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警方MPV指揮車內,技偵的白客小哥運指如飛,爆語連珠:“……果然用了代理服務器隐藏IP,不過這個淘寶價十塊錢的馬甲真的好敷衍啊,簡直薄到一戳就破讓我完全沒有暴擊的爽感。”
“廢話少點兒吧具體什麽地方?”蔣孝明抻長脖子盯着完全看不懂的電腦屏幕,兩三分鐘之後,畫面上開始出現衛星地圖,灰灰綠綠的一片區域随着細部的不斷放大逐漸清晰起來,“郊區?”
白客小哥嫌程序展開太慢,手動幹預了幾下:“丹芝高速出城方向,緊鄰郊野森林公園,彼岸春庭……這好像還是個沒開盤的別墅區?”
“一、三小隊注意,丹芝高速出城方向12.7公裏彼岸春庭,目标是個待售別墅盤,沒住戶的情況下注意隐蔽,務必保障人質的安全!”蔣孝明拉上沖鋒衣跳下車,拍了拍二隊隊長的肩膀,“這裏交給你了,我去撈人質,那邊一旦解救成功,第一時間給我上去把人摁住。”
二隊長閉麥,看向診所方向:“就怕樓上那位蔣總不聽我的,您撤了我哪兒壓得住他?要不你留下,我去,反正鄭隊也過去。”
蔣孝明稍一猶豫:“那行,那邊不清楚具體情況,老鄭帶着舊傷只能動動嘴,你多帶兩個人,讓兄弟們小心。”
“只留高強和聞子他們幾個行嗎?萬一……”
“我這兒還有一隊外圍可以用,搞不好這邊是條大魚,惡龍其實在那頭守着,”蔣孝明晃手催他快走:“不管背後是誰,務必給我漂亮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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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溯7分鐘,7點32分:周未走進那間他不止一次來過的心理咨詢室,餘光迫不及待向窗簾一角的攝像頭掃過去,确認工作指示燈亮着。
周未想起一句名言:良好的開端是成功的一半,如果鏡頭的那邊連着他的媽媽,真是太好了!
警方很快便會飛馳在解救她的道路上,他迫不及待要把這個訊息傳遞給外面的警察,他甚至有種穿越重重時光快要觸碰到她的錯覺。
這麽想,周未感覺胸口被某種又輕又暖的氣體脹滿,他偷偷做了個深呼吸才轉身面向林木,努力警告自己不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厭惡和憤怒。
“你好林醫生,你這兒……”
周未脫下外套正想挂到進門處挨着茶水臺的衣架上,表情倏然凝住,擡起的手懸在半空,錯愕、憤怒、驚恐和厭憎……所有的情緒毫不猶豫争相透過他與林木的那個對視,射入另一雙冷沉的眼眸中。
林木擋在門口,身形被周未遮住,他動了動唇:二選一,你要替她麽?
周未雙眼中一瞬蓄滿了淚水,他惱羞于自己的慌亂和懦弱,繼續擡手将外套挂在一件绛紅色的長款女士大衣旁邊:“……變化不大。”
他再次轉頭看向林木,幾乎用盡全力抵禦內心翻湧的情緒,眩暈和顫抖只會将他置于更加危險的窘境,他不能這樣被情緒左右,他需要思考。
周未用力深呼吸,複制了林木的方式,唇語:她在哪兒?
林木忽然笑了。周未瞬間明白,林木竟然也懂唇語,他的表現令林木覺得滿意。
“周少很久沒來了,我以為是我這個醫生能力不夠讓您失望了……”
走廊休息區,蔣孝期的視線半秒都不曾離開過那扇關合的房門,耳機中同步傳送着門裏的對話。
“……還好孝期仍然選擇信任我。”林木的聲音隐隐帶着笑意,好像他真的感覺十分欣慰。
周未說:“林醫生太謙虛了!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蔣孝期聽到這句,忽然挺直脊背幾乎是想站起身的動作,周未的語氣不對,外露的情緒過于明顯,這讓他本就繃緊的神經又給重重扯了一下。
是林木的那句“周少”讓他感覺不舒服嗎?周未應該不會在這種時候計較一點細枝末節的稱呼,還是他演技爐火純青到細節完美,還是自己過度緊張想太多了……
蔣孝期咽下一大口苦咖啡,喉嚨裏燒起澆不熄的火焰。
跟着監聽裏傳來細微的碰響和水煮沸的聲音,林木應該在泡茶,周未說過,他每次就診時林木都會泡茶,那種好喝的玫瑰茶容易讓人犯困,他曾在這裏聊着聊着就睡了過去。
蔣孝期反複叮囑他,這回一定不要喝任何東西。
“謝謝,”林木似乎并沒留意到周未語氣和态度的不尋常,聲調平穩地繼續問道:“你身體恢複得怎麽樣?心腦血管的問題跟情緒和作息有很大關系,不能仗着自己年輕就什麽都不在乎。我猜猜,你最近是睡眠不好嗎?”
話題回到咨詢上,蔣孝期稍微松了一口氣,将臉埋進掌心裏搓了搓,他可能真的過度緊張了。
林木的确沒什麽非要傷害周未的理由,周未現在的身份與周家無關,他身上也不綁定任何利益,更沒有能威脅到林木的能力或證據,唯一的危險關系只有自己。
蔣孝期直覺林木沒把自己當做敵人,但對于性格扭曲的人來說,并不會僅僅攻擊敵人不是麽?
蔣孝期心中的不安始終無法得到纾解,他強迫自己考慮一點好的結果,比如魏樂融被成功解救,然後就是林木被捕。
蔣孝明抓住林木之後,一定會追查審訊他關于二十五年前蔣柏平的案子,而前一天他和母親的談話似乎也預示着蔣桢作為唯一的目擊證人已經被他們争取到了。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待林木的落網,冤屈之人得以昭雪,罪惡之人接受制裁……
指揮車裏,蔣孝明一直透過覆膜玻璃注視着診所門口,技偵電腦屏幕上那個定位了周未手機的小紅點兒穩穩停在平面圖的固定位置。
他開啓對講:“老鷹,報下房間情況。”
觀察員馬上回話:“兩人剛在進門處閑聊,庫巴泡了茶正端到會客沙發那邊,有窗簾遮擋,看不到Nemo坐的位置,可以看到庫巴坐在最外側單人沙發上。”
觀察員努力調整望遠鏡的角度,結果并不特別理想。
首先是觀察距離較遠的問題,林木的診所位于某小區配套的底商,目标房間正對着一條雙向六車道的城市主路和寬十餘米的綠化帶,而主路對面唯一适合作為觀察點的僅有一處老舊的塔樓小區,且與目标房間不在一條直線上。
其次,觀察員好容易避開樹木遮擋選定了一處位于目标房間兩點鐘方向的三層居民住宅,卻發現對面擋了半扇窗簾,這導致他原本不佳的觀察視角又被削減了一半。
還有眼下的環境條件也不利于遠距離監視,十二月底的丹旸日落時間為晚4點55分,到了7點半之後已經完全黑天,必須借助目标房間本身的照明進行觀察。
值得慶幸的是,魚餌家屬可以坐在目标房間的走廊裏,确保這一窗一門的現場形成完全掌控在警方耳目中的“密室”。
觀察員再次報告:“現在庫巴從外側沙發起身,向房間裏側走過去了,我暫時看不到兩人。”
蔣孝明切回監聽,周未的聲音清晰傳來。
“是,睡眠不好,我常常做噩夢。”他的尾音有些心不在焉,也許是演技需要,蔣孝明沒太在意。
林木聲音停頓了一會兒,像在思考:“你有沒有平時很喜歡聽的音樂,我們先來聽一段音樂放松一下,在這個過程中你如果感覺到疲憊就躺去那張椅子上,我記得你從前還說過這椅子很舒服,你應該很喜歡這種柔軟安全的感覺對吧?”
“See You Again,”周未說,他聲音很輕,似乎透着難以掩飾的悲傷。
很快,樂聲響起來,是沒有唱詞的純音樂,編曲經過柔化的旋律同樣如汩汩流淌的憂傷和思念。
匕/首鋒利的尖刃劃破蔣桢脖頸的皮膚,她殷紅的血像周未的眼淚一樣滴落下來。
蔣桢似乎完全失去了知覺,不知什麽時候被林木藏匿在房間裏側的櫃子裏,現在她被他拖出來,用利刃抵着咽喉。
柔和的音樂中,林木看着周未,像吐信的毒蛇。
他說:你要快點決定,不然就沒有媽媽了。
然後,他牽着嘴角笑起來,像大人在用一只棒棒糖誘哄小朋友那樣。
周未坐在靠牆的沙發上,臉頰爬滿淚水,他不敢發出聲音求救,只能用力搖頭:不要,不要傷害她,她是你的妹妹——
他祈求林木的身體裏還殘存着一點人性,那也許是林思遠一家最初照進他內心的光,讓他放過自己曾經愛護的手足。
林木的刀尖壓得更深一點,有更多的血湧出來:
蔣家抓走了小融,我沒辦法,只能讓警察幫我把小融救出來。
但他們救出小融就不會還給我了,我知道,所以我要跟他們交換,用你,或者用她!
孝期會換的,哪一個他都會答應!
我也舍不得我的妹妹,所以,謝謝你能來,代替她。
你是好孩子對不對?你媽媽說你是好孩子。
你媽媽很愛你,他的媽媽也很愛你,好孩子,你也愛媽媽對嗎?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沒用?
你很沒用,是個寄生蟲、廢物,除了命好一無是處!
你從前依靠周家,現在又依靠蔣家,你什麽都沒為他們做過!
他們憑什麽愛你?媽媽憑什麽愛你?
音樂快停了,你想好了嗎?
媽媽很疼的,你舍得嗎……她這樣的身體,應該堅持不了太久……你要快點決定呀孩子……
想不想讓警察早點兒找到你媽媽?我也想……所以你要乖乖聽話……
周未擡手掩住口,硬生生吞下無法抑制的哽咽,淚水淹沒指背。
他真的很沒用,除了哭什麽都做不了。
他的媽媽還生死未蔔,警察的行動是否能夠成功還未可知,而七哥的媽媽昏迷不醒,她在流血,血水已經染紅了她白色絨衫的領口。
林木清楚他所有的要害,他說出的話遠比他手中的刀刃更加鋒利。周未毫無還擊之力,他早已潰不成軍。
他曾經答應過蔣孝期,無論任何危險出現,第一時間和第一選擇只能是求救,他又做不到了,七哥一定非常非常生氣。
但他不能眼睜睜看着蔣桢涉險而自己明明有機會救她卻什麽都不做,媽媽不能有事,魏樂融不能,蔣桢也不能……
音樂播放器的倒計時即将歸零,周未用唇語說:你放了她。
林木看了眼茶幾上那杯漸冷的玫瑰茶:喝下去!
周未伸手拿起茶杯,另一手蓋住了領口的監聽鈕扣,他努力不發出吞咽的聲音。
這杯茶的味道比從前苦很多很多,幾乎是喝下第一口的時候就讓他感覺舌尖發麻,但他還是忍着惡心全部喝了下去。
你放了她,放了她……周未垂下手,空杯子歪在沙發上淋出一道水痕,他用力動了動嘴唇,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發出聲音,但他的內心在用力大聲呼喊。
漸暗的視野中,周未看見林木把蔣桢小心地移上了沙發椅,用醫用紗布包紮了她側頸的傷口。
跟着他走過來,扯掉那顆剛剛被自己用手蓋住的裝飾鈕扣。
再優美的樂聲放在監聽人員的耳朵裏都是種度秒如年的煎熬,因為這段時間裏監聽對象一語不發,幾乎處于失聯狀态,觀察員也觀察不到會客沙發的位置。
就在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到極限時,耳機中突然再次傳出兩人的對話。
“這樣可以嗎?”
:“嗯,那開始吧。”
“你吃過晚飯了嗎?”
:“來之前,剛剛。”
“那很好,我這兒的椅子很舒服,也許等會兒聊着聊着你會睡着,既然剛吃過就不必擔心睡着之後又很快餓醒了。不過,睡覺的時間也是收費的,畢竟很多人只有來這兒才能好好睡一會兒。”
……
……
7點49分:蔣孝明接到一通內部電話,技偵對周未綁架案的道路交通視頻重新做了車輛載重分析,根據當時市內不同路段攝像頭拍到的姬卿駕駛那輛裝有一億贖金皮卡行駛中的十一段有效影像,結合車輛的行駛速度對比分析了車輛經過減速帶時的颠簸幅度,得出結論:車輛應該在駛離第一處贖金抛投點後載重發生過重大變化,極有可能贖金已在第一地點全部交付完畢。
市局決定根據這一重大突破,重啓對十三年前周家綁架案的偵查取證。
蔣孝明淩空一拳揮出去,嚯!吓了白客小哥一跳。
“怎麽了這是?蔣隊。”技偵的電腦畫面在定位圖和紛飛代碼中來回切換,白客小哥不知又在黑誰了。
“高興!”蔣孝明對小弟工作時間搞副業有點兒不滿,“弄什麽呢這是?不好好盯梢!”
白客小哥雙手不停:“閑着也是閑着,試試能不能黑進那只攝像頭,省得觀察員累瞎眼了。”
蔣隊拍了拍對方肩膀:“好小子,有覺悟,好好幹!”
“觀察員報告目标位置,”蔣孝明同時在內心估算行動隊還需要多久才能到達人質所在的彼岸春庭,剛剛他查了下,那居然是一處蔣生開發的別墅盤,真是大水沖到龍王廟,還真是跟蔣家脫不清幹系。
“報告,Nemo躺在沙發椅上,我這裏只能看到膝蓋以下,暫時看不到庫巴的位置,他被窗簾擋住了。”
周未用不了耳機的确有點麻煩,蔣孝明無法遠程給他指示,彼岸春庭在行政區劃上已經是郊區範圍了,路有點兒遠,還希望他能多拖延一陣。
蔣孝明想了想,撥通高強的手機:“放煙花,不要帶響的。”
他只能通知周未,不能讓蔣孝期知道。
……
……
“如果你要去遍布野獸的原始叢林中一處僻靜的山洞裏度過一晚,除了身上已有的裝備只能再帶一樣東西,你會選什麽?”
:“有選項嗎,還是帶什麽都行?”
“什麽都行。”
:“我會帶着……光。”
……
蔣孝期在耳機中聽見這句,胸口猛然一跳,某種不安似乎又具體了幾分。
如果魏樂融得救,林木被捕,魏樂融失蹤案告破。
然後呢?周未的綁架案呢?林木會供出姬卿嗎?
蔣柏平的謀殺案呢?林木會供出蔣孝騰甚至蔣柏常嗎?
蔣桢說,林木告訴他那件事情的主謀是蔣孝騰,他手裏有他的犯罪證據……
那麽蔣孝騰放任林木被捕實在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因為林木落在警方手裏相當于他的犯罪證據也有随時暴露的危險,如果林木為了立功表現站成污點證人指證蔣孝騰,那他就死定了!
蔣孝期蹙眉望向那扇緊閉的門,耳邊依然是林木和周未交談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某種神經麻痹藥劑,讓人捉不住重點。
他努力集中精神思考,如果他是蔣孝騰應該怎麽做?滅口林木是最好的選擇嗎?
不不不,林木死了,蔣孝騰也無法确保能夠拿回自己的罪證,還有蔣桢會站出來指證他,更有可能林木會在生命受到威脅時将證據曝光或交給蔣桢,這對他沒有一點好處。
最好的方法應該是……
蔣孝期腦中飛轉,最好的方法應該是讓林木永遠閉嘴,自己擔下所有的罪責!
讓林木閉嘴,有什麽方法讓他閉嘴?
魏樂融!
蔣孝期的目光幾乎要燒穿那道門板,一如那個張牙舞爪想要沖破最後屏障的魔鬼念頭……
所以,并不是林木轉移了魏樂融之後能夠忍住不去見她,而是他也不知道魏樂融究竟在什麽地方,魏樂融現在應該在蔣孝騰手裏!
蔣孝騰只有拿住魏樂融,用她威脅林木認罪,自己才能逃脫法律制裁。
接下來,接下來應該怎樣?!他想不清楚了。
蔣孝期心裏很亂,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向走廊盡頭的房間走過去,他企盼自己也能得到靈感之神的眷顧,幾步之內理清所有的紛亂。
林木賣房、警方搜查、發現監控、設計誘捕……
所有這一切太順利了,順利到仿佛有人專門在給他們鋪路,誘着他們一步一步走進決戰的修羅場。
因為,林木無法憑借自己的力量找出魏樂融,所以他需要警方替他找到并将人帶出蔣家的控制。
再然後,林木會甘心讓魏樂融從此自由、一別兩寬嗎?
不會的,他不會!
他怎麽從警方手裏奪回自己的半生執念?他憑什麽跟警方做交易!
7點59分:蔣孝期腳步加快,然後跑起來,越跑越快……他終于觸碰到那扇門了。
耳機中突然傳來蔣孝明的聲音:“魚餌的定位突然離開診所沿銀河路向西移動,目标房間攝像頭被遮擋,聞子帶人突上去!小強跟我去攔截!所有人,行動!”
蔣孝期的拳頭砸在門板上,跟着退後用力踹上門鎖,插簧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隔壁有醫生和患者跑出來,貼着門探頭往走廊裏看。
“退回去!所有人關好門!”小聞警官身穿防彈衣帶人沖進走廊,兩三個刑警個個手中握槍。
看熱鬧的又一股腦尖叫着退回門內,噼裏啪啦一陣關門聲。
蔣孝期用力重複踹門的動作:“小未!開門!”
耳機裏依然不斷傳來林木和周未平靜的交談聲,林木說話的時候更多,好像更願意拖住時間的人不是周未而是他。
他們仿佛處在和門外完全不同的另一個次元空間,蔣孝期所有的不安落實了,他面上是從未有過的悍戾陰沉。
小聞警官絲毫不懷疑如果這個時候林木出現在蔣總面前,蔣總會毫不猶豫奪槍崩了他。
“蔣總讓開。”
就在小聞警官舉槍瞄準門鎖的一瞬,蔣孝期一腳踹掀了門板。
8點整:蔣孝期搶在所有警察之前沖進去,全然不理會門內可能潛藏的危險。
他抱起躺在沙發椅上的那個身影,臉上滿是被震驚凍結的痛色:“媽?媽——”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四壁空空的房間,屋內根本不見周未和林木的影子,只有放在蔣桢身邊的播放器仍在對着那枚他親手為周未戴上的裝飾鈕扣不斷播放錄音。
“所以,你最不喜歡黑暗是嗎?”
:“是,我不喜歡黑暗,除非光就在身邊……”
周未的聲音隐隐透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