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江山為媒
心跳加速，顧衍這輩子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白一珂走進屋子——她腳步如常，但在顧衍聽來，卻是那般沉重。
數着拍子，感覺到白一珂應該到自己面前了，顧衍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擡起眼。
兩人目光對視。
顧衍分明從她的目光中看出了她的不悅與憤怒——她很生氣，他很确定。
而生氣的原因，他自認為也是确定的。
女人最想要的都是承諾，即使是白一珂這樣非同一般的女人也不例外，顧衍認為。所以，他趕在白一珂說話之前開口：“我會負責。”
他以為白一珂是讓他為她的清白負責，而她卻以為他要為謠言負責。
所以，她的怒氣更加爆發了：“負責？這樣的事情，已經做了，如何負責？”
其實白一珂最在乎的倒不是自己的名譽，而是這種事情會影響到今後的安排，所以她還是很氣惱的。
更讓她氣惱的是，所謂“今後的安排”并不是白一珂自己的決定，而是她與顧衍共同的決定。
“我什麽責都會負。”顧衍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睛，眼神中就多了堅定的神色，“你既然成了我的女人，就一輩子安安穩穩做我的女人。”
他給了最大的承諾。
然而這樣的承諾在白一珂看來卻是不值一提的——別說做“他的女人”，就算是做這錫國皇後，她也不在意。
現在占理的是白一珂，所以她說起話來自然有更重的分量。
她冷哼了一聲：“你的女人？沒名沒分的，就是你所謂的負責，這是不是太不值一提了？”
“你想要什麽？”顧衍已經不自覺跟着白一珂的思路走了。
白一珂笑的，這笑容，顧衍看起來，竟然覺得心中陡然一寒：“你……說。”
“只要我說，你就會滿足我？”她問。
顧衍最怕的，便是白一珂在遭此打擊後什麽表現都沒有。現在她能提出要求，他已經安心許多，所以趁着白一珂沒有反悔，他趕忙點頭：“是，只要你說，我就會滿足你。”
“包括皇後之位？”她問，“我要的，可不是以雲斓的身份坐這皇後之位，而是以我白一珂的身份坐皇後之位，你說，可好？”
空氣仿佛凝固——顧衍想過白一珂會提出的各種要求，卻沒想到她會這麽說——畢竟在他看來，白一珂在乎的，從來不是皇後之位，怎麽今日忽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而且皇後之位豈是輕易許人的？
身為一國之君，顧衍向來都知道，所謂帝後，無非是因為利益結合在一起的父親，沒有所謂的真愛。而他，也絕對不會讓自己最愛的女人坐上皇後之位——那個位置，向來坐不安穩。
顧衍這麽想着，他眼中的神色在白一珂看來無疑是在猶豫了。
她冷笑：“不是說了什麽都滿足我嗎，這麽點兒小要求你都滿足不了？”
顧衍覺得，她誤會了他。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
他深吸了一口氣，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開口：“一珂，你是明白人。這皇後之位，絕不能是君主心中所愛。這個位置……太血腥了。”
“血腥？”白一珂雙手抱胸，“我不怕這個，我只怕你不願意給我。”
“你……當真這麽想？”顧衍繼續問到，“坐在這個位置上，你一輩子過的都是不安穩的生活。我……想讓你過的安穩。”
“我不想要安穩。”白一珂一步步逼近。
顧衍看着白一珂小小的身軀，忽然感覺到她這小小的身體中蘊含的大大的能量，盡管她現在已經不能用內力了。
她的心，從來和其他女人不一樣。
她是真的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那有很長的路要走，你，當真不怕？”顧衍問。
白一珂點了點頭：“自然。”
對于這什麽皇後之位，白一珂從來就沒多大興趣，但她就是要逼着他，讓他感受不經過對方同意強行把一些事情公之于衆的尴尬。
顧衍卻忽然像是下了決心一樣，聲音低沉而堅定：“既如此，我願娶你為後。”
多麽感人的誓言，說不感動是假的。
上輩子，他也曾這樣對她說過。只是那時候，她披着的，是雲斓那皮囊。
這輩子，他倒是對着她這張再普通不過的易容臉說了這句話。
說不感動是假的，但有些事情，白一珂覺得，既然過去了就沒有回旋的餘地。
她下意識退後了一步：“娶我？就憑你是錫國國君，就要娶我？顧衍，我告訴你，我白一珂現在不打算嫁人。就算是要嫁人，也要嫁給這天下第一的英雄。你……還不夠格。”
她是他命中劫數，是抓他心撓他肝的小野貓。
她的反抗，在他看來，卻有十足魅力。
“若我以這江山為媒呢？”顧衍忽然開口，聲音很小，但每一個字都砸在了白一珂的心上。
以為是自己的幻聽，她忽然一愣，嘴巴下意識張開：“什麽？”
“以此江山為媒，當娶白一珂為後。”他的承諾，從來都是真的。
白一珂感覺自己心跳加速——她比任何人都要知道，“江山”這兩個字，對顧衍來說意味着什麽。
他能說出這種話，白一珂想，他對她，應該是真愛了。
然而她并不開心——她為自己感到可憐。這一世的命本就是她用自己最如天籁般的聲音換來的，其實不該存在。而在自己該存在的那一世，他給她的，卻只有傷害。
越想越覺得自己可憐，剛才還有的一點心動被消耗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悲哀。
想到此處，她冷笑了一聲：“便是不嫁，這江山也終是我白一珂的。上輩子欠的，這輩子你早該奉還！”
她微微仰着頭，盡管面對着的是顧衍這樣的聖明君主，卻多了一副睥睨天下的氣勢。
顧衍的心，“咯噔”一下，沉入谷底。
“上一世？”他覺得奇怪。再聯想到之前她換皮之時的叫喊，他忽然反應過來，“所以，你是經歷了古書上所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