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死生之地
“啊！”
女子的尖叫聲尖利，包含着巨大的痛苦，讓人聽來毛骨悚然。
顧衍擡腳就想沖進裏屋，但剛剛有動靜，忽然想起來邱萦說的話，生生停住了自己的腳步。
只是他緊握的雙拳展示出他的緊張。
汗珠落下，屋內女子的聲音依舊不絕于耳。
“姑娘可還受得住？”邱萦問。
白一珂的聲音不大但堅定：“繼續。”
“接下來會更疼。”
“嗯。”
這是用了麻沸散之後的狀況，若是沒用麻沸散，大概白一珂早就受不了了。現在，顧衍覺得自己實在是坐立不安。
白一珂悶哼一聲，不再說
實在是太疼了，她昏了過去，腦海中有思緒慢慢飄入——
她感覺自己魂魄離體，飄飄悠悠，從錫國皇宮遠去。
不知漂了多久，她聽到有敲鑼打鼓的聲音。
她向着聲音的來源飄去，入目是一片大紅，喜氣洋洋。那不是——
他與顧衍成親時候的樣子嗎？
那真的是及其幸福的日子了。
儀式結束之後，新房中只剩下顧衍和白一珂兩人。
看着這樣的顧衍，白一珂笑了：“你這樣子真是好看。”
顧衍倒也不像平日裏那樣嚴肅，随手扔下了剛剛從白一珂頭上取下的蓋頭：“真累。”
他看起來很是勞累的樣子，弄得白一珂笑的腰都直不起來了：“你這身體也太差了，以後可得好好鍛煉。”
顧衍看着白一珂言笑晏晏，忽然開口到：“斓兒。”
白一珂易容成了雲斓的樣子，顧衍看錯了，也想錯了。
白一珂低垂了眼眸，聲音如銀鈴般好聽，卻不太愉悅：“你認錯人了。”
顧衍被這聲音驚了一下，繼而搖了搖頭：“忘了……一珂，你是當真願意嫁我嗎？”
白一珂猛地羞紅了臉，然後點了點頭。
芙蓉帳下，美人動情，自無需多提。
忽然，畫面一轉，瞬間轉到了一個雨夜——
轟隆隆！
屋外雷電交加，屋內一片陰暗。
白一珂的頭發上無一絲裝飾，眼眸無神， 像在想些什麽，又好像毫無希望。
忽然，屋門被撞開，破舊的木門發出吱扭吱扭的聲響。
她緩緩擡頭，在看到面前之人後，冷笑一聲開口：“皇後娘娘來此所為何事？”
不錯，來人正是雲斓——今日她穿的倒不是繁複的宮裝，但依舊光鮮亮麗，和白一珂的裝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對于白一珂現在的樣子，她是非常滿意的。
她笑的如春天的迎春花，語調高昂：“你知道的，我就不用多說了吧？”
白一珂當然知道雲斓要做什麽。但這個孩子是她最後的希望了，她一定要拼死保護這孩子。
她抱緊了肚子：“皇後娘娘，孩子是無辜的。只要您能放我們離開，我絕對會帶着孩子隐居，不會給您造成任何困擾的，只求您……”
這樣的條件，雲斓是不會接受的。
她冷笑一聲，臉上再沒有了從前的溫婉大度，有的只是陰險惡毒。“皇上都認定了這孩子是野種了。禍亂宮闱的罪名，我能違背皇上的意思放你走嗎？”
腦袋是疼的。
白一珂記得，雲斓不是這樣的……
可是現在的回憶實在是太真實了，真實到自己曾經經歷過。
思考，思考，腦海中的記憶翻江倒海，攪亂成一團亂麻，腦子都要炸了……
忽然畫面又一轉，周圍一片黑暗，面前只有顧衍。
只是這個顧衍和從前的卻不一樣——他臉上挂着很長的胡子，整個人的氣質溫和多了。
“你是……顧衍？”白一珂有些懷疑。
男子點了點頭，微微笑了起來：“正如你看到的，我就是顧衍，是你恨了那麽多年的顧衍。”
白一珂皺了眉頭：“你怎麽……”
她沒有說完這句話，因為實在不知道怎麽說好。
“顧衍”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終于在笑之後開口問到：“你是不是想問，我都死了，為什麽還能活到現在這個歲數？”
這正是她想問的。
她點了點頭，等着他接下來的回答。
男子清了清嗓子，決定自問自答：“其實準确的來說，我并不是顧衍，而是你想象中的顧衍應該有的樣子。”
她想象中的？
白一珂覺得可笑。
她雖然勾起了唇角，但連她自己都覺得虛僞：“我……我巴不得顧衍死，怎麽可能想象他變老之後的樣子？真是可笑！”
“真是這樣嗎？”男子笑着撸了撸自己的胡子，面上盡顯慈祥。
他的表情讓白一珂打從心底裏害怕。
她猶豫了好幾次，才終于開口：“不管你是從哪裏來的，我不想看見你，我走。”
說着，她轉過身去，然而黑暗撲面而來，吓得他不得不再次把身體轉了回來。
這次，老年顧衍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現在正年輕的他。
這一次，她心中疑惑更勝，緊緊皺了眉頭：“又是……顧衍？”
“又？”他覺得奇怪，“我剛來。”
“你……”
這樣的經歷太過奇怪，白一珂終于發覺自己身處夢中，而且是身處于一個壓迫感很強的夢。
她猛然想起來自己是因為換皮太過疼痛，暈倒之後就回想起了種種畫面。
“不，你不是顧衍！”她閉上眼睛，蒙上雙耳，集中精力，想讓自己趕快從夢境中逃脫，但絲毫沒有用。
一炷香的時間後，她終于睜開了眼睛。
剛才那個年前的顧衍依舊站在眼前。
他目光晴朗，話語不多：“放棄了？”
“放棄了。”
“你要死了。”顧衍說。
“我知道。”她回答，聲音中沒有絲毫的難受。
“你不怕死？”他問。
和現實生活中他曾問過的一樣。她現在可以确認了，這個顧衍和剛才那個老年的顧衍，都只是她夢中的，而不是真實存在的。
她搖搖頭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可是你真的要死了。”顧衍看着她，目光炯炯，但白一珂知道這都是自己想出來的——若是在真實生活中，他絕對不會對自己有如此耐心的。
他說：“若非将死，是不會來到這死生之地的。”
“死生之地？”她很是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