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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在醫院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沈沅沅還沒來肖楊就急着往家趕,他本打算在家人睡醒之前溜回房間,沒想到路上出了點狀況,回到弟弟家老媽已經起床了。

老媽剛從衛生間出來,看到他從外面回來立刻變了臉色。

肖楊心髒一緊,老媽訓斥他:“你的腳這個樣子,怎麽又到處亂跑?”

這句話大概是肖楊這幾天聽到過最多的一句,他這才發覺自己也沒有比沈浩澤好到哪裏去,頭腦一熱也是什麽都顧不上的。

猶豫幾秒,他硬着頭皮解釋:“他來找我,我就下樓一趟而已……腳上已經,昨天的針灸挺有用的。”

老媽勒令他回床上躺着,肖楊乖乖去了,沒過一會兒老媽走了進來,将一杯熱水放在床頭,在他床邊坐下。

肖楊有些心虛,老老實實把水喝完,見老媽仍坐着,只好開口問道:“媽,有事嗎?”

老媽嘆息道:“你要出去可以跟我說,用得着這麽偷偷摸摸的嗎?”

肖楊反應過來老媽大概是以為他不敢明說所以跑出去跟沈浩澤偷偷見面,昨晚出門時他雖沒有這麽想,但是回來時卻是這麽打算的,一時之間也沒有作聲。

老媽嘆了口氣,忽然說:“兒子,你有什麽話想跟我媽說嗎?”

沉默片刻,肖楊擡起頭來,說:“媽,我決定跟他再試一次。”

他知道自己的性格,如此下去只能一拖再拖,不如借此機會索性坦白。

老媽點點頭,沒說反對的話,只說:“那我問你幾個問題。”

肖楊緊張起來,老媽做了一輩子班主任,肖楊中學時被她帶過一年,現在竟讓他找到了一絲當年上課被提問的感覺。

老媽卻不給他糾結的時間,開門見山地問他:“他爸爸那邊你們準備怎麽解決?”

這第一個問題就讓肖楊心中一梗,他不知道老媽是什麽想法,因為這麽多年來當年的事情一直是他們家一個避而不談的話題,但是對他而言沈浩澤的父親一直是他的一個心結。

“他和他爸關系比較複雜,他爸現在在國外定居,他們已經達成了共識,今後互不幹涉。”

“但是他們總歸是父子,不可能一輩子不見,”老媽說,“就算他不幹涉你們,你總有一天也要面對他,能做到嗎?”

“我不知道。”

肖楊搖搖頭,涉及到沈浩澤的隐私,他無法向老媽詳細解釋沈家複雜的情況,他只能将自己的判斷傳達出來,他想了想,認真說道:“但是我想,如果我不做不到坦然面對,沈浩澤也不會強迫我做我做不到的事情。”

老媽微微點頭,似乎是接受了他這樣的說法。肖楊剛松一口氣,老媽就再次發問:“他今年多大?”

“馬上24。”肖楊回答,如果他沒有記錯,沈浩澤的生日是在十二月。

老媽接着點頭,說:“他還這麽年輕,做好準備了嗎?”

這個問題肖楊自己也曾猶豫過,但是經過了這麽多事情,這一刻他無比堅定:“我相信他。”

老媽久久看着他,許久又說:“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媽。”肖楊慌張地叫了一聲,他沒想到老媽會有此一問,當下就手足無措起來。

老媽只是平靜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肖楊淺淺呼吸着,很久才平定心神,緩緩道:“很久之前我曾放棄過一次,這次我答應他不會再放棄。這樣說很自私,但是您和他我都不會放棄,您可以說不要我這個兒子,但是我不會忘記您是我媽,我只能一直祈求您的原諒。”

一番話說完,老媽忽然微笑起來,掌心在他膝蓋上撫摸着,輕聲說道:“傻兒子,我不要你要誰。從前媽那樣說不對,跟你道歉,現在我算是想明白了,我可得對你好點,要不然我以後指望誰,指望你弟?”老媽從鼻子裏輕哼一聲,“他最不靠譜了!”

知道老媽是在開玩笑,肖楊心中萬分感動,他抱了老媽一下,鼻尖在老媽肩頭蹭了蹭,喃喃道:“媽,謝謝你。”

“行了行了,”老媽把他推開,眼眶有些發紅,指着他說,“我跟你說剛才的事還沒完,我告訴你,你再給我亂跑,我就把你鎖屋裏,看你還往哪兒跑!”

肖楊也覺得不好意思,他懷疑自己是被沈浩澤傳染了,要不然怎麽變得這麽膩歪?

老媽坐了一會兒就做早飯去了,吃完早飯又帶他去看中醫。這之後三天肖楊日日去中醫院報道,每天都要挨上幾針。也不知道是他心情好所以身體修複能力增強還是針灸真的有效,三天後腳踝上的扭傷倒真的好了大半,這時他請的病假也快要到期,便準備和老媽回T市。

在S市的這幾天他被老媽重點監控起來,只在臨走前去醫院看過沈浩澤一次,平日裏兩人只能發發微信打打電話,沈浩澤幾次提出要來找他,他想起他上起上次那番折騰堅決不讓他來,兩個人在同一個城市倒像是異地戀似的。

一周後沈浩澤出院,第一件事就是跑來T市找他。

頭一天晚上肖楊就接到沈浩澤的電話,沈浩澤說要帶他去一個地方,又問他在商場遇到唐婧那天穿的是什麽衣服,要他明天穿來給他看。

肖楊哪裏還記得這些細枝末節,他回憶半天想起那天在商場買了件衫衣換上,見到唐婧時應該穿的正是那件,只是那件襯衣是老媽選的,他嫌粉色穿不出去,只穿了一次就塞進了衣櫃,好一通翻找才找到。

第二天他穿着這件衣服出門,一上車,沈浩澤就盯着他看了好久,過後湊過來吻他,和他鼻尖抵着鼻尖低聲道:“你穿這個很好看。”

肖楊碰碰他的嘴唇,問他:“你不是要帶我去個地方,還不走嗎?”

沈浩澤在他臉上摸了摸,笑着起身發動了汽車。

早上下了些小雨,路面被雨水染成了深色,肖楊手托着下巴看向窗外,沈浩澤扶着方向盤問他:“想什麽想得這麽認真?”

肖楊沖他淡淡一笑,說:“我在想那天如果再巧一點是不是就早一天跟你碰到了。”

沈浩澤“唔”了一聲,不置可否。

肖楊狀似随意地說:“對了,我還沒有問你,那天你們兩個為什麽會一起去商場?”

沈浩澤掃了他一眼,目光仍落在前方,英俊的側臉卻沾染了笑意,淡道:“你吃醋了。”

“是,”肖楊大方承認,“就是因為你和她一起去商場我才會誤會你們的關系。”

沈浩澤伸手去捏他的耳垂,肖楊偏頭躲開,嗔怒地瞥他一眼。

沈浩澤終于笑起來,半天才道:“那天我不在。”

肖楊詫異起來:“可是唐小姐說你去停車……”

“她是覺得你太過狠心才要在你面前故意示威,她說你身邊還帶了個孩子,一定早就結婚了,”沈浩澤笑了笑,自嘲道,“若要你知道這麽多年我一直都在想着你,打了這麽久的光棍,你豈不得意?”

肖楊想起當時他是和老媽帶着佳佳一起,他當時自顧不暇完全沒有注意到唐婧看到他們時的表情,也沒有想到她會誤會。

“那是我侄女,”肖楊失笑,“再說我有什麽好得意的?”

趁着紅燈,沈浩澤傾身在他臉頰上吻了一下,柔聲道:“我才應該得意。”

肖楊不解;“你又得意什麽?”

“你喜歡我,我當然得意。”

肖楊失笑:“也就你一個人把這當成一件值得得意的事情吧。”

沈浩澤愉快地吹了聲口哨。

汽車駛向高速,一路朝S市駛去,肖楊猜到沈浩澤要帶他去的地方是在S市,畢竟那裏有太多共同的回憶,但是他猜不出具體是哪裏。

沈浩澤不說他就不問,只全心全意地跟他走。駛進市內,沿路的風景越來越熟悉,肖楊笑道:“你說帶我去個地方,就是去你家啊?”

沈浩澤笑而不語,只說:“去了就知道了。”

肖楊卻莫名緊張起來,汽車駛入熟悉的小區,他的心也越跳越快,手心裏起了一層薄汗。

沈浩澤将車停下,牽了肖楊下車,肖楊去過沈浩澤家一次,他們卻是向另一條路走去。

這座小區已經有些年頭,遠不及現在新建的小區那般精致,綠化卻做得很好,肖楊記得自家單元門前曾有一棵未長成的銀杏,如今已長高不少。

沈浩澤熟練地打開密碼門。

電梯正在檢修,兩人只好去走樓梯。好在樓層不高,一階階走上去也不覺得累。

樓梯間安靜得很,肖楊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有年輕的媽媽牽着小女孩經過,小女孩見到沈浩澤,竟然歡快地叫:“叔叔好。”

沈浩澤笑着同她打招呼,肖楊便知道他常來這邊。

五樓很快就到,沈浩澤拿出鑰匙開門,肖楊卻在門口猶豫不前。沈浩澤先他一步走進,在玄關處向他伸出右手。

握住那幹燥溫熱的手心,肖楊方得勇氣踏入那小小的房門。

他怕這是夢,他一踩就碎了。

沈浩澤牽着他走進客廳,不過幾步路的距離,他卻像是走了很久很久。

房間裏仍是他熟悉的裝飾,玄關處的地毯,牆壁上的壁畫,沙發上磨舊的抱枕,就連他擺在客廳一角的衣架也仍然靜靜地立在原地。

一切都好像沒有改變,恍然間他只是下了一個早班,一回頭沈浩澤就會纏上來,笑着問他:“小羊老師,晚上吃什麽啊?”

時光一去不複回,好在他一回頭那人還在他身後。

“為什麽?”肖楊的聲音幾乎卡在喉嚨間,一開口才發覺自己哽咽得厲害。

沈浩澤卻只是含着笑看他,多少話語都化作了溫柔的目光,只落在眼前這一人臉上。

肖楊忽然就知道了答案,只是因為他愛他而已。

當年他将這棟房子賣掉是在辭職後不久,那時他剛與沈浩澤分手,如沈沅沅所言那正是沈浩澤最頹廢的一段時光,肖楊不能想象他是怎樣又是懷着何種心情買下了這間房子,但他知道,不過是因為他愛他而已。

“沈浩澤。”他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沈浩澤應了一聲,走到他面前來。

肖楊卻不說話了,只面對面要他抱着,和他心跳貼着心跳,呼吸纏着呼吸。

沈浩澤低頭吻他,只吻了一小會兒,忽然打橫将他抱了起來,将他放在他自己親手挑選的沙發上,擡手将他襯衣上的扣子擰開了兩顆,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麽要你穿這件嗎?”

肖楊的呼吸都熱了,但他扣子被解開,空氣從衣縫間鑽進去,好像又有些冷。

沈浩澤俯下身來,在他耳邊啞聲道:“唐婧說你穿得特別騷,我想看看到底有多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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