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美人帳下
顧衍沒有接話,明顯是要等着雲瀾自己說下去。
她說:“衍哥哥,我……我……我命不久矣了。”她聲音很小,但足夠讓顧衍聽到。
這話說的有些嚴重了,把顧衍吓了一跳。
屋外,白一珂同樣也被吓了一跳——這雲瀾的身體底子雖然比不上她這等練武的女子,但是也還算是健康,看起來也是面色紅潤,身體不該如此脆弱的啊!
難不成她所謂的秘密就是這個?
不,不對!
一個進宮之後會連累家人的秘密,應該不是有關生命的,難不成……
一個想法在白一珂腦中形成——該不會這雲瀾,已經與那教書先生做過什麽對不起顧衍的事情了吧?畢竟兩人雖然沒有成親,但婚約也還是在的。
可是雲瀾為什麽要這麽說。
顧衍眼中寫滿了震驚。
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昨日還狠心将他拒之門外的心上之人今日匆匆叫他前來,竟然是為了告訴他這麽讓人絕望的消息。
顧不得什麽男女大防了,顧衍雙手抓住雲瀾的雙肩,強迫她與自己對視:“瀾兒,你在瞎說什麽?”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皇上。”
從白一珂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雲瀾的正臉。只見她眼神清明,和顧衍比起來,顯然是震驚了許多。但那眼眸中打轉的淚光,還是暴露了她的難過。
“誰說的?朕現在回宮,請禦醫前來!”顧衍站起身來,就要離開。
“不要!”雲瀾抓住顧衍的袖子。
顧衍轉過身來,雲瀾嬌小的身子就跌入了他的懷中。
她伸出雙手緊緊的抱着她,軟玉溫香在懷,顧衍卻沒有伸出手去将她抱住。
他懷中,雲瀾的聲音悶悶的,帶着哭腔,讓人愛憐不已:“衍哥哥,就讓我抱你一會兒,可以嗎?”
顧衍覺得雲瀾已經不冷靜了。越是這種時候,他覺得自己越是該冷靜下來。
“這話到底是誰告訴你的?”他問。
“高人所言。”雲瀾說。
顧衍覺得不舒服,語氣裏竟帶着一絲醋意:“瀾兒,你是相信那什麽‘高人’的話,還是相信衍哥哥的話?”
他一步一步引導。
懷中,雲瀾的頭依舊沒有擡起來。
她一抽一抽的,很明顯是在哭了。
顧衍猶豫了一下,終于,雙手緩緩抱住了她。
女人有時候是很難去安慰的,這種時候,他們什麽都不想聽,顧衍深谙此道,決定此刻給雲瀾自己思考的時間。
終于,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後,雲瀾的哭泣聲比剛才要小了許多,身體也不再一抽一抽的了。
她終于擡起頭來。
美人垂淚,梨花帶雨,真的是美極了。
她的聲音中帶着輕微的鼻音,聽來楚楚可憐:“衍哥哥,瀾兒記得,你也略通醫術。”
說着,她伸出手。
這時候顧衍什麽都顧不得了。
她皺着眉頭,将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随着時間的流逝,他的眉頭越皺越狠,嘴裏喃喃:“怎麽……怎麽會……”
這脈搏,明顯就是将死之人啊!
可是雲瀾一直是丞相府中大門不出二門不賣的大小姐,怎麽會……
“這下,衍哥哥相信了嗎?”她笑着,那笑中卻溢滿了絕望,讓人害怕。
這樣的美人,且是自己從小長到大的玩伴,是将來打算舉案齊眉的人。顧衍覺得,他的難受,不比雲瀾自己來的少。
怎麽會這樣……
白一珂也想知道,怎麽會這樣。
雲瀾到底想做什麽!
本以為這就是今日最讓人驚訝的事情了,沒想到更讓人驚訝的還在後面。
黑夜裏,顧衍的聲音十分堅定:“瀾兒,不要絕望,衍哥哥貴為錫國國君,一定能治好你的。”
都說女子在脆弱的時候更容易被追求成功,這話一點兒不假。
只是此刻,雲瀾這“脆弱”是真是假還真的不好說。
這樣一來,顧衍的追求可就顯得有些畫蛇添足了。
“真的?”
她擡起頭來,臉上寫滿了驚訝。
“真的!”顧衍點頭,毫無猶豫。
雲瀾的眼神中有光芒閃爍,看起來很愉悅的樣子。但不過瞬間之後,這雙閃亮的眼眸又再次暗淡了下去。
“怎麽了?”見美人低落了,顧衍也放緩了語調。
“還是……不要了……立後之後過不了多久皇後便會去世,這樣對錫國而言不吉利的。”
話雖是這麽說,但這明顯有助于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更加合格的皇後形象。
“朕不會管這些。那些老學究,朕向來不喜歡。”他看着她,很是認真,“朕一定能夠治好你的命。若是治不好了,你雲瀾也是百年之後與我合葬的那個人。”
生同xue死同裘嗎?
真是一段感人的告白。
只是,雲瀾還在猶豫着。
“但是,我……”
“朕心意已決!”
“我不嫁!”雲瀾的聲音中多了剛才沒有的肯定。
“瀾兒,你……哎!”看着這樣的雲瀾,顧衍無奈極了,卻沒有其他辦法。朝堂之上,他是萬人敬仰的錫國國君。然而在雲瀾面前,他不過是個求愛的毛頭小子罷了。
雲瀾眼眶中的淚珠掉了下來,從她柔嫩的面頰上滑下,落在衣衫上,打濕了胸前的布料。
“只要衍哥哥心中有瀾兒,瀾兒就心滿意足了。”
她咬着唇,一副為顧衍考慮的樣子。
若這一切都是雲瀾心中真實所想,那顧衍還真的算是撿到了個寶貝。
但很顯然,雲瀾現在做的一切,是想借着顧衍對她的感情實現自己的目的——又能保守住這個秘密,又能讓顧衍不放棄她。
人都是這樣的動物,輕易得到的東西往往很難珍惜。
而另一些東西,正因為它不容易得到,所以顯得彌足珍貴。
對于顧衍來說,雲瀾就是這樣一個人——她是他心頭的一抹紅色,難以忘卻,也難以抹去。
“瀾兒,別人的想法不重要,我只想聽你的想法。”顧衍微微向後退了一步,低下頭,正好和微微擡頭的雲瀾對視。
美人帳下猶歌舞——不知怎麽的,白一珂忽然想到了這樣一句詩。
雲瀾輕啓朱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