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1)
許君珩沉默地翻閱着她遞過來的文件,越看就越是心驚。曾經作為許家繼承人,如今已經是許家的實際掌權者的他怎麽會不知道這份文件背後代表的東西。
許家,是他繼承來的。
但是手上這份文件,卻是顧呦憑自己的本事贏回來的。
每當他覺得自己已經可以追上這個女孩,可以與她并肩的時候,她總是能給自己帶來這樣的驚嘆與落差。
他深深地看了顧呦一眼,就在顧呦以為他會跳起來揍自己一頓的時候,少年卻突然笑了一下,将那份文件收了起來。
“我現在有點相信,你和我說過的話了。”
顧呦也笑了一下,松了口氣後才敢坐在他旁邊,揶揄道:“我還以為你會因為我沒有和你們商量就搞了這麽一個大事而生氣呢,都已經做好被許大會長罰掃廁所的準備了。”
許君珩挑了挑眉,“我哪敢讓顧姐掃廁所,您現在可是網上的小紅人,随便的一舉一動可都是要上熱搜的。”
說是一舉一動也真是太誇張了,但是顧呦最近上學的時候明顯發現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變得多了許多。如果說得到陳德文的青睐讓她走進了衆人的視線,那麽這次漂亮地擊敗了熊家,就讓顧呦這個名字徹底成為了世家關注的焦點!
再仔細想一想,從她出現在英皇這短短的時間裏,先是贏得了十八班這二十三個學生的衷心追随,然後與許君珩和呂超交好,得到了陳德文的青睐,甚至成為了甘老的學生,最後還聯合陳家一起打敗了熊家...一樁樁,一件件,無不體現了顧呦的實力。這種實力不來源于她本身擁有的物質財富,而是根源于更深處的值得人信賴的品格、足夠強悍的學習能力、與人交好的交際水平、以及運籌帷幄的組織領導能力......
而這個時候,他們也才想起來,這個注定要崛起的新貴,她姓顧。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顧呦身上有足夠的價值與未來可期的潛力,那麽便會有人願意與她交好,願意有家族遞上橄榄枝。
思及此,許君珩若有所思,在顧呦窩在椅子裏昏昏欲睡的時候,他突然說道:“或許可以開始合作了,許家和顧氏。”
顧呦:???
瞌睡蟲都快要被你趕跑了,顧呦眨了眨眼睛,“老許你居然這麽忠心耿耿嗎?都學會掏自己家底為公司謀發展了?”
許君珩假笑着看向她:“你覺得我是這樣無私奉獻的人嗎?”
顧呦昧着良心使勁兒點頭,“當然當然,等咱們以後開一個‘樹新風,争做新時代四有青年’票選活動,我一定給你投上一票。”
我可謝謝您了。
許君珩很不優雅地翻了個白眼,沒理會顧呦的插科打诨,認真地點在某一行上,露出老神在在的笑容。
“許家的老牌工業鏈也需要升級轉型,這恰好是個好機會,這是雙贏。”
顧呦挑眉看向他,雙贏?騙誰呢?別看他們現在有了熊家留下的資本鏈,但是對于現在的顧氏來說,就好像抱着聚寶盆的小嬰兒,根本就無法好好使用這份財富的萬分之一,哪裏來的底氣說可以幫許家轉型還升級的來着?
看她的表情,許君珩就猜中了她的心思,他臉上露出了無奈的表情,“真的沒騙你,涉及到許家的機密不能和你說,但是你放心吧,就算我願意用許家補貼顧氏,也還有那麽多董事呢,真以為現在許氏就是我的一言堂了呢?”
聽他這麽說,顧呦才放心下來。女孩笑眯眯地開玩笑道:“一個許家算什麽,等到以後,咱們顧氏也是您許大總裁的一言堂。”
聞言,許君珩支着側臉,笑了笑,似乎随口問道:“那麽現在這裏,我說了算不算話?”
顧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伏在桌案上的少年已經開始看起了文件,認認真真,勤勤懇懇的模樣,看得經常翹班的顧總好不心虛。這麽一心虛,她就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當然,當然,您勞苦功高啊!”
就等着你這句話!
少年手上的筆也不停,接過她的話笑道:“那麽勞苦功高的屬下有一個請求,請顧總務必滿足我。”
“元旦晚會缺一個壓軸節目,顧姐,我可是虛位以待很久了。”
你還記得這個啊!
顧呦想起前不久和他自行車比賽時的賭注,真情實感地感慨道:“不愧是愛校如家的許會長啊。”
愛校如家?
他可從來沒有這樣美好的品質,不過是像呂超說的那樣,像野狗強盜一樣占山為王,守財奴一樣地抱着自己的地盤,可憐地當做可以受傷不安時可以聊以慰藉的“家”吧。
不過那也只是從前的許君珩,對于現在的許君珩來說,在陽光出現的那一刻,所有在心中瘋狂生長的,宛如藤蔓一般纏繞的陰暗晦澀,在灼熱的日光下化為飛灰。
他從許家拿到了所有應該得到的,然後帶着勝利的果實,回到他的女王身邊。
思及此,許君珩不由得看向了窩在椅子裏沒個正形的姑娘,沒在意她的調侃,轉了轉筆,笑道:“今年的元旦晚會邀請了寰宇影視集團來參觀,我接到消息,顧衡叔叔在失蹤前,曾經和寰宇旗下的某位藝人單獨見過面。”
“具體是誰沒人知道,但是我想,這難不倒你是不是?”
這對于顧呦來說,算得上一個重要的消息了,只是依照她對顧爸爸的猜測,這樣隐蔽的情報是怎麽會被許君珩查到的呢?是他當時已經窮弩之末,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英皇的元旦晚會緊鑼密鼓地開始了,顧呦的節目被安排到了最後,而對此,所有人都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緊張地策劃了二十三套打臉方案的十八班:???他們的用武之地呢?說好的元旦晚會必備的“不服、打臉、搞事、再打臉”的套路呢?
其他人:誰和你說好的套路?!
他們又不是傻子,會審時度勢着呢好吧?顧呦這樣的人物,上趕着巴結讨好還來不及,他們是瘋了才會去為了一個表演搞事。
每年的元旦晚會都會邀請各行各界的重要人士,也不乏一些大佬們的出席,但是絕對不會像今年這樣...朱校長在将司徒家主、陳家家主、呂家大少和甘岑音甘先生迎進去後,忍不住抹了抹額頭上的細汗...總算差不多了,為了顧呦而到場的各位大佬們也到的差不多了...吧?
這句話還沒想完,校門口又停下一輛加長黑色勞斯萊斯,看着那車上的标志,以及車窗緩緩搖下時露出的男人的側臉,朱校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尊大佛是哪裏的東風給吹來了啊?!不是,這位居然會有興趣參加一場元旦演出嗎?不會又是為了顧呦來的吧?
不知道為何,朱校長直覺這位的目的就是顧呦。
他彎着腰正想要将車門打開,便有保镖從後面的車上快步走了下來,恭敬地站在一邊,以三十度的角度彎下腰打開了車門,比起圓滾滾的朱校長不知道賞心悅目多少。
朱校長:...多年沒見,這位還是這麽喜歡裝逼=。=
當然,他面兒上還是很恭敬地站在了一邊,抹了抹額頭上的細汗,在男人從後車門踏下大長腿的時候,挺了挺胸膛,笑眯眯地寒暄道:“這是什麽東風把您吹來了,這可真是蓬荜生輝啊,戚爺。”
男人有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如鷹隼一般的眼眸帶着似笑非笑的神色看向他,淡聲道:“你不是早就已經猜到了嗎,朱文封?”
朱校長笑了一下,臉上帶着點谄媚與狂喜,“沒想到您這樣的大人物居然還記得我,能夠和戚爺做了三年的同校同學,這可是足夠我出去吹噓一輩子的喽!”
他一邊說着,一邊跟在男人身後,胖乎乎的身子因為手舞足蹈左右扭擺,顯得有些滑稽得可笑。
戚簿商嗤笑了一聲,這番惺惺作态的小醜模樣,有誰會想得起來這位朱校長在二十多年前可是英皇赫赫有名的風雲人物。
好容貌,性不羁,文封一篇封天下,在古文上造詣頗高的少年明明個頭不高,但卻有着和文采一樣傲氣的脊梁和将板磚都拍碎也無法打折的傲骨,讓人根本無法想象在數十年後會看到他帶着走形的身材,露出這樣巴結讨好的微笑和動作。
戚薄商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聲,就為了一個顧衡,居然把自己過活成了這樣?文人既死板又懦弱,真是讓人無法喜歡得起來。
不過,這又與他何幹?
顧衡這男人,招惹了一個又一個,還個個都對他死心塌地的...也不知道這男人是灌了什麽迷魂湯了。
戚薄商大步跨過,長腿包裹在黑色的西褲中,邁開的步子既穩又快,訓練有素的保镖隊跟在他身後,各個都帶着凜冽的煞氣,看得人眼睛都疼。
朱文封假意跑了兩步,沒攆上他的步子,就放慢了腳步。一張白胖胖的彌勒佛臉上勾起細微的笑容,若有所思地看向他的背影,隐約還可以窺見當年被稱作文封天下的才子時的少年風流意氣。
有意思了,顧老大你可真是讓我好等啊。
英皇的元旦彙演在學校西邊的禮堂舉行,南邊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門,是專門的貴族通道。通道左側有一個拐彎,通往後臺,通常是鎖上的,只有在做緊急通道的時候,才會打開。
然而通常這個詞對于女主來說,那可以說都是浮雲。顧呦無語地看着她親媽穿着一身英皇的校服,打扮得如同十六七歲的同齡少女一般,笑嘻嘻地蹦蹦跳跳走到她面前,一臉得意地朝她眨着眼。
“這位是初中部的學妹,臨時人手不夠,請學妹來幫一下忙。白學妹,你去幫顧呦學妹做一下頭發吧,時間不早了,馬上彙演就開始了。”
顧呦:......
白雪高興地點了點頭,拉着她的手坐到鏡子前,笑嘻嘻地在她耳邊小聲道:“這套校服是我從呦呦櫃子裏拿出來的啦,呦呦看到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動?”
顧呦:“...驚喜沒有,驚吓倒是足夠了。不只是我,司徒叔叔知道您突然失蹤了這件事嗎?”
白雪眨了眨眼,這才慢悠悠地擡起手捂了一下胸口,敷衍地笑了笑,說了句,“哎呀,我給忘了。”
真是可憐啊,司徒徹。
顧呦拿起手機給司徒徹發了個短信,告訴他白雪就在自己這邊兒,讓他別着急。
然後她站起身,将手放在了白雪肩膀上,往後一轉,推到了門口,“現在,您趕快回去吧,紮頭發什麽的,我自己來就成。”
“這怎麽行!”白雪不情願地扭了扭,認真地說道:“媽媽給女兒紮頭發,難道不是應該的嗎?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而努力,但是我也想為你的努力而努力,呦呦。”
她的個頭并不高,長相也偏嫩,因為記憶回到了十八歲,所以氣質也帶着滿滿的,鮮活的少女感,看起來根本不像是顧呦的媽媽,而像是同齡人一般。
顧呦的長相自然是極好的,作為母親的白雪的長相更偏于清純,看起來就像她的名字一般,冬日初晴時漂亮的雪花,純白而無害。
這似乎是顧呦第一次這麽認真地打量這位名義上的母親。如果是這樣的白雪,讓她爸爸喜歡似乎也不無可能,但是一個人失憶了會有這麽大的性格改變嗎?那個生下了顧小白,蝸居在小閣樓,終日以淚洗面的女人,似乎完全不能和眼前帶着璀璨的笑意的白雪的身影重合。
“算了,如果你想要的話,就拜托你了。”顧呦無奈地溫和着眉眼,坐回了鏡子前,一副非常乖巧的模樣等着她來給自己編頭發。
白雪一下子就高興了起來,她的情緒其實非常簡單,也非常好懂,就像個沒長大的單純小女孩一樣。
顧呦能感受到她的手指尖在發絲間穿梭時的觸感,白雪的手又白又嫩,十指都是好看的粉色指甲,帶着小月兒牙,指腹溫熱,像是白雪的雪花落在頭發絲上,輕輕柔柔的,鼻尖都是清瑩的氣息。
她似乎真的很心靈手巧,顧呦看着鏡子中的女孩一頭烏黑的秀發在她手中變着花樣兒地翻轉,不一會兒就編成了非常漂亮的發型。女人俯下身,在她耳邊笑眯眯地看着鏡子道:“呦呦真漂亮,不愧是我女兒。”
顧呦啞然失笑,還不等說話,就聽到她突然擡起頭,輕聲呀了一聲。
“怎麽了?”她偏過頭問道。
白雪懊惱地拍了下額頭,“我把頭簪給忘到車上了,呦呦等我一下,我去拿。”
她失憶後的行動力簡直max,顧呦一句話都還沒說,一陣風過後,人影都不見了。
看着那扇晃晃悠悠的休息室門,顧呦忍不住笑出了聲。
若是這樣的白雪,她倒是真的有些理解為何顧衡會喜歡她了,因為,她也很喜歡。
刷了閨女好一波兒好感度的白雪正站在一個岔路口,她猶豫了一下,左邊的通道要繞一個好大的圈子,會讓呦呦等急了,右邊的通道路程短,但是有可能被鎖上,如果真的被鎖了,就得回過頭再從左邊走,更加浪費時間。
她只猶豫了幾秒鐘,忽而伸出手從頭發上摸到一只發卡,有了!
撬鎖這樣大膽的事情,白雪十八歲的記憶中似乎從來沒有過,但是在遇到“前面的門被鎖了這可怎麽辦”的難題時,好像有人在模糊的記憶中,曾經握着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地撬鎖。
那人的手掌很大,幹燥溫暖,可以完全地包裹住她的手,身後抵着他的胸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發卡插入鎖芯裏,做出格的事情的刺激與被人帶入懷中的悸動在心裏交織,現在想來,都會讓她心跳加速,手心顫抖。
他是誰呢?
白雪只是單純,卻并不算傻,她也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智商足夠,很容易便能猜測到這樣讓她記憶深刻的男人會是什麽身份。
她心裏有點難過,說不出地難過,但是這樣的情緒也不過維持了很短的時間,白雪伸出手給自己打了打氣,就努力壓下了心裏的情緒。
憑借着記憶去扭轉,果然在三圈過後,咔噠一聲,緊閉的門就露出了隙縫。白雪輕輕地推了一下,吱呀的聲音在寂靜的通道尤為刺耳響亮。
似有若無的聲音由遠及近,身後的保镖警戒地看向前方,戚薄商勾起了嘴角,擡起左手。
保镖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地躲到拐角處隐蔽起來,便只留下戚薄商一個人慢悠悠地朝前走了兩步,拐角處猛地竄出來的人一下子就撞到了他胸口。
就像一只直直地撞上樹樁的小白兔。
戚薄商饒有興趣地看着女孩身上白色的校服,看款式是初中部的風格,但是穿着校服的人嘛...
他捏着女人的下颌,探究地在她臉上掃了一下,依稀覺得有些眼熟,卻一時沒能想起來。
啪!
鉗住的手被毫不客氣地打了一下,戚薄商慢慢地松開,卻一把抓住了想要跑的人的手腕,“打了戚爺,還想跑?你叫什麽名字?”
顧呦一路追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個場景。
哦呼,厲害了我的女主媽,您的黑化反派追求者已上線。
哦呼,快點來我的男主後爸,您的反派情敵也上線了。
雖然心裏是這麽吐槽的,但是顧呦腳下的動作也沒停下,她出現的時機比較巧妙,保镖們簡直都驚呆了,戚爺這是鐵樹開花了不成?同時,她出現的位置也很隐秘,一時間竟然誰也沒發現。
男人的個頭很高,縱使臉足夠好看,但是穿着黑色的西裝,在這麽個陰暗的地方去堵一個穿着初中校服的姑娘,也只會讓人覺得他是個變态。白雪膽子一點兒也不大,之前打了男人一巴掌就好像用掉了她所有的勇氣,現在被他死死地鉗住手腕,陰鸷的眼神在身上流連,好像在觀察先從哪裏卸更好一樣,這撲面而來的煞氣讓她真是又害怕又後悔,真的特別想要嘤嘤嘤。
“之前打人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個小野貓,沒想到是一只小白兔?嗯?”男人輕笑了一聲,低下頭,狹長的幽深的眼眸裏好像蘊藏着可怕的暗沉,了無笑意。
白雪吓得一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忽然被抓住的手腕一松,她驚訝地睜開眼,卻見到了本應該等在休息室的顧呦。
“我想戚爺應該沒有夜盲症,不至于沒有看見您抓着手腕的人穿着的可是初中校服。”顧呦将白雪直接護在了身後,似笑非笑道,“您是變态嗎?”
戚薄商撫了一下發麻的手腕,冷不丁地笑了一下,“顧家的好家風,一貫相承地多管閑事,果然很讨厭。”
戚薄商是顧呦見過最可怕的男人,這男人身上的陰鸷與煞氣讓人心驚,就連笑,都帶着陰森森的氣息,好像下一秒就會立刻翻臉一樣。
“不,不準欺負呦呦!”白雪側過身子瞪了他一眼,從手提包裏掏出一包手帕紙砸到他身上,舉着手機威脅道:“再往前一步,我就用這個砸你的臉了!把你砸得稀巴爛!”
這威脅人的風格也是非常有白雪的特色了,但是顧呦擋在她面前,自然能感受到她說這話的時候,身子都在發抖...害怕的。
十八歲的白雪,還只是剛剛高中畢業的年紀,遇到最可怕的壞人也不過是幼兒園喜歡揪她小辮子的男生,哪裏見過戚薄商這麽吓人的?
顧呦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撫了一下,才擡起頭不躲不避,甚至輕松自若地笑了一下,“這您可就誤會了,對我來說這可不是閑事。”
她握緊女人的手,笑眯眯地說道:“給戚叔叔介紹一下,這是我媽媽,原來的顧夫人,現在的司徒夫人。”
戚薄商走的時候,白雪還沒從呦呦叫我媽媽的驚喜中回過神,直到顧呦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才猛地一清醒,先是看到戚薄商離開後,對着他離開的方向呸了一聲口水,随後就兩眼亮晶晶地看向了顧呦。
顧呦:“......”
這灼熱的眼神解讀起來不要太簡單,顧呦臉上一熱,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道:“時間不早了,我陪您一起去把簪子取回來——”
白雪:QWQ
這委屈巴巴的表情,您和司徒叔叔可真不愧是命定的男女主。顧呦抽了抽嘴角,無奈地在這一句後面又綴了兩句。
“媽,走吧。我還等着您給我挽頭花呢。”
白雪霎時間就眉開眼笑,什麽淚眼婆娑,什麽可憐巴巴都沒有啦!
取回了簪子,白雪又認認真真地給顧呦做了非常漂亮的發型,才依依不舍地從後臺離開。
司徒徹從看見她出現的那一刻就開始瘋狂地揮舞着手臂,生怕自己在第一排的沉穩內斂的成功人士中不夠顯眼。
不過不可否認,在見到這樣的司徒徹的時候,白雪才終于松了口氣,就算在第一排中也看到那個在通道裏堵着她還抓她手腕的男人,她也沒那麽害怕了。
于是,不放心地從幕布縫隙看着白雪回座位的顧呦眼睜睜地看見,她親娘,在路過戚薄商的時候,動作非常浮誇地,狠狠地在戚薄商腳上踩了一腳。
嘶——
這可是八厘米的高跟鞋啊!
顧呦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再看看露出歉意的表情卻沒放開腳上的動作的白雪和同樣微笑着說沒關系的戚薄商,她心裏瞬間肅然起敬!
她親媽白雪,這個狗血小言的女主角,連她親爸都沒躲過的女人,果然非同凡響!
顧呦目送着女戰士面不改色地路過反派,動作優雅地坐到笑得像地主家的傻兒子的司徒徹身邊,這才放心下來。
她匆匆看了一眼,白雪的右邊坐着司徒徹,左邊坐着她小叔叔兼老師甘岑音,和戚薄商隔着最起碼三個座位,可以說非常安全了。
晚上八點整,英皇高中元旦文藝彙演正式開始。顧呦穿着一襲裙擺超長的演出服,打扮得雖然是楚楚動人,然而此時正窩在椅子上嗑瓜子的動作,完全破壞了這份古典優雅的美感。
“我記得這主持人本來說是你許大會長的活?”她一邊嗑着瓜子,一邊随口問道。
接着視察的名義正大光明地翹了學生會的活的許君珩曲着腿靠在她旁邊,長臂一撈,就抓起了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如果顧姐願意屈尊與我配合,那麽這個主持人還有些意思。”
顧呦把瓜子堆往自己這邊摟了摟,才指着那盛裝打扮的學姐主持人揶揄道,“這可是你未婚妻,你就這麽不給面子?”
“不牢你費心。”許君珩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望向那主持的女生的眼神有些幽深,漫不經心地說道:“反正很快就不是了。”
顧呦望了望臺上,沐家大小姐沐悠相貌嬌俏而可愛,家世一流,端得是做家主妻子的好人選。然而,這粉面含春,眼波有情的模樣卻不是看向自己的未婚夫,而是看向了同在臺上的某個男主持人。
那個男生,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正是戚家的那個私生子,戚鸩同父異母的哥哥,戚秋。
顧呦剛剛收回視線,不知道誰落在後臺的手機沒靜音,突然響了起來。
“綠帽子就戴在你頭上,你能把我怎麽樣~”
此情此景下,這首歌是如此得契合,顧呦一把瓜子差點全都撒了出去,拍着桌子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許君珩:......遇到這麽個沒心沒肺的老板,他還能怎麽樣?只能努力地給她賺錢,讓她加班加到手抽筋了:)
文藝彙演進行地有條不紊,顧呦磕了一會兒瓜子就嫌手酸,剩下的瓜子全都送給了許君珩,說是獎勵他勞苦功高,為公司日夜不辍的付出。
許君珩被她這插科打诨的話給逗笑了,收了起來後,翻看了一下表演目錄,還有兩個節目,顧呦就要開始上場了。
透過幕布能夠清楚地看到戚家那位就坐在正中間的一等位上,許君珩悠悠地笑了一下道:“你這運氣也是沒誰了,這下可好了,原本說要借着這次彙演寰宇來人去試探一下,結果這下直接來了最大的boss。顧呦小姐,您想好怎麽辦了嗎?”
顧呦笑眯眯地曲起腿踩在椅子的橫杠上,胸有成竹地說道:“擒賊先擒王,我倒是覺得戚家這位提前出場省了我不少的麻煩呢。”
她這般自信,許君珩自然也不會再多問,兩人又閑聊了兩句,就到了顧呦該準備上臺的時間。
英皇的元旦彙演名單很早就在校園論壇公開,所以每個英皇的學生都知道,這最後一個節目到底是誰的,因此節目還沒開始,這掌聲已經洶湧地響亮了起來。
司徒徹與有榮焉地擡起胸膛,還不忘越過白雪向甘岑音得意道:“下個節目是我女兒的,表演得非常棒,記得別總是露出你那張不高興的臉色。”
白雪看着他伸出頭都要和男神鬥嘴的幼稚舉動,真的很想把這顆黑茸茸的頭給推回去。
甘岑音推了推眼鏡,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完全沒搭碴兒。在顧呦以外的人面前,他并沒有那麽豐富的面部神情。
沒得到回應的司徒徹像幼稚園的小學生一樣,不甘心地扁了扁嘴,還想再繼續戰鬥,就被白雪老師無情地制止了。
“把你的頭挪過去。”
“嗳?雪兒你不愛我了QWQ”
“再敢打擾我看呦呦表演,我就把你這顆頭擰下來:)”
“......哦。”
伴随着一陣舒緩的音樂,穿着長裙的少女抱琴而出。烏黑的秀發高高地紮起,宛若雲鬓,翩若神仙妃子。裙角微擺,眉目清麗,好像從古代仕女圖中走出來的天女。
她緩緩地坐到矮腳桌前,将古琴放置在身前,戛然而止的音樂聲中忽然響起婉約柔和的琴聲,端坐在桌前的少女裙擺随意地鋪擺在地上,像一朵漂亮盛放的芍藥花。
這場景幾乎瞬間便抓住了所有人的視線,明明她不過出場了一分鐘,卻已經讓他們移不開眼睛。背景的音樂逐漸淡去,單調的琴聲成為了主旋律,卻一點兒也沒有曲高寡和的枯燥,在這擠得滿滿當當的大會堂,讓人仿佛置身于山水之間般逍遙自在。
忽而,琴聲越來越快,節奏越發緊密,疾行到最高點的時候,忽而停頓了一瞬,娴靜溫柔的女孩眉目一凜,飄飄欲仙的留仙裙利落地扔開,發尾的玉簪輕輕抽開,青絲如瀑布般垂下,玄色的男裝讓她瞬間褪去了之前的溫柔與嬌軟,反手從琴座下抽出的長劍寒光凜然,伴随着這高昂的琴聲最後的餘韻,翩若驚鴻的劍舞完美地為這場精彩的表演落下了帷幕。
顧呦長劍倒立,置于身側,偏過頭,豎起的手指放在嘴邊,勾起嘴角,淺淺地,wink了一下。
直到一分鐘後,陸陸續續的,經久不絕的掌聲才從整個會堂的四面八方響起來。他們也才終于從這一場驚豔的表演中回過神來。
“啊啊啊啊!超棒啊!”
“顧姐!顧姐!第一!第一!”
“小哥哥求劍舞啊啊啊!帥得我合不攏眼嗷嗷嗷!”
百分之八十的尖叫聲來自于全場轟動的女生,而這女生中貢獻了超高分貝戰鬥力的,必然有作為親媽的白雪。
“這是我女兒司徒徹你看到了嗎?!呦呦超漂亮超帥啊啊啊!”
快要被白雪的尖叫耳朵都吵聾了的司徒徹:......雪,雪兒,救命QWQ
“我家呦呦怎麽能這麽這麽這麽厲害!!!男裝完全不輸給甘岑音啊啊啊!從今天開始只有呦呦才是我的本命呀啊啊啊!”
無辜被cue的甘岑音:......默默往旁邊挪了挪.JPG
“最後一段劍舞真是太棒了!簡直就像是真正的古代俠士一樣啊啊!我要給呦呦報劍道、跆拳道、合氣道還有所有道,等再練幾年一定把所有敢欺負我們娘倆的打得落花流水!”說着,她揮舞了一下拳頭,隔着幾個座位,惡狠狠地看向戚薄商。
被八厘米的高跟鞋踩過的腳還在隐隐作痛的戚薄商:......
他剛才是瞎了眼了嗎?還是顧衡瞎了眼?才會覺得這樣的女人有點可愛?瘋了嗎?
直到文藝彙演圓滿結束,戚薄商一直都在思考着這麽個深刻的哲學問題,不過他的臉一向狠厲而嚴肅沒人敢看,所以誰也不知道這位心思莫測的大佬到底在想些什麽。
而直到看見顧呦出現,戚薄商也暗自收回了自己難得的疑慮,神色莫測地看向孤身前來的女孩,冷冷地笑了一下,“你倒是膽子很大,這點和顧衡也挺像的。”
顧呦神色自若地坐在他面前,笑眯眯道:“自從您見了我的面兒,三句話不離我爸爸的名字,看來您真的很喜歡他。”
喜歡?
戚薄商被這個詞幾乎要逗笑了,他轉着手中的紅酒杯,似笑非笑道:“戚鸩沒告訴你,戚家沒有喜歡這個詞嗎?”
“哦,原來如此。”顧呦點了點頭,“那我就換句說法。看來您真的很愛他?”
戚薄商:......
手中的紅酒都壓不住這翻湧上來的不适感,戚薄商擡起頭看向眼前膽大包天的小丫頭,神色莫名。
深知他的手段殘酷,無論是保镖還是戚家的保姆仆人無不吓得戰戰兢兢,縮着脖子,猶如鹌鹑。而就在這一片的死寂下,顧呦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我本來不覺得冷,但是您一直對我放冷氣,倒是讓我都覺得有點冷了呢,麻煩這位管家開個暖氣,我可不想回去的時候凍感冒了,會讓人擔心的。”
佩服啊。
這可能是第一個敢在老爺面前面不改色地說出這樣的話的人了,光是這份膽色,都可以稱贊一句英雄了。
不過他卻想錯了,顧呦可不是第一個在戚薄商面前這樣“放肆”的人,幾十年前她那位溫潤如玉的父親,可是更過分。
【戚薄商,去打籃球吧!】
【你看你又兇巴巴着臉,小心沒女孩子喜歡啊老戚。】
【笨蛋!你硬抗個什麽啊!文封,抄家夥,去給老戚撐場子去!】
【老戚呀,我馬上就要畢業了,Q大。我這可真放不下你這性子...】
【哈哈哈,那就說好了啊,來年,我在Q大等你啊!】
【好久沒見啦。】
【啊,拜托你了。】
思及此,戚薄商忍不住将紅酒杯捏了個粉碎,飛濺的紅酒從他指縫中滴落,砸在地毯上,落下一大片一大片好像血花一般的污漬。
這樣的震怒,讓他像一頭猛獸一般,幾乎沒人敢靠近。
“管家,勞煩把醫療箱拿過來一下。”
就在這一片死寂中,顧呦慢悠悠地站了起來,對着還算面不改色的管家說了一句,然後坐到他跟前,把男人握得死緊的手掰開。
打開醫療箱後,她找出了鑷子,然後把碎玻璃挑了出來,又用消毒水清洗了一下,才将白紗布包裹在了手上。
做完這些事,顧呦神色如常地将醫療箱還給了管家,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