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半密談
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吱——”
門開了。
一陣風吹進來，炭盆裏竟有火星躍出。
梁蘊看着炭盆，呆呆的。
突然，他上前将炭盆裏的火星踩滅……
房間外，聽到動靜的顧衍微微揚了唇角。
他這容貌出衆，做什麽表情都是好看的。哪怕是嘲諷的神色，也能讓被嘲諷的女子醉心其中。
但此時此刻，落在白一珂眼中的這一抹笑容，卻有些不倫不類了——說的直白點，就是醜！
“兩位大俠，在下告辭。”
對着空氣，顧衍行了江湖中人的抱拳禮。
江遇宸從暗處現身，白一珂緊随其後。
“大人慢走。”江遇宸亦行禮，“只是煩勞大人勿要打我妹妹的主意。”
顧衍正要說什麽，白一珂卻搶先一步把話頭接了過去：“休要胡言！”
她聲音很低，端的是一股不容辯駁的氣勢。
說罷，她朝顧衍行了個閨閣女子的萬福禮，言笑晏晏：“大人，後會有期，錫國見。”
他笑起來其實真的是很美的。
但那面頰上的大片胎記和這沙啞的聲音實在是太減分了。
顧衍的目光在白一珂身上停留——她的身形……
猛然間，他想起來了昨晚夢中的女子，只覺胸口猛然疼痛。
“敢問姑娘芳名？”
“白一珂。”她擡起眼眸。
他念着她的名字，終是沒有想起來夢中女子的相貌，只輕聲說了句“好名字”。
江遇宸還想說什麽，缺被白一珂攔住了。
顧衍離開後，江遇宸仍舊忿忿不平。
“為什麽要犧牲你？”她問，“不都是已經商量好的事情嗎？”
“和顧衍……顧衍手下的人交往，不能只靠一柄利劍。”她摩挲着劍柄，眺望遠方，“更何況，錫國，乃是你我宿命之所在……”
不念不想，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不是嗎？
“那，我陪你！”
只有十三歲的少年，眼眶中卻承着滿目的堅定。
“你陪不了我，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她目光炯炯，“你得去做大将軍，踏平錫國，懂嗎？”
報複顧衍，不能只靠她白一珂。
她承認自己有些自私——讓什麽都知道的江遇宸心中也充滿仇恨。但上輩子，顧衍殺了尚不足十八的江遇宸，這個仇，如何能不報？
“我踏平錫國？”江遇宸愣了，“保護楚國，才是最好的。戰争，還是不要了吧？”
和上輩子一樣，十三歲的他，心中依舊盛滿了對整個世界的憐憫。
白一珂不去反駁——真的到了那一天，江遇宸就會為了自己的故土和人民改變自己的想法的，這一點無需她去擔心。
夜，那麽長。
顧衍回到住處的時候，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打濕——不是怕，而是隐憂。
梁蘊是不可小看之人，這一點他早有準備。他自然也知道梁蘊身邊是有很多能人異士的。
但這小姑娘，為何他如此熟悉，卻又從未聽聞？
他習慣了雷厲風行，馬上喚來了一路尾随的安慰。
“去查查林王身邊白一珂的身世，越詳細越好。”
“是！”
暗衛領命離開。然而這個夜晚，終是無眠了。
他盤算着自己離開的時間，提起筆開始寫書信……
白一珂倒是睡了個好覺，日上三竿才起來。
本來在林王府中，他們這些“被帶回來的孩子”住的就很近，所以半夜才回來，是很難瞞過其他人的耳目的——白一珂也沒想瞞着其他人。
這院裏的其他人也習慣了有人“晚歸”的，所以不會有人多問什麽的。
只是今天，氣氛有些出奇的……詭秘！
都這個時間了，院子裏竟沒有一個人練武，難不成所有人都睡過頭了？
她起了身，眼角餘光瞥見圓桌旁的柱子上有一支短劍，短劍頂端還插着一張紙。
那是——
苗藝的短劍！
這柄短劍她從不離身，為何今日……
白一珂一邊翻身下床，一邊從床下抽出跟随自己多年的利劍，使了勁兒用利劍的劍刃将短劍挑出。
紙張翩然落下。
呈現在她面前的，赫然是兩個鮮紅的大字——救我！
那是苗藝的字體。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她認得苗藝的字跡。
事情越來越奇怪了，白一珂打起了精神。
順着短劍射來的方向，她看到窗戶上的口子。這口子很小，但切得很利落，很明顯，不是苗藝所為。
正當他苦思冥想之際，江遇宸幾乎可以說是從天而降了。
他臉上的愁緒一點兒也不比白一珂少。
“你終于醒了。”江遇宸的眉頭一直皺着。
“到底發生了什麽？”白一珂也極為認真，“苗藝失蹤了？”
江遇宸臉色灰暗：“王爺也失蹤了！”
幾乎可以說是晴天霹靂了，白一珂只覺得自己這一覺睡得實在是太長了——王爺失蹤，院子裏動靜肯定很大，她怎麽可能毫無感覺？
“我總覺得是……”白一珂皺了皺眉頭。
“錫國君！”江遇宸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可我們昨天不是已經……”
“目前看來，應該不會是其他人了。”
“可……”
“顧衍不是好相與的人，知道嗎？”
白一珂直視着江遇宸，生生将他看毛了。
江遇宸下意識躲開白一珂的眼神：“嗯，知道了，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等。”
她很堅定。
江遇宸其實是不太相信這個辦法的，但是大家湊在一起兩個時辰都什麽也沒有發現，白一珂短短幾句話就下定了主意，走投無路的他只好相信白一珂。
只是……
“要等多久？”
“錫國使團很快就要回國，最晚兩天時間。”
江遇宸點頭表示同意。
度日如年……
白一珂表面上說的很輕松，其實心裏是很沒有底氣的——顧衍是她向來都猜不透的人。
不過，好在顧衍沒有讓他等太久。
當天晚上，白一珂和江遇宸在竹裏館，期待着顧衍的到來。
這一次，他們幹脆放棄了炭盆。
溫度很低，天氣依舊很冷，白一珂不想用寶貴的內力禦寒，穿上厚厚的棉衣。小小的個子，厚厚的衣服，讓她看起來有點像一顆小粽子。
焦急之中，江遇宸瞥了白一珂一眼——她臉上的胎記被擋住了，他看到她紅撲撲的臉頰，看到她如畫的眉眼，看到她額頭上發際線處的絨毛，心裏忽然像被什麽東西擊中了。
是什麽呢？
江遇宸想了想，但是沒想到。
他想，白一珂應該是知道的。但是不知為什麽，這一次，他不想問他。
他決定了，把這種感覺當成一個秘密。
天色越來越暗了……
一片寂靜中，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這聲音很遠，但是有逐漸靠近的趨勢。
那是從草地上踩過的聲音。
“從角門來的。”白一珂聲音小小的。
“兩個人？”江遇宸皺起眉頭，努力分辨。
“應該是。”白一珂點頭。
她打起精神——看來，她猜對了。既如此，現在，“戰争”就要開始了。
“吱——”
門被打開了。
“噠——”
他的腳步聲，她再熟悉不過。
她動了動脖子，把腦袋從大大的衣服裏拿了出來，眼神清明。
顧衍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果然是你。”江遇宸驚呼。
“不錯，是我。”顧衍倒是笑了笑，“林王府果然是個藏龍卧虎的地方，我把人帶走，可是費了不少勁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