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未來的他
這個話題，顧衍曾經十分在意。
但他知道在意也無用，所以強行讓自己遺忘掉了——或者說，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
然而現在白一珂再提起這件事，他心中的記憶瞬間被喚醒。
心頭覺得很堵，顧衍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的情緒。
半天，他才從口中擠出一個字：“你……說吧。”
“好。”白一珂點點頭，“你挺好。”
她倒是從容，但顧衍卻覺得自己連嘴唇都在發幹。
“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白一珂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他還沒從我肚子裏出來，就被人害死了。”
顧衍腦中的弦兒繃緊：“什麽人？”
“它的父親。”白一珂看了顧衍一眼，卻說的模棱兩可。
不知怎麽的，也許是白一珂的眼神作祟，也許是心理作祟，顧衍總有一種錯覺，覺得她口中的那個“父親”就是自己。
想到此處，他開了口：“那它的父親是……”
“是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白一珂冷靜極了，好像這件事與她無關。
顧衍甚至覺得，她就像是一個旁觀者，正在審視着窘迫的自己。
按理說，他原本應該否認的——他從未和她發生過那樣的關系，又是哪裏來的孩子呢？
但此刻映刻在他腦中的，确實夢境中那女子的樣子。
夢境中的身影與面前的女子相融合，顧衍竟然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額頭上青筋直跳，顧衍心跳加速，竟然鬼使神差覺得白一珂說的都是對的。
這讓他有些害怕……
但這樣的神情在白一珂看來，卻是他在猶豫的表現。
但是話都說到這兒了，白一珂也沒什麽好隐瞞的了。她開了口：“我想讓你知道我真實的樣子，幫我拿一下衣服。”
白一珂指了指自己挂在衣架上的外衣。
顧衍幾乎是沒有過腦子，就走過去，把白一珂的衣服拿下來又遞給了她。
白一珂默不作聲，從衣服袖子裏摸出一個藥瓶。
接着，她将藥瓶中的粉末倒了出來，開始往臉上拍。
那白色粉末看起來毫不起眼，也沒有什麽特殊味道。但很快，所到之處，白一珂的人皮面具就變松了。
這一刻，她的臉看起來無比駭人。
但顧衍沒有躲開——他實在太期待了——白一珂長得并不算好，他潛意識裏知道，也聽白一珂說過，但真的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緊張的。
他不害怕白一珂是醜女，只是怕她的相貌真的勾起自己的回憶。
白一珂緩緩将那張臉皮揭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小巧的下巴，皮膚白皙。
緊接着是紅潤嬌豔的嘴唇……
若不是知道白一珂真的長得一般甚至是普通，光看這下巴和嘴唇，一定會覺得她是個美人兒了。
只是随着那張皮慢慢揭開，她左臉頰上明顯有紅色的東西出現——并不小的一塊兒，很明顯應該是胎記。
這胎記……
顧衍只覺得腦子一蒙。
瞬間，腦子中出現了太多模糊的畫面——
“我知道，你确實是千年難遇的明君聖主。”這是白一珂的聲音。
白一珂說過這樣的話嗎？不，她從來沒有用這麽好的話誇過她！這不是她說的話，他為什麽會想到這樣的畫面？
“我以為孩子是江遇宸的。”
顧衍聽得出來，這是他自己的聲音；他更看得出來，那就是他自己的模樣。但他為什麽會這樣說——難道是白一珂有了他的孩子，而他誤以為那孩子是江遇宸的，因此害死了孩子？
是他自己……害了他自己的孩子？
當真如此的話，他就是禽獸無疑了！
腦海中的畫面越來越清晰，清晰到他甚至無法否認這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可是畫面中的他似乎比現在看起來要成熟一些。
他怎麽會預料到自己多年之後的樣子？
一陣寒風吹來，顧衍看到不遠處的自己，高高飛起的長發正好擋住了他的目光。“他”看不見白一珂的面龐，也看不見白一珂腳下的動作——
她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他，縱身一躍，跳出了城牆……
“啪！”
一聲巨響，一切都結束了。
生命從體內流逝的感覺是那樣清晰。
他看到自己倒在血泊之中，看到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瞪大的雙眼，也看到白一珂血肉模糊的樣子。
血腥味竄進鼻間，讓他有些想吐。
這場面為何會如此熟悉？
他覺得可怕……
難道是他真的曾經經歷過？
“皇上……皇上？”白一珂的聲音忽然傳來。
顧衍忽然清醒過來，看着面前的白一珂，不知為何，一滴淚從眼眶滴落：“難道是……我失憶了？”
顧衍甚至已經相信了白一珂的那句話。
“不，不是你失憶了，是我曾經經歷過，而你未曾經歷。”白一珂回答。
若不是那一大塊胎記，白一珂甚至可以說傾國傾城。但現在，這一塊胎記的存在，讓她看起來駭人極了。
關于這一點，白一珂也曾怨天尤人。
但那有什麽辦法呢？既然頂着這幅面貌活着，就要學會接受。
顧衍盯着這樣的白一珂，品着她剛才的話，忽然反應了過來：“你的意思是……你經歷過未來發生的事？”
白一珂點頭——這樣的解釋，并沒有什麽問題。
這樣的解釋，實在是太驚世駭俗了。但是顧衍看白一珂這樣的神色，也接受了這種說法。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這沒什麽奇怪的不是嗎？
他現在更為在意的是……
“我真的……做了那樣的事？”他吃驚。
在他看來，他雖然不覺得自己是什麽癡情的人，但對白一珂，他從來都是最為放心的。
至于她口中的江遇宸……
他看得出來，白一珂是只把江遇宸當哥哥看的。
且那天，白一珂在江遇宸面前救了自己，這讓他心中好受許多。
但他同樣不明白，為什麽她口中那個“未來的自己”會懷疑她與江遇宸之間的關系。
白一珂點了頭，目光炯炯：“不錯，你确實是做了。而且……我解釋了，我低三下四地解釋了，你沒有相信我，你只相信雲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