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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隔世初見

一時間,白一珂只覺自己體內有太多感情想要迸發,就想火山一樣,在尋找突破口。

她強行壓抑住這一切,用顫抖的手拉住了他的被角。

被角被掀開。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張陌生的臉——不是他,她松了一口氣。

也許是她太敏感了吧!

攝魂香的藥效不重,但生效很快。

她掐好時間,吹滅了它——吸的多了,便會死,這量是一定要把握好的。不然,錫國使團在楚國的地界上死了,她之後的計劃可真就不好辦了。

睡夢中,顧衍見到了一個美貌女子。

但那女子似乎恨他入骨。

“你為什麽恨我?”他問。

“你殺了我的孩子。”她答。

至于她自己受的那些苦,和失去孩子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顧衍想啊想啊,也沒想出來自己是什麽時候幹出了這種缺德事兒。

他又想啊想啊,卻發現自己竟然忘記了那女子的相貌。

到最後,記憶中的畫面裏,只留下一片雪地,和兩個摔的血肉模糊的人。

他的身下,是汩汩而出的鮮紅的血液……

生命從體內流逝,吓的顧衍慌忙坐起身來——原來是個夢。

他喘着粗氣,想讓自己平複一下,卻忽然發覺自己的身體好像有些慵懶,似有不受自己控制的狀況。

“你醒了,大人。”

白一珂的聲音沙啞難聽,把顧衍生生吓的哆嗦了一下。

更讓他感到不舒适的是,明明是完全不一樣的聲音,這女子的語調卻和夢境中的貌美女子如出一轍。

順着聲音的來源看去,顧衍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情景——

昏黃的珠光下,身量尚小的女子正坐在桌邊,嘴角微挑,卻是有股睥睨天下的氣概。

奇怪——

他已經是一國之主了,這世上還從沒有誰讓他覺得有氣勢的,更何況是這樣一位女子。

不過,半夜,這女子能掩蓋衆人耳目到自己的房間中,自然是不能小觑的。

他坐起身來,盡量讓自己放松下來:“姑娘前來,所為何事?”

霎時,白一珂腦中那根剛剛放松的弦再次緊繃起來——這聲音,分明就是他,她不可能聽錯!

那這容貌……

她皺起眉頭,審視着顧衍。

片刻之後,她笑了:是了,顧衍身為一國之君,必然是不可能以真實身份前來的。這人皮面具的質量,還真是不錯。

白一珂的笑,在顧衍看來有些沒有來頭。

他也皺了眉頭:“姑娘前來,所為何事?”

他的從容,他的淡定,他的臨危不懼,便是上輩子最吸引白一珂的地方——直到死,她都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

只是欣賞不代表她狠不下心來。

隔世重逢,她還記得他帶給她的種種傷害,他卻什麽也不知道——悲哀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白一珂無法回答。

這張人皮面具真的是一張很普通的臉,五官無一處能讓人眼前一亮的,和顧衍整個人的氣勢都不相符合,即使顧衍中了輕微的攝魂香。

至愛至恨,面對顧衍,白一珂覺得自己內心的小惡魔馬上就要竄出來了。

她甚至想殺了他,但是……這樣的殺害,上輩子她已經做過一次了。僅僅如此,也太便宜他了。

她盡力壓抑着自己的內心:“大人可知道林王?”

“你是林王的人?”他的眉頭一直沒有松開,“何事?”

“林王約您密談。”白一珂開門見山,然後安靜下來,等待着顧衍的答複。

世人都言顧衍是個暴君——明明可以安安心心做守成之君,卻“一意孤行”要開疆拓土,勞民傷財。世人說他性格暴躁,說他做事不考慮後果,說他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沒有考慮錫國的未來,說他……

當時,白一珂沒有時間思索這些人說的是對還是錯——就算顧衍真是個十惡不赦之人,她也愛了,又能怎樣?

後來,顧衍真的成了錫國歷史上成就最高的帝王,吞并了梁氏楚國,這些諷刺聲才漸漸消失于耳。

所以,這樣一個人,白一珂是完全相信他是有自我判斷的能力的。

“資本呢?”他已然确定面前這個武藝高強的女子對自己不會造成生命威脅,只是來談條件的,因此放松了許多——他從來就不怕談條件。

白一珂從袖中拿出一張名帖,放在桌子上,推到顧衍面前。

她輕啓朱唇,聲音卻如八十老妪:“不知這些能不能算資本。”

名帖不大,上面的字體很明顯是女子的蠅頭小楷,寫的皆是林王手下的能人異士——只是并非全部罷了。

果然,這樣的名帖吸引了顧衍的好奇心。

“敢問姑娘是哪位?”他的目光在名帖和白一珂中間打轉。

“尚未入榜。”她答的幹脆——事實也确實如此。畢竟她年紀還小,再加上梁蘊的有意遮掩,世人皆知有暗衛“雲浮”,卻不知她白一珂的大名。

“姑娘年紀輕輕身手了得,将來必有一番大作為。”他冷眼到,“只是,這毒……可以給再下解了嗎?”

“這不是毒,是迷魂香的藥效。”

“你……”顧衍無奈苦笑,“姑娘用不着如此,再下無武功傍身的。”

顧衍身體不好,再加上腳有些跛,能保住命已經是個奇跡了。至于武功,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但凡他有點武功傍身,上輩子都不可能被白一珂帶着一起跳城牆。

“我知道。”她擡起眼眸,眉目如畫,“用迷魂香,是想篡改你的記憶的。”

她微微翹起唇角:“今天,你沒見過我……”

控制好定量,迷魂香有攝魂奪魄的效用,可改變人的記憶,且毫無破綻……

日上三竿,顧衍被貼身侍衛叫起來的時候,還是感覺腦子有些暈。

“爺,昨晚夜間您怎麽點了蠟燭?”

顧衍轉過身去,看着已經燃盡的蠟燭,從記憶深處翻出昨天晚上的畫面:“林王派人來請朕密談,朕決定一去。”

“可……皇……爺,這樣不安全。”

“無礙,他們無意殺我。”他捏緊了袖中的名帖,壓低聲音,“今晚子時。你去安排,務必讓楚國國君派來的人都不知道此事。”

侍衛領命離開。

顧衍從袖中拿出名帖,翻過來,便見上面寫着——“月圓,子時,竹裏館”。

這字體和正面的字體完全不同,多了男子的豪邁,但依舊可察握力不足。

當日,白一珂沒有回林王府,而是直接去了竹裏館——林王的別院。

別院的書房裏,梁蘊已然等候多時。

“辦好了?”

“嗯。”白一珂點了點頭。

梁蘊沒有說話,而是拿起了筆。

白一珂玲珑之心,馬上走到梁蘊身側幫他磨墨。

梁蘊揮毫潑墨,運筆有力,收筆亦有上古遺風。

那紙上,赫然出現一個大字——“忍”!

他已經忍了多年了,現在,是時候開始改變這一切了。

白一珂也笑了,笑的微不可查——很好,重活一世,她等的,便是現在!

“一珂,你怕死嗎?”

上一輩子,他也這樣問過她。那時候,她雖然已經以“雲浮”之名成為第一女暗衛,骨子裏卻還是個深陷情愛的小姑娘。所以,那個時候,她說“如果是和王爺死在一起,一珂就不怕”。

單純,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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