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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案件涉嫌惡性傷人,蔣孝明決定帶隊繼續留下搜證,讓小聞警官開他的GLB送周未他們回去,那群也給救援車拉走送醫。

蔣孝期和周未都渾身濕透,車裏即便開足了暖氣也一時趕不走跗骨的濕冷。

蔣孝期讓周未把濕透的外套脫下來,将自己裏面稍微幹爽且帶着體溫的羊絨坎肩給他穿上,拉掉周未滴水的鞋和襪子,把他凍僵的腳抱在懷裏搓暖……

小聞警官不敢瞄後視鏡,一瞥見這種虐狗的場面就嗓子眼癢癢想哔哔,總算弄懂自己為啥活了二十多年連姑娘一只小手都沒拉過了!

蔣總這樣英俊多金的男人能疼老婆到這種份兒上,那他這種diao絲男完全就是憑實力單身,蔣隊那種直男癌就是活該單身,哈哈哈——

于是,小聞警官開始出賣蔣隊的存糧:“那什麽,靠枕打開裏面是空調被……這兒還有壺熱水,我今天剛給他灌的……士力架吃嗎?橫掃饑餓……”

蔣孝期打開薄被裹住周未,倒了熱水讓他暖手。

周未右手食指上松松挂了一只草編的指環,2B筆芯粗細,紋路細密精致,是他藏匿時揪了腳邊不知名的草葉盲編的,這個對他來說相當于護身符。

其實蔣孝期在他摸索自己臉頰的時候就留意到他手上有什麽東西,這會兒才有空細看。

周未看他盯着那枚指環,便将它摘下來,拉過蔣孝期的左手,将指環推到他的無名指上,然後沖他得意勾起唇。

蔣孝期右手摸進口袋,掌心攤開,裏面躺着那只一直被他挂在R8後視鏡上的光魔法指環,是當年周未請他吃麥當勞得到的贈品。

他把塑料指環對準周未左手無名指的指尖,動作忽然停下,覺得他倆第一次交換戒指這麽有意義的行為不該用這樣廉價的兩枚信物。

我要給你最好的,蔣孝期以口型說。

還沒等他重新将塑料指環收回掌心,周未已經将無名指戳進了圓環,光魔法被他戴在手上。

周未對他比了手語:你就是最好的。

開車的小聞警官吹着口哨,調子跑得老遠,對自己客串了一場“盲婚啞嫁”的“證婚人”一事毫不知情。

但如果仔細分辨的話,還能從那缱绻綿長的旋律中聽出一點“至少還有你”的影子。

也許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記/只是不願意失去你的消息/而你在這裏/就是生命的奇跡

我怕時間太快/不夠将你看仔細/我怕時間太慢/日夜擔心失去你

恨不得一夜之間白頭/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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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未右頰被樹枝劃傷一道六七公分長的傷口,不深,卻橫貫側臉,在他白皙的皮膚上十分顯眼。

此外,他雙手上還有不少細小的刮擦傷痕,段醫生逐一檢查過,認為問題不大,只做了基本的清創和消毒。

蔣孝期不放心,看着周未臉上那道傷問:“這個,不需要包紮嗎?愈合後會不會留疤?”

“包紮反而不利于輕微傷愈合,”段醫生褪下手套在藥櫃裏翻翻撿撿,“別擔心,他皮膚愈合能力很好的,要不然淘這麽些年身上早沒好皮兒了。”

周未本來還想趁機撒個嬌讓蔣孝期踐行諾言給他賴一輩子,沒想到這麽快就被老段起底打臉,整個人頓時萎靡了。

段醫生遞給蔣孝期一管藥膏:“這個可以随便塗塗,适合你來做,在我看來也沒啥必要。”

周未聽他這話更不樂意了,在治療床上打滾:“啊,我頭疼頭暈渾身發抖,你這個庸醫明明就是舍不得給我用好藥——”

“治你病的藥到處都有,出門左轉烤鴨火鍋家常菜,或者直行兩條街比格麥記蒼蠅館子,豐儉由人,時間不早了,注意別吃撐。”

周未拉他白大褂的袖子:“那群真的沒事嗎?”

段醫生總算打起些職業精神,好像周未這點小傷根本就沒有觸發他的工作狀态阈值:“傷口有點深,最近一周盡量別活動,估計他也待不住。好在沒有傷到重要的神經和血管,多補充營養,愈合之後不會有影響,他比你皮實多了。”

蔣孝期也放下心:“就讓那群住在您這兒好好休養,麻煩段醫生幫我盯着他。”

私立醫院的單間病房條件很好,那群腿上的刀傷做了縫合手術正被護士按在病床上休息,本來應該吊在脖頸上固定的手臂被他嫌不舒服偷偷松綁了。

周未執意要過來看那群一眼再走,兩個人趁着蔣孝期不注意眉來眼去。

“那個呢?”周未牙疼似的湊近病床哼哼一聲。

那群也壓着嗓音:“和你分開沒再用,埋樹林裏了。”

他知道周未擔心自己觸線,甚至連累蔣孝期,所以後半程雖然帶着槍也還是靠拳腳功夫跟殺手硬剛,不然可不是他挨刀子而是對方吃槍子!

那群弄到這東西連蔣孝期也不知情,發現跟車觸發了他的職業敏感,預感會有危險發生就一通電話讓人送過來。

他做保镖這行十幾年了,有自己的路子搞貨,花他不少錢,扔掉還舍不得。

但當時那個情形,東西不能留在車裏,更不能随身攜帶,只能先就地掩埋。

周未松了口氣,拍拍那群肩膀,把人拍得龇牙咧嘴臉頰抽搐。

蔣孝期趕緊拉走這只手欠的,囑咐那群好好養傷,給他放半個月帶薪假。

那群又不放心他們,給蔣孝期留了兩個信得過兄弟的電話,說可以臨時用他們,想長期簽下來也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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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孝期帶周未回家,幫他洗了澡又給他手上的傷口塗藥,殷勤細致地照顧他卻不主動跟他說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忙完了轉進廚房,把周未買來的牛腩解凍焯水,又開始洗切西紅柿。

周未跟進廚房,從身後抱住蔣孝期的腰:“太晚了,別做飯了,咱們叫個外賣吧,再挑個喜劇片邊吃邊看怎麽樣?”

蔣孝期仍然不說話,拖着周未這條大尾巴在流理臺間笨拙移動,好像他天生長這樣,絲毫沒有怨言。

周未繃不住了,明明蔣孝期把他從山溝裏抱出來,一路都捧心似的寶貝得很,難道就因為段醫生幾句誤診覺得他依然生機盎然不需要珍愛呵護了嗎?

他聲音透着委屈,額頭抵着蔣孝期晃他:“哥,你理理我,理理我——”

蔣孝期把牛腩炖進壓力鍋,蒸汽閥噗嗤噗嗤搖頭晃腦噴出白霧,他的脊背忽然松垮下來。

周未害怕了:“你是不是覺得我任性,開始煩我了?不想要我了?別啊,哥,我以後改行嗎?”

蔣孝期覆住周未抱在他腰間的雙手,握緊:“小未,要是我今晚沒能把你從鹿園平安帶回家,那你跟我提的最後一個要求就是想我給你做一炖番茄牛腩,而我沒有滿足你——”

“不是的……”周未把臉貼在他後肩,右臉疼換成左臉,心裏酸酸的,他知道蔣孝期在後怕。

“我已經弄丢你一次了,找回來,遍體鱗傷……我受不了再丢一次!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上一次我怕成這樣,還是十七歲,我看到我媽藏起來的診斷書……”

“我錯了,哥,你別難過……要不你罵我吧,我知道你舍不得打我,那你狠狠罵我一頓!”

“或者跪遙控器?給你一百張設計稿填色?”

“一夜三次,一周三天……五天?”

周未視死如歸地讨罰,然後他趴在蔣孝期背上,聽見他隐忍的憋氣聲,急促而濡濕。

周未傻了,他把蔣孝期給氣哭了!怎麽辦怎麽辦?

“哎?”周未左右晃着腦袋想看到蔣孝期的臉,蔣孝期死死拽住他的兩手将人锢在背上不給他看,“你哭還是笑呢?不生氣了吧——”

“要是你今晚對我實話實說,讓我先不要去公司簽字,我大概率不會聽你的。”蔣孝期跟他坦白,“但是今晚之後,我會,我以後會聽你的話,你對我永遠有一票否決權。”

周未掙不脫,幹脆順着背爬到蔣孝期身上,歪頭親他的臉頰和側頸。

蔣孝期說:“我選D。”A罵一頓,B跪遙控器,C填色,我選D3*5

“你牛腩好了!”周未從他背上滑下來,一溜煙跑了,“我……我去挑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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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天氣轉冷,周未整天宅家裏畫畫,板子不離手。

蔣孝期有時會從公司打電話回來,催他到露臺曬太陽,但那群不在,不太敢放他往外跑。

周未知道他和蔣孝期對彼此的心理安全狀态認知不同,他是放風筝似的,無論蔣孝期人在哪裏,只要定位裏的小紅點軌跡合理他就不會焦慮;而蔣孝期更像某種領地意識極強的猛獸,他在他的領地裏才能讓他安心。

蔣孝期做完工作會盡量早地回家陪周未,哪怕兩人仍是安靜地各自占據一個角落畫圖。

“你這兩天會不會太累了?”蔣孝期揪他腦後紮起的一撮頭發,跟着移手揉他頸椎。

周未像被捏軟的貓一樣眯起眼睛:“我要努力賺錢,給你買新車!我還是柯尼塞格的VIP客戶呢!”然而他現在手畫斷也買不起一個輪胎QAQ

“我還開原來那輛,”蔣孝期的手繼續下移,捏得周未扭啊扭咯咯笑起來,“我很專一的。”

“不是撞壞了麽?再開不會有陰影嗎?”周未幹脆擺出小六被撸時的姿勢,仰到沙發上枕着蔣孝期的腿,四爪朝天攤開肚皮。

“不會,那群幫忙改過,連玻璃都換了防彈。”蔣孝期翻出照片給周未看,居然看不出異樣,那群果然是閑不住。

等等,周未看到一張拍了後視鏡的照片,光魔法戒指和草環戒指被串在一起挂在鏡子下面,草環戒指上面還裹了一層琥珀樣的硬膜。

“這個是怎麽弄的?”

“用松香融化澆裹,我自己做的。”蔣孝期自豪地挑眉,手又向下移動一截,周未僵住了,像被貓叼住的小倉,“我選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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