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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什麽禮物啊這麽神秘?”周未被蔣孝期牽手引着往中庭的花園深處走過去,小徑上積了層枯卷的落葉踩上去沙沙碎響,身後燈光漸遠。

周未和他交握的手緊了緊,蔣孝期聲音帶笑:“看不清了嗎?不怕,就在這裏,前面有長椅。”

“要挖嗎?”周未問。

“挖什麽?”

“禮物啊,”周未勾唇笑起來,“不然你幹嘛非選在樹林子裏,讓我猜猜,該不會是胡蘿蔔吧?”

“你吃我胡蘿蔔還不夠多?”蔣孝期反問,周未的臉霎時紅起來。

“坐這兒,”蔣孝期扶他坐到長椅上。周未僅能看到模糊的光暈和樹影,手裏被塞了一本硬皮書。看書?嫌他不夠瞎?

周未摸了下封面,和他給宥年畫畫那本冊子很像,然後他翻開了它。

手中突然綻出微光,那光亮極其柔和,即使在黑暗中驟然看到也不會覺得刺眼,絲絲縷縷的光線組成畫面。

畫中人蜷身睡在廊下,垂發和衣領遮住大半面孔,身形清瘦修長,姿态隽美昳麗。

一叢楓葉從檐角探出,顫然飄落幾瓣,像窺探者缱绻傾慕又小心翼翼的眸光。

周未張大眼睛去找身邊的蔣孝期,但看不見他,只感覺一只手從他背後繞過來握住自己的手,然後另外一只手幫他翻過一頁。

淺淡光線勾勒出的青年縱馬飛馳、英姿飒飒,像撲面而來卻難以捕捉的一陣風。

下一頁,再下頁……每一頁畫的都是他,蔣孝期眼中無數個美好的周未,無論動靜、無論喜怒,是他深愛的全部。

蔣孝期雙手圈住周未的腰,輕輕晃他:“周老師覺得我畫得怎麽樣?”

周未胸口軟化的暖流蕩啊蕩,鼻子酸酸,水汽要從眼裏蒸發出來:“這個,怎麽會發光啊?”

他問完又覺得自己傻,這種時候該說點別的吧,更加深情旖旎的情話,或者給出別的什麽回應,主動的、濃烈的。

蔣孝期低低笑,覺得他傻傻的模樣特別可愛:“這是一種自發光材料,越是黑暗的地方就看得越清晰。這也是,屬于你的光。我的小未會發光,他永遠都不會被黑暗吞沒,也從沒有一刻在我心裏黯淡過。”

“我,特別喜歡。”周未抱着畫冊站起身,也把蔣孝期從椅子上拉起來,鄭重和他面對面,“七哥,這附近有人嗎?有人在看我們嗎?”

“嗯?”蔣孝期笑他一副地下黨接頭的謹慎模樣。

“算了不管了,”周未揚手抱住蔣孝期,踮起腳尖仰臉吻過去,柔軟的唇親到下颌沙沙的胡茬。

蔣孝期剛要笑,下一秒,周未輕輕咬住了他的下唇,然後駕輕就熟吻上來。

綿長又缱绻的親吻,直到呼吸燙熱了周圍的空氣,心口被燒得酥透,才依依不舍地停下來。

蔣孝期攏了攏周未的衣領:“冷嗎?”又在他泛紅的唇角親了一下。

“回去吧,出來太久他們會找。”周未一張臉都在燒,口中是度過來的甘冽酒香,他要醉了。

“好吧,可是我好像迷路了,”蔣孝期耍賴不肯乖乖回去,“你領着我。”

周未沒頭蒼蠅似的拉着他亂走,每次偏離路徑,蔣孝期便會摟着腰糾正他,再親一下以示懲戒,結果繞了半天仍在附近打轉。

周未執着地向一片光暈走過去:“你喜歡捉弄小龍蝦嗎?每次都欺負我!”

“不喜歡捉弄,喜歡吃。”他又低下頭叼他耳朵尖,惹他心癢難耐。

周未覺得蔣孝期大概喝多了酒,變回促狹的壞小孩,也不氣惱,耐心陪他玩仙人指路。

房間的露臺上,左列眯眼指向一片夾竹桃林:“喂喂喂,那邊,那邊是嗎?怎麽又往回走了,我去真會玩!”

“哪兒呢、哪兒呢?”宥萊抻長脖子看了一圈,忽然蹲身縮回腦袋,手指斜上裏指了指,“擦!老爺子在上頭呢!看到我了嗎?啊?回頭肯定告訴我爸!”

黃栀子一把拉開他倆:“看到你有個毛關系?看到那兩個才麻煩吧!”

“都給我起開!”黃栀子将一雙高跟鞋從圍欄甩出去,撩起小裙擺一躍跨出露臺落在外面草叢裏。

喻成都給她鼓掌。

宥萊問:“這女人要幹嘛?跟我小叔搶男人嗎?”

“她能搶過你小叔?”裴欽摘掉屁股上喻成都的爪子,“肯定是去助人為樂呗,怕你小叔一不留神出個櫃。”

黃栀子已經踩上高跟鞋一溜煙向目标救援方向奔去,速度之快猶如林間殘影。

周未剛找到一些光亮,勉強看清來人,被她吓了一跳。

“別擡頭,”黃栀子低聲說,“蔣哥你爸爸在樓上看着呢,趕緊的我犧牲一下臨時做你女伴兒,曉得怎麽演嗎?”

她抓起蔣孝期的胳膊強行搭在自己肩上。

周未:“……”

面對兩個不開竅的,黃栀子磨牙嚯嚯,咬着聲音說:“你該不會覺得你爸七十多一老頭開明到能接納男兒媳吧?你在蔣家廢了還怎麽護着他!”

二樓一間露臺上,蔣柏常的目光垂下來,蹙眉,問身邊的蔣桢:“那是小期?他們晃來晃去做什麽?”

蔣桢臉色一僵,輕描淡寫:“年輕人玩的,誰知道呢?”

“他對周家那個孩子格外上心,”蔣柏常側頭看向蔣桢,又轉回視線,看見小兒子忽然搭上了一個女孩的肩膀,臉色愈發困惑。

“我聽說還不是因為你和周老,當初非讓小期照顧他,”蔣桢甩鍋,“那孩子這一陣是怪可憐的,大病一場又認不全人了,小期和裴欽他們哪裏舍得不管他。連我也心疼呢,一直把他當幹兒子的……”

“你別這樣,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大家好合好散!”黃栀子大聲對周未說。

她用胳膊肘拐了下蔣孝期:“喂!快兇他啊,他糾纏你女朋友!”

蔣孝期:“……”

編劇兼導演黃栀子心累,這波演員真難帶,智商演技沒一樣在線。

周未自然不想他們之間的關系影響到蔣孝期在蔣家的位置,主動接上戲份,用的是當年賀端蹭熱度那段臺本。

周未擡手去拉黃栀子手腕:“你,不能……你怎麽能……你愛慕虛榮!朝三暮四,你……忘了當初我是怎麽對你的?”

黃栀子用力甩開周未,給蔣孝期提詞:“警告他離我遠點兒!推他,快!推開他這場就過了!”

周未也說:“推我一下,我好領盒飯去。”

蔣孝期擡手放在周未胸口,一秒、兩秒、三秒……

黃栀子急了:“你這是摸!”就知道他舍不得揮拳才改成推的,推人推成0.1倍速慢鏡也真是夠了!

“算了我來,”黃栀子顧不上菟絲花人設,揚手一掌将周未推出去,周未借勢後退幾步,靴跟磕了下磚沿仰在落葉裏,并沒有摔疼。

周未沒起來,要是他肯掙紮兩下也許更出效果,但沒好意思那麽誇張。

黃栀子拖着蔣孝期轉身就走:“可以了,你爸看到你選了女人!”

蔣孝期掙脫手臂,別說,黃栀子看着瘦竹竿兒一樣,力氣比周未還大,動手挺猛的,連反應時間都沒有。

“胡鬧!”

蔣孝期走回去,在周未面前蹲下,摘他身上的落葉。“摔疼了嗎?”

周未抱膝坐着不吭聲。

黃栀子也蹲過來,三人頭對頭:“小未哥對不起,我是不是沒控制好力度?”

“……”,蔣柏常無聲一指看向蔣桢。

蔣桢翻了下眼睛表示不忍卒睹,拉緊披肩:“起風了,有點冷。”

老父親揣着一肚子問號跟孩兒他媽退回房間,這個父子代溝太多的确有點理解無能,不過當媽的都不擔心應該就沒什麽吧。

蔣孝期偏頭示意黃栀子先滾,女主角在社費主義兄弟情戲份中黯然離場,自己配了段暴雨澆頭BGM。

周未坐地上揉揉鼻尖:“雖然是假的,還是有點……難過。”蔣孝期被人搶走的滋味,太殺人了,連這樣爛的劇本都能讓他入戲。

“傻瓜!”蔣孝期把他背到背上。

周未趴在他肩上咕哝:“如果是真的,我會搶回來。”說完用力摟住蔣孝期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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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城裝飾華麗的副總辦公室,姬卿靠在大班椅裏,左手擎着一支女士煙,右手指尖沿着牡丹擺件的紋理緩緩滑動。

這是一件南紅瑪瑙雕刻的赤玉牡丹,成色極好,展開手掌大小,肌理柔潤、觸手生溫。

原本她坐的位置是屬于她丈夫周恕之的,這件稀世罕物,是老周總送給兒子兒媳的新婚禮物,可惜那位兒媳不是她。

但有什麽關系呢?現在,他的位置,她的名分,都是她的了!

周耒推門進來,反手将門關合,落鎖。

他染了一身寒氣,徑直站到姬卿面前,沉沉喘息着,将一張打印出來的彩色圖片放在母親面前,正是周未手繪的那張絲巾局部。

姬卿擡頭與兒子對視,眼底含笑,将面前騰着熱氣的咖啡杯推到他面前。

“怎麽?沒去給你那個便宜哥哥過生日嗎?他和他的朋友們現在應該在‘圍城’,哦,是不是他根本沒邀請你?啧啧——”

姬卿撣了撣煙灰,斜睨一眼桌上的圖片:“我知道了,是你沒有找到合适的生日禮物。”

“它在哪兒?”周耒冷聲問,氣息掩着壓抑的震怒,“別說你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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