“你……不是喜歡女的吧?”
編辮子什麽的也太喪心病狂了,以後會不會讓他穿裙子?!
蔣孝期忍笑,幫他按了按額頭上的退熱貼:“貼這個的時候總黏到頭發,就随手一編,挺可愛的。”
“我這樣你剛才也下得去嘴?”周未嘴角抽搐,心說蔣小叔才是硬核演技,對着他白癡樣的一頭小辮兒能執手相看淚眼,竟沒有笑場,是不是比他還瞎!
蔣孝期把他抱回床上,摸摸額頭:“又燒起來了,把藥吃了再睡會兒。”
周未乖乖吃藥,想讓蔣孝期也去睡會兒,聽見他電話響了。
蔣孝期看了眼來電,又看周未一眼。
“你在這兒接吧。”周未把耳機拉下來,躺到枕頭上。這種時間打來電話,如果不是出人命的緊急,就是美國那邊的。
蔣孝期揉揉他頭頂,接起來電:“宥圓。”
“小舅舅,”宥圓那邊似乎剛下課,她走得急聲音也急,“安排的事情還搞嗎?我可準備好了——”
蔣孝期叉腰在病房裏晃了兩圈:“行,不過先交個底,我沒法真飛回去。”
“那!”宥圓急了,“萬一……不是就穿幫了?你飛一趟有什麽困難,不然計劃只能延後了。”
“不能延後,賭一下吧。”蔣孝期咬着下唇思索片刻,“我之前跟他透過消息,應該就這一兩天,再拖下去不是那個人的風格。你見機行事吧,照顧好她,實在不行就及時好轉。”
“他們不會信的,你到底什麽情況?!”宥圓頓足。
蔣孝期轉頭看了眼病床:“周未病了,他現在不适合長途飛行。”
宥圓秒懂,不再多說:“知道了,你想賭,就賭一下吧!”
淩晨,周未還睡着,蔣桢藥物過敏緊急入院的消息從美國傳回來,情況危急。
蔣孝期立即預定了最近一趟返回紐約的航班,然後坐在床邊等周未睡醒,陪他吃了早飯做了檢查。
“有點工作上的事情需要處理,最遲中午過來陪你吃飯。”他低頭用唇試了試周未的額溫,然後打開手機,在定位軟件裏給周未分享了自己的實時位置。
周未疑惑地看他:“你不用這樣,盡管去忙……”
“我想這樣,讓你安心。”蔣孝期穿好外套,一直看着周未退步出病房才轉身快步離開。
蔣孝期上次見父親時,無意中說了句蔣孝騰催他回美國的暗示,期限到了他不回去,蔣孝騰必然有所動作。
區別只是,蔣孝期把這個期限提前了,并且,替他做了個假動作,為的是試探一下父親的态度。
如果蔣桢那邊出事,蔣孝期必然要立即返回,他訂了機票,原本的計劃是帶着周未一起,但現在他成了意外的變數,他也只好虛晃一下。
蔣桢不是真病,蔣孝期也不能真走,所以如果蔣柏常照舊作壁上觀,只能讓蔣桢迅速好轉,即便那樣戲會顯得很假。
蔣孝期取了行李護照,經過楓丹路去蔣生頂樓跟蔣柏常道別,他一身行裝進門連外套也不脫,五分鐘之內看三次腕表。
蔣柏常扔了一沓厚厚的文件給他:“看看。”
蔣孝期瞥一眼文件,沒動,太多了,個把小時讀不完:“我帶上飛機慢慢看,時間不早了——”
他很急,但不是急着趕飛機。表面上看,兩種焦慮沒什麽區別,所以蔣孝期不加掩飾。
蔣柏常的秘書敲門進來,沖蔣孝期微一點頭:“蔣總,車子備好了,随時能出發。”他臂彎裏搭着蔣柏常的灰呢外套。
蔣孝期胸口狂跳。
蔣柏常走過他身邊,拍拍兒子結實挺拔的肩膀,秘書過來幫他穿好大衣。
“在這兒慢慢看吧,我去接你媽媽回來。”
蔣孝期一顆心快從喉嚨蹦出來,聽到這句仍然沒法立時落回肚子裏,他眼眶發燙,竟是意料中的意外。
他賭贏了,但令他欣喜的是,蔣桢賭贏了。
蔣柏常按照自己的方式理解了兒子的怔忡并生出遲到的愧疚來,走到書櫃邊将上次的黃花梨茶罐取出拍到茶幾上:“喏,自己泡吧,邊喝邊看。”
實木大門在身後關合,蔣孝期緩緩吐出一口氣,拿起桌上那沓文件——蔣生國際集團股權分配方案、股權轉讓協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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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一刻,周未抱着手機滾在床上,盯着逐漸向自己靠近的小紅點兒。五百米……三百米……六十米……噢噢噢上樓來了吧……
周未擡手撕掉前額的退熱貼,倏地将手機塞進枕頭下面,十、九、八……四、三、二、二……二……
???怎麽還不進來!
周未睜開眼,又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剛解鎖屏幕,病房門被咔啦推開。
周未吓一跳,手機咚一聲敲在地上,屏幕上歘歘散着水波紋的小紅點正仰面閃爍,周未趕忙趴在床邊伸手去撈。
“哥?”展翔蹬蹬蹬跑過來,搶先一指撿起手機,“你在幹嘛,這是什麽……”
周未含恨把手機搶過來:“游戲!”
“你玩游戲嗎?”展翔撓頭,“這游戲地圖還挺仿真的。”
後面進來的周耒雙手插袋踢展翔鞋跟,展翔會意,趕忙讓出探病C位:“哥,小耒聽說你病了,特意開車帶我來看看你!”
周耒又踢他,展翔連忙改口:“哦,是我聽說你病了,求他開車帶我過來……究竟哪裏有區別?”他小聲嘀咕後半句。
蔣孝期最後進門,手裏提着蘭友生的外賣打包袋,左右兩大袋。
“賠你的,”他将一個萬花筒形狀的透明筒盒丢到周未床上,裏面塞滿了各色心形棒棒糖,用透明紙和紅絲帶紮着。
周未撈起來看一眼,飛快地塞進被子裏。
蔣孝期若無其事:“小翔幫忙擺下桌子。”
“哎好的!”展翔如釋重負,後腳跟被踢得發麻,過去幫蔣孝期擺飯,還要負責放好周耒讓他提上來的果籃和插好周耒帶過來的洋桔梗和向日葵。
周未看着周耒微笑:“下課就過來了?沒吃飯的話一塊兒吃點吧,買得太多了……”他看向蔣孝期,眼角促狹地彎下來。
蔣孝期已經擺好了椅子,往其中一張裏塞了只靠墊。
“好啊我早上起晚了就吃一個鹵蛋第二節 大課時肚子叫得尬死了這是燒牛筋嗎聞起來好香……”展翔突然消音,鞋跟上又挨了一下,“下午……還有,課……回去吃,也行。”
“坐吧,你哥存了你的課表,今天下午如果沒事就留下來看着他,別讓他畫畫玩手機。”蔣孝期過來扶周未,周未趕忙自己乖乖爬起來坐進有靠墊的椅子裏。
周耒不知為什麽臉色稍稍沉了些。展翔明白是因為那個課表,周未存了自己的課表,沒存他的,他又醋了。
周未病容明顯,瘦得眼窩都凹下去,看着滿桌精致吃食依然沒胃口,抱膝窩在椅子裏聽他們說話。
他看周耒就那樣坐在對面巋然不動,像拍證件照的姿勢,又像參加什麽苦大仇深的批/鬥會,覺得好笑,又想招惹他,就盛了一勺冬筍燒鹿筋抻長胳膊放到對面他的碗裏,試探的語氣問:“是叫小耒嗎?”
周耒登時臉色青黑,多雲轉陰、電閃雷鳴。他又不好發作一個病人,氣得磨牙:“對,我叫周耒!周末的周,未加一橫的耒!”
展翔在桌子下面踢他,怕他當場甩臉子,反被周耒狠狠踩回一腳,疼得雞骨都咬斷了,淚花漣漣繼續啃雞翅。
周未看他這樣憋不住笑,忍得輕輕咳了幾聲:“嗯嗯,小耒,你喜歡吃的,要多吃一點。”他又夠着幫周耒盛了勺小鮑釀翅。
周耒臉色精彩起來,落霞與孤鹜齊飛,惱恨共驚喜一色,他哥盛給他的,都是他喜歡吃的!
周耒看着周未,目瞪狗呆,一只腳又去騷擾展翔,狂踢他鞋幫:他這失憶是不是有點非典型?
蔣孝期把剔好的鳕魚換給周未,看他坐得離桌子有點遠,轉身順手連椅子一塊兒往前搬了搬,也與他更靠近些:“別光顧着玩,好好吃飯。”
周未被他這日常坦然的一波兒弄得臉紅耳熱,比手欠的那位還不自在,終于老實了,悶頭吃飯。
“我哥……蔣哥……我哥和蔣哥……蔣哥對我哥……”
周耒走在前面,不耐煩地停下等展翔:“你不說貫口改練繞口令了?走快點兒!信不信把你扔在這兒——”
“不是……他們……”展翔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怎麽都繞不出來,糾結得五官抽在一塊兒,舌頭也不利索了。
他一雙球鞋給周耒踩得滿是鞋印兒,這會兒又左腳絆在右腳上,自己踩自己險些摔倒。
周耒扯着胳膊将他塞進車裏:“斷背山沒看過?斷袖總聽過吧!”
這句話伴着跑車轟鳴的引擎,直接把展翔轟傻了:“什、什、什、什……”
他一副受到驚吓靈魂彈飛的表情,呆愣愣看向周耒。
周耒斜乜他一眼,吓成這樣?特別不能接受嗎?真是沒見識的白菜包!一棵白菜要那麽直幹嘛,卷心菜不是挺好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