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酒店也是蔣孝期一早訂好的,當時匆忙,只說要個商務标間,入住時才發現是一間雙床房。
“沒關系啊,這個床大小剛剛好。”周未洗完澡,直接鑽進蔣孝期的被子裏,“這邊真冷啊,預報說明天有雪,十一月就下雪诶!”
“嗯,這裏一年四季分明,春夏秋冬冬冬冬,”蔣孝期從背後摟住他,“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
周未縮在他懷裏咕咕笑:“我送了好多好多根鵝毛,不對,是鴨毛,鴨絨?”
“抱個東西睡覺是挺舒服的。”蔣孝期把他當抱枕。
周未拱着轉過身:“那你還把我的龍貓塞進小六的貓窩裏,我摟了小十年呢!嘿嘿,你拿自己來償吧!”他手腳并用地反摟回去,好暖和。
“明天去陳家巷嗎?”周未在黑暗中問。
“去。”
他們來時已經過了午夜,這會兒更晚了,蔣孝期雖然摟着他不怎麽動,但周未感覺得出他一直睡不着。
“阿姨一直不跟你提你外公家的事情嗎?”
蔣孝期用下颌蹭周未發頂:“回蔣家之前從沒提過,那些年我只有我媽,沒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沒有姑舅姨伯、堂兄表妹,像不紮根的植物,所以一開始見到蔣家那麽多人很不習慣。”
周未心疼地順了順他的背:“阿姨應該是有苦衷吧,我剛發現這裏的時候也想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我知道,你先是忙着裝失憶沒法自毀人設,後面又總想找機會見我媽,就是想先請示下能不能對我說是不是?”
周未點點頭,又搖頭:“我是怕她隐瞞一些東西是在保護你,萬一給我胡亂戳穿了可能對你不好。七哥,我也想保護你,想買好東西給你,想哄你開心,想幫你實現夢想。我幫你削好的鉛筆,你可好久都沒用過了——”
“等處理完這些事情吧,我會好好做一個設計師,你也好好回美院讀書,我們再去捉幾只貓回來養。”
捉貓真的非常戳周未笑點,他在蔣孝期懷裏笑得打滾兒,瞌睡都跑光了。
“哈哈哈,該睡覺了,不然天要亮了……我知道一個方法,有助睡眠,很神……試嗎?”
蔣孝期伸手勾他耳機,被周未按住:“摘掉了我就看不見也聽不見了。”
“沒關系,我會讓你感受到——”
蔣孝期開始吻他,周未抿唇咬住哼吟,漸漸這種自制力崩潰了,想到自己可能情不自禁發出的聲音,這念頭讓周未既羞恥又興奮。
沒有聲音和畫面,兩人的每一處身體接觸和摩擦都異常清晰,也敏感到了極致。
細瘦的腰肢被大手攥緊,滾熱的唇破啓牙關緊閉的封印,歡愉的聲音和靈魂被一同釋放,在寒冷的夜裏火一般燃燒。
蔣孝期汗涔涔喘息着,俯身在周未耳畔:“你很好但……除了我沒人有機會知道!”
“哥——”周未模糊地叫他,想轉過身來抱住他,被蔣孝期從背後伸過一只手,食指塞進口中,他話不成聲,囫囵暧/昧的呻/吟再也含不住了。
周未徒勞張大的雙眼空茫無焦,卻滿盛兩湖濡濕的情/潮,在眼尾浸出清淺緋霞,像随時會哭出來,讓人忍不住想狠狠欺負他。
這晚,他們在北方陌生凜寒的小鎮,留下熾烈愛意燃燒的痕跡,當第一縷朝陽升起時才相擁着沉沉睡去。
“咚咚,咚咚咚——”
周未聽不見,仍然樹袋熊一樣扒在蔣孝期身上睡着。蔣孝期蹙眉,勉強半坐起來:“誰?”
門外人朗聲答:“警察臨檢!開門,請出示身份證。”
“滾蛋!等着。”
蔣孝期聽出是蔣孝明的聲音,有點意外,但還是将周未從身上摘下來塞回被子裏,自己穿好衣服去開門。
蔣孝明進來,眼神随處瞟,看見靠門的床上扔着衣服和背包,被褥都沒動過,笑嘻嘻坐在上面。
“不用編理由,”蔣孝期坐在周未床腳,給他塞好被子,“你來正好,查下這兩個人:林木、姬卿,福利院。”
“剛到就給我派活兒?”蔣孝明指了指周未,“他這十點前起不來吧?正好把早飯讓給我,下去邊吃邊聊?”
自助早餐時間快過了,倆人随便拿了點面包煎蛋和水果。
蔣孝期把姬卿和林木可能認識的事情跟蔣孝明說了一遍,又說了林木給周未假鑒定報告的事兒。
“老弟你跑這麽遠,合着是為了人家的事情,胳膊肘怎麽老往外拐呢?”蔣孝明一口一個鹵蛋,“僞造一份親子鑒定報告,就算這事兒真是林木幹的,沒産生嚴重後果,連入刑都夠不上!不然你告他詐騙?人家又沒收錢。”
蔣孝期:“他倆如果有來往,這肯定不是第一次。”
“行!反正我不能白來一趟,你去認親,我去辦案。”蔣孝明捏着面包擦掉盤子上的果醬塞進嘴裏,“晚上還住這兒呗,給我來一間,有星的還是舒服啊!不過超标了,得自費。”
蔣孝期用紙巾擦嘴:“看你查到什麽再說。”他把一只沒敲破的煮蛋攥在手心裏。
蔣孝明喝豆漿漱口:“你這當警察的面兒不告而取是不是……”
“你抓我嗎?連入刑都夠不上吧。”蔣孝期現學現賣。
周未睡醒了找不到人,自己洗漱,下來自助餐廳。服務員在撤臺,餐臺幾乎騰空了。
周未看到蔣孝明愣了一下,指指他用手語問蔣孝期:這人來幹嘛?
他沒戴耳機,留在房間裏充電。
蔣孝期把順來的雞蛋剝開,塞周未嘴裏,跟他用手語交流。
蔣孝明咋舌:“哎,我說,你們這樣有點兒欺負人吧?”
周未剛睡醒,有種大腦放空的呆萌感,他又生得漂亮,微長卷發胡亂揪在腦後,純黑衛衣配淺藍挽腳哈倫仔褲,踩一雙高幫翻毛靴,活脫是從二次元出走的美少年,女服務員都在偷偷看他。
長得這樣漂亮卻用手語,小姐姐們內心齊呼可惜好可惜啊,天妒紅顏,小心肝兒好疼好疼。
飯點兒過了算什麽?沒刷房卡又算什麽?還能眼睜睜看着他挨餓怎麽滴!
于是,一個服務員走過來,放下一盤華夫餅配燕麥奶粥,然後是一盤芝士意面焗紅蝦,跟着是雞肉蔬菜沙拉加冰淇淋球……還有蔣隊想吃沒趕上的上湯小雲吞!
“啧啧,真是個看臉的時代!”蔣孝明捶胸,跟周未比劃,吃不了吧?雲吞,我幫你消滅成嗎?遭來旁邊小姑娘一頓爆瞪。
周未手語問蔣孝期:今天不是要去外公家嗎?還要先吃東西嗎?
你随便。蔣孝期被他氣笑了,倒是懂得給自家省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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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未看着後座上的大紅袍禮盒和兩瓶泸州老窖,問:“就這點兒合适嗎?第一次上門應該隆重些。”
“你是去提親嗎?”蔣孝期塞他到車裏,“老人很古板的,買貴了要挨罵。”
“古,古板?”周未心虛地抓了一把半長頭發,“要不,我,我在巷子口等你……”
“外公家的飯不吃了?”
陳家巷是老城區最大一片住宅,很好找,225號門牌和那株老柏樹已經近在眼前。
周未雙手插袋磨蹭着:“那,說我是你司機?”黑漆大門裏一片安靜,周未虛虛一指:“有狗的。”
話音未落,門裏一陣狂吠,吓得周未蹿到蔣孝期身後。
“黑貝!坐!”一個年輕男聲呵斥,腳步聲由遠及近。
鐵門滑開,斯斯文文的男青年問:“你們找誰?”
蔣孝期:不是舅舅,不是外公,更不是表妹!大概找錯了——
“請問林思遠林老師是住這裏嗎?”周未問。蔣孝期還是第一次聽到外公的名字,林思遠、林老師。
男青年扶了下眼鏡:“沒錯,請進。”他退後一步讓出門。
蔣孝期一手提着禮盒,一手将周未擋在另一側,院裏那條大黑狗對他倆狗視眈眈,不過沒有再叫。
黑背?周未詫異地瞥了眼搖尾巴的那只汪,明明只是一只脊背黑色的中華田園犬!
男青年指了指堂屋:“爺爺在裏面。”
“您怎麽稱呼?”蔣孝期問他。
男青年說:“哦,我叫馬铠,是小葉兒的男朋友。”
周未對蔣孝期做口型:表妹夫。
這院子不大,L形的一排房屋,灰磚紅瓦特別整潔,牆邊停兩輛自行車和一臺電動三輪,并排擺着兩只陶缸。
一個年輕女孩兒從堂屋跑出來,白毛衣外面披了件紅羽絨服,看見周未張大嘴巴:“中暑的小哥哥?!”
斜裏廚房,有個罩着棉衣的中年婦人出來丢雞骨喂狗,堂屋窗邊一雙老人齊齊望向院裏,老太太眯起眼戴上做活兒的老花鏡。
“扒這些蒜夠麽?”婦人身後跟出一位中年男人,發色點灰,目光轉向突如其來的客人。
有那麽不短的幾息,小院兒裏寂靜無聲,只聽見黑貝拖着舌頭親昵的喘息,雪花一星一點從空中緩緩飄落。
蔣孝期的眼眶酸熱潮濕:“我們從丹旸來,我母親是蔣桢,她今年五十歲,農歷生日二月初二……”
“你是!”中年男人繞過妻子,将盛蒜的盤子塞給她,幾步走到近前,細細打量蔣孝期,“小桢,是小桢的兒子?這麽大了——”
“舅舅,”蔣孝期還是叫出來。
“哎!哎!”男人不知是哭是笑,茫然地轉了兩圈,“爸!媽!那什麽,快進屋,外頭冷……潘穎,這是咱外甥!小葉兒,叫哥哥……潘穎,多整幾個菜,算了你先別弄了,過來一塊兒,等會兒出去吃……”
林家登時亂作一團,像在雪地裏燃起的篝火,熱熱鬧鬧把他倆往屋裏讓進去。
周未偷偷捏了下蔣孝期的手指,他也有些受不住這種親人相逢的場面,鼻子酸酸的。
林葉兒居然記得周未,對他比對自家表哥還熱絡些:“中暑小哥哥又來采風嗎?這回你冬天來保證不會中暑了哈哈哈!”
林家二老面上繃着淡定,或許還有些表面無法釋懷的怨怒,對不孝女林桢的,翻江倒海的情緒卻從眼底透出來。
林葉兒從堂屋的照片牆上取下一幅精心裱過的素描人像指給爺爺奶奶看:“姑姑的畫像,就是這只帥哥畫的。”
那是一幅蔣桢的微側臉人像素描,畫得十分傳神,蔣孝期跟周未對視一眼,知道這裏面該有個小故事。
“像嗎?”林葉兒轉過照片問蔣孝期。
蔣孝期點點頭,能不像嗎?畫像的人吃了他媽那麽多條魚。
“你媽媽——”林老師掩飾地咳了幾聲,沒繼續問。
蔣孝期将那張黑白合影放在桌上,推到老人面前:“這是她一直保留的,她現在丹旸,不知道我今天來家裏。”
老太太拈起照片細看,老花鏡背後漸漸泛出淚光。
“我家也有!”林葉兒又跑去摘相框,指着中間那個男孩,“這是我老爸,那這個是誰?”她指向林木。
蔣孝期稍微思考下,決定先不提林木的事情,周未看懂了他的意思。
“我媽身體不太好,前幾年在美國治病,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麽一直沒告訴我這裏的存在,”蔣孝期說得略直白,“偶然知道了,還是很想來看看,有點冒昧……”
“你們聊着,我去做飯。”舅媽招呼他倆,“中午在家吃哈,有雞有魚還有餃子!”
馬铠很有眼色地出去幫忙,林葉兒也要跟出去。
周未知道他們這是留給林家祖孫聊些人前不好開口的,對蔣孝期說:“小叔,我也想出去看看。”
他故意這樣稱呼蔣孝期,是想讓林家人覺得他們之間存在合理關系,畢竟在蔣家蔣孝期輩分大也不奇怪。
馬铠幫未來岳母做飯,林葉兒帶周未到院裏玩狗。“你叫我哥小叔?哦對了,我……姑父,是不是很老很有錢?”
周未點點頭,蔣柏常的确很老很有錢。
林葉兒一臉了然:“難怪爺爺不喜歡他,他們不喜歡任何跟他們意識形态和階級立場不一致的群體!”
小姑娘皺着鼻子吐槽,瞥了眼周未:“好比你這樣的,整天挂個耳機,褲子上開洞,還留長發……要不是看你小叔的面子,我爺爺奶奶能訓你三天三夜!”
周未滿臉驚悚,這家裏的氣氛果然嚴肅,他已經領略到了。
吃了一頓豐盛有餘、融洽不足的午飯,蔣孝期帶着周未離開。
“你還好麽?”周未主動拉他手。
蔣孝期深呼吸:“三觀不太一致,求同存異。兩老至今認為我媽過得很不好,包括健康問題,都是源于她當年任性妄為非要跟我爸那個老男人。不聽老人言,吃虧一百年!”
周未猜到那段聊天恐怕不太愉快,被他們直接這樣說好像蔣孝期本不該存在,怪傷人的。“舅舅人挺好的。”
蔣孝期點點頭:“他存了我號碼,說晚點抽空單獨聊聊。你沒吃飽吧?早上留肚子傻不傻!”
正好這會兒蔣孝明發了定位來:【黑土熱炕殺豬菜,來嗎?我先點上。】
“來來來!”周未搶了手機幫蔣孝期回複。
“中暑小哥哥,請問我媽的畫像是怎麽回事?”蔣孝期坐進車裏不急着開走。
周未憋不住讪讪笑起來:“蹲人家門口拍照被發現了,大狗嗷嗷叫我又不敢跑,只好假裝中暑進去騙碗水喝。”
“當時前屋就你表妹自己,小丫頭膽兒挺大的,把我拖進去灌水。然後我就假裝欣賞了一下牆上那些老照片,看到那張和你家裏的一模一樣的合影,心裏猜測落實了。”
“跟你妹聊了會天兒,引着她說到照片上的女孩,她說那是她失散很多年的姑姑。”
周未笑得更加不好意思:“然後我就說,我是畫畫的,會根據骨相畫出這女孩四十年後的模樣……”
“小騙子,”蔣孝期戳他額角,“以後再敢出去哄騙林葉兒那種傻白花癡,我就把你關起來,狠狠辦你!”
他說完,自己先把人抱過來心疼地親了親:“太危險了知道嗎?幸好碰上她這麽傻的,萬一你被人家騙進去下了藥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但是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