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這天等了快到中午, 約翰都沒有送飯過來。
易閣餓的難受,打發簡以樓出去看看。
簡以樓沿着盤旋的木質欄杆下山,走到觀景臺的時候, 遠遠的就看到一個婦人躺在樓梯上, 腳下的血水已經滲透木板, 将木板染成暗紅色。
她是個……孕婦?!
簡以樓三步并作兩步跑過去, 她輕輕拍了拍孕婦的肩膀。
沒有反應。
孕婦手邊倒着一個包裹,裏面的飯盒簡以樓認識, 是約翰經常送來的那個。
所以,這位孕婦會不會是約翰餐廳的人?
簡以樓伸手探了探孕婦的鼻息,好像還有呼吸。
“易閣,易閣!”簡以樓轉身向山崖跑去,大叫着易閣的名字。
易閣趕緊跑出來, 神色微嗔。
“易閣,那邊躺着一個懷孕的女人, 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簡以樓拉着易閣就往山下跑,她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不知道該怎麽辦。
看到孕婦的一剎那, 易閣也是一驚。
“瑪瑞納, 瑪瑞納!”易閣竟然認識她。他叫了兩聲,女人還是沒有反應。
“去,把車開過來。”易閣回身對着簡以樓叫道。
簡以樓點點頭,回身跑回家裏拿上車鑰匙, 用最快的速度跑下樓梯。易閣把女人打橫抱起來, 等他到跑到山下的時候,簡以樓已經把車開了過來。
易閣把女人放在後座上, 開車直奔醫院而去。
……
在車上的時候,易閣把手機扔給簡以樓,“給醫院打電話說我們十分鐘後會送一個孕婦過去,然後給約翰打電話,說他老婆要生了。”
簡以樓接過手機開始按照易閣的吩咐依次打電話。
瑪瑞納被推進手術室後,約翰匆匆趕來,他握着易閣的說,緊張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往常都是約翰給他們送飯,但今天約翰和老夥計約着去看球賽,就由約翰的老婆瑪瑞納代勞。
瑪瑞納雖然懷有八個月身孕,但往日一直很健康,能蹦能跳,所以約翰也就沒注意。
誰想到,她竟會從樓梯上摔下去。
簡以樓看的出來,易閣很緊張。
他母親生他的時候就是早産,導致他異常的瘦弱,所以他很擔心瑪瑞納生出的孩子會和自己一樣不好養活。
……
易閣陪着約翰在手術室外面等的時候,簡以樓去一樓繳費。
排隊的時候,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小男孩,一直在繳費處轉悠。他伸手拉了拉簡以樓的衣服下擺,簡以樓低頭看看他,心想這是誰家的孩子?
簡以樓彎下腰用意大利語問道,“你是誰呀?你爸爸媽媽呢?”
男孩不說話,他松開手,又拍了拍前面一個大叔的屁股。
大叔回頭,看了男孩一眼,又看了簡以樓一眼,用意大利語責怪的說道,“管好你家孩子。”
簡以樓攤手,她也很無奈,“不好意思,我也不認識他。”
“對不起,我以為是你的孩子。”
“沒關系。”
她跟大叔說話的時候,一個不留神,男孩已經離開,不知道去了哪裏。
簡以樓付完錢,拿着賬單準備回去,她擡頭無意間又看到那個男孩。小腿一蹬一蹬的跟着人群從自動門走出去。
這小孩子……好像是在找什麽人。
……
簡以樓想着這麽小的孩子可別走丢了,于是擡腳跟上去,在醫院大門口攔下男孩。
她用意大利語問道,“為什麽一個人在這?你爸爸媽媽在哪?”
男孩不說話,冷漠的看了她一眼,轉臉要走。
簡以樓伸手拉住他,男孩卻用力甩開她的手。
“好好好,我不碰你。”簡以樓舉起雙手表示不會再碰他。
男孩走了兩步,找到一個标識牌,他看了會兒,似乎是在想這上面寫的是什麽。五六歲的孩子認字不多,标識牌上的字對他而言就是天方夜譚。
忽然,男孩看向簡以樓,伸手指着标識牌,那意思好像是問簡以樓上面寫的什麽。
簡以樓跟他說了上面的字。
其實她也不知道這是哪,反正是說的這條街的名字。
男孩想了一會兒,沒好氣的白了簡以樓一眼,沿着街走去。
這孩子……年紀不大 ,脾氣倒是不小!
簡以樓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這麽蠻橫無理的小孩。
她轉身要走,但她剛想移動步子,卻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算了……他還是個孩子,不能跟他置氣。
簡以樓轉身快走兩步追上男孩,伸手牽起他的小手,“雖然不知道你要去哪,但我還是跟着你吧,這年頭那麽亂,你萬一走丢了你爸媽該着急了。”
她想到小時候譚津淞走丢,父母無比着急,母親險些得了抑郁症。現在她遇到一個同樣走丢的孩子,絕對沒法做到視而不見
雖說,簡以樓不是什麽聖母心頂着善良光環的好人,她也不怎麽喜歡多管閑事,但這種時候,她也沒有辦法,總不能放着這麽小的一個孩子在街上亂晃。
……
男孩看了一眼抓着自己手的簡以樓,露出一副“這可是你要拉着我,我可沒求你”的表情,提步就往前走。
“你到底要去哪啊?”簡以樓一邊被他拉着走,一邊锲而不舍的問道。
她這個問題可是以每分鐘三次的頻率問出口的,可是男孩自始至終沒有回應她,執着的拉着她繼續走。
他們沿着醫院前的大街一路向北,過了大概三條街的樣子。
男孩不僅帶着她走大路,還拐彎抹角的走小路,就好像是認識路一樣。但很明顯,他并不認得路,因為每到一條街,男孩就要指着指路牌問簡以樓上面寫的是什麽。
當然,除了醫院門口那條街,簡以樓知道是什麽之外,其他的……她也不知道。
她是學意大利語的可不代表……她能準确說出每一條街道的名字!
簡以樓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她對着男孩聳了聳肩,男孩露出詫異的表情。
那意思好像在說,你不知道,你來幹什麽?
男孩嘆了口氣,轉身拉着簡以樓憑着感覺向前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簡以樓這才想起來要跟易閣說一聲,伸手去摸衣服口袋……暈,出門的時候太着急,手機落在家裏了。給醫院和約翰打電話時候用的是易閣的手機,她自己的手機沒帶。
怎麽辦?出來那麽久,易閣該擔心了。
……
這時,天空開始打閃,不一會兒,雨點就落下來,雨勢越來越大。
簡以樓脫下衣服給男孩蓋在頭上,她本想抱起男孩飛快的跑到能避雨的地方站着,但……男孩嫌棄的拒絕了她的擁抱。
好吧,簡以樓已經沒轍了。
她拉起男孩的手,小碎步的跑起來,看到一個老舊的紅色電話亭就沖了進去。哦,準确的說,她是把男孩塞了進去……
好在,好在意大利還保留這種古老的街頭公共建築。
電話亭絕對是一個避雨的好去處。
簡以樓的身上濕透了,男孩被她的外套罩着,只有頭上一兩撮小棕毛被打濕。
她看了看身邊的電話亭,如果它沒壞的話,或許可以給易閣打電話。
簡以樓摸着身上的口袋,錢……是有的,可……都濕|透了……
都……濕……透……了!
而且,她也沒有硬幣。
這下完了,她該怎麽和易閣聯系?
簡以樓想着,看來只能等雨停了找個意大利的路人朋友借下手機給易閣打個電話。她回頭看了眼腿邊的男孩,男孩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的雨天發呆,一點也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
不知道為什麽,簡以樓總感覺這孩子的眉眼和易閣有幾分相似。
……
簡以樓沒想到,雨會一直下。
她估摸着得下了三個多小時。
簡以樓身上的衣服都幹了,也沒見雨有停的意思。
簡以樓坐在地上,男孩在她腿邊坐着。她的腿有點長,電話亭太窄了,有點伸不開,一直蜷縮在那裏,估摸着早就麻了。
男孩抱着腿,仍舊一言不發,這沉默寡言的樣子,真跟易閣一個樣。
“你知道嗎?你像我一個朋友。”簡以樓用中文說道。
男孩皺着眉頭看了她一眼,他并不知道簡以樓在說些什麽。
“他是個我很喜歡很喜歡的一個人,他很溫柔,很漂亮。他的眼睛裏有小星星,會發光。”簡以樓說着,伸手在眼睛上比了個“OK”的手勢,解釋眼睛裏有星星是怎樣一種感覺。
男孩幹脆任由她自言自語,反正他并沒有打算理會簡以樓。
“小屁孩。”簡以樓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