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做夢
梁蘊明白，不論他怎麽說，江遇宸都是要去——他們兄妹之間的感情，自然是獨一無二的。況且……
況且白一珂還是江遇宸的心上人。
他看了江遇宸一眼，只見他眼中根本就沒有糾結，而只有期待。
這個瞬間，梁蘊就知道，這個人的心留不住了。
也罷，既然如此，不如成全，畢竟這兩人也是跟了自己多年。只是可惜了……
“以你與一珂的本事，完全可以拒絕很多事情，哪怕是顧衍吩咐的。”梁蘊提出了自己對他的最低要求，“遇宸，楚國百姓是無辜的，不要去做讓楚國百姓失望的事兒。”
江遇宸明白，這是要同意他離開了。
他雙手抱拳，誠懇極了：“多謝王爺！”
“你……走吧……”梁蘊扭過頭去，不再看江遇宸。
對他而言，江遇宸雖然只是一個屬下，但與他的親弟弟沒有什麽分別。既然他做了自己的選擇，自己也是無能為力了，能做的只有祝福罷了。
他的聲音裏，流露出無盡的滄桑，仿佛一夜之間小了十幾歲，再也不是如今的這個年輕人。
江遇宸心頭一緊，下意識就要反悔：“我還是再等……”
“早晚你要走，不如現在就去。你若是真的不想失去一珂，就不要給顧衍留下機會。”梁蘊并沒有轉過身來，然而話語中的關懷，江遇宸卻是能體會的到的。
“多謝王爺提醒！”他再施一大禮。
“你走吧，別讓我看見你。”梁蘊揮了揮手。
很久之後，江遇宸甚至忘記了自己是怎麽走出那扇門的。
他只記得，那天，林王的背部看起來格外佝偻。
他感覺的到他的絕望。
他心如刀割，卻不得不做出另一個選擇——選擇了白一珂，就要離開梁蘊，這個問題無法逃避。
從屋裏出來，陽光正好。
江遇宸擡起手，緩緩擋住射下來的太陽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回了自己的住處，簡單收拾行李，然後就像以前去辦事兒一樣，遇到熟悉的人都只是打個招呼罷了。
然而這一次，他想過，他應該是一去不回了。
一珂不喜歡楚國——
他知道。
對于江遇宸這樣一個武功高強的人來說，楚國和錫國之間的距離并不算遙遠。
幾天後，他就出現在了錫國國都。
要進皇宮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但白一珂寄信來的時候也給他寄了可以出入宮中的令牌，所以他很輕松就進了宮。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他第一個見到的并不是白一珂，而是顧衍。
顧衍一身黑色常服，倒沒有刻意打扮，但很明顯有一股帝王之氣。
江遇宸努力穩住心神，才讓自己不至于被他的氣勢壓倒。
“好久不見。”顧衍先開了口，“你長高了。”
江遇宸确實是又長高了。
就在幾個月前，他還更像個孩子。而現在，已經更像個大人了。
但江遇宸沒時間考慮這個問題。
“一珂呢？”他盡量壓制住自己心中的不平靜。
“她馬上過來。”顧衍的語氣更加平靜，“你沒問題想問朕？”
說完，顧衍背着手向前走了兩步，距離江遇宸更近了。
從江遇宸的角度，甚至可以看清他臉上的毛孔。他的每一個毛孔，似乎都散發着獨屬于帝王的氣息。
他當然有問題要問顧衍。
他想問顧衍與白一珂的關系究竟如何，想問這麽長時間白一珂過的怎麽樣，想問……
然而話到嘴邊他又無法說出口。
最後，他只說了一句：“一珂呢？”
“見了她，你別激動。”
“好。”
見江遇宸還算冷靜，顧衍便繼續說到：“你等等。”
說完，他就閃身離開了屋子。
現在，這個屋子裏只剩下江遇宸一個人了。
習慣使然，他下意識防備。
忽然，一個身影竄出。
他眼疾手快，下意識伸手擋住對方的招數。然而對方來勢洶洶，力量極大，他抵抗不住，往後退了兩步。
對方的手刀再一次襲來。
這一次，江遇宸有所防備，一個側身躲過對方攻擊，然後将對方控制住。
“想的就是你。”他松了一口氣，松開了手。
白一珂沖着江遇宸笑了：“多日不見，哥哥這身手可是比從前要好了。”
“一直有在練習。倒是你，武學一道竟然是退步了，可萬萬要注意。”江遇宸回答。
這段對話太過稀松平常，以至于有那麽一瞬間，白一珂甚至錯覺這還是很久以前，她很小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一起練武，拆招喂招，然後一起進步。
抛開兩人的兄妹關系不講，白一珂一直把兩人之間的關系定義為最親密的朋友。
朋友之間就該是這樣的，哪怕很長時間不聯系，再聯系也和曾經一樣，沒有任何隔閡之處。
“太忙了嘛！”白一珂習慣性撒嬌。
這一刻，她不是雲浮，也不是那個替代雲瀾坐上皇後之位的高貴女子，而只是跟江遇宸一起長大的小女孩兒。
只有在江遇宸面前，白一珂才能徹徹底底地放松自己。
“怎麽了？他讓你做了什麽，能把我們的天下第一女暗衛累成這樣？”雖然還是開玩笑的語氣，但白一珂明顯聽出江遇宸話中的不滿了。
“也沒什麽，是我自己的決定。”白一珂努力想讓他不要那麽不滿，轉移了話題“這次來錫國，就不要走了吧？”
“你來決定。”江遇宸就那麽直勾勾看着白一珂，目光炯炯。
“好，那你別走。”白一珂深吸了一口氣，“留下來，和我成親。”
這是江遇宸從沒想過的事情。
曾經，白一珂可是拒絕過他的。
從那之後，她再也沒想過要成為那個照顧她一生的人。
原本以為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忽然發生了，就是經歷了那麽多的江遇宸，也愣在了當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
半天，他只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我……不是在……做……做夢吧？”
江遇宸懵着的時候特別可愛。
白一珂覺得自己一定是上了年紀，不然為什麽會把這時候的江遇宸當弟弟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