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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驚吓

蒼月兒進到栖鳳宮,然後直接就被白一珂叫到了自己的房間中。

面前的情景讓她吓了一跳。她下意識開口:“這……皇後娘娘您怎麽……哎呦……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不怪她吃驚。

面前的白一珂披散着頭發,雖然不至于太亂,但看起來卻是沒有精神的樣子。

在蒼月兒的心目中,出身名門貴族的皇後娘娘身份高貴,是不應該在人前有這樣的裝扮的,哪怕只是在她一個人面前。

但白一珂卻很是冷靜:“反正也沒出門,就懶得紮頭發了,不亂就好。你坐吧。”

說完,她指了指自己桌子對面。

蒼月兒見白一珂這樣子,就不打算推辭了——她從小的生活經歷雖然乍看起來還是很順遂的,只是因為她不懂琴棋書畫,導致她一直被人看不起。也是因此,她學會了看人臉色辦事兒。

現在,她很明白,白一珂對她是很真心的。

見蒼月兒坐了下來,白一珂順手給她倒了一杯茶,推到了蒼月兒面前:“喝茶?”

她态度很溫和。

但這一次,蒼月兒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還是正常的,但心裏卻還是犯嘀咕了——皇後娘娘心中到底在想什麽?

蒼月兒不敢反駁白一珂,只得伸出手去拿面前那杯茶。只是她顫顫巍巍的手暴露了她內心的恐懼。

白一珂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蒼月兒的手。

當蒼月兒終于将那杯茶安穩送到嘴邊的時候,她才開口:“沒毒,別怕。”

“娘娘,臣妾不是……不是這麽想的!”蒼月兒脫口而出。

說完這句話,她就後悔了——萬一皇後娘娘誤以為她是就因為這麽想才反駁的怎麽辦?

進宮之前,她就告訴自己,入宮之後做什麽事都要三思。

只是從小養成的“本性”還是很難改變的,一時半會兒的,她真的還是那個和從前一樣的蒼月兒,是那個在父親庇護下的小姑娘。

她臉色煞白。

感覺到蒼月兒的害怕,白一珂忽然笑出聲:“練武之人,不該如此怕事兒的。”

這句話她說的很輕,在蒼月兒聽來卻有千金之重。

她已經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娘娘,臣妾……不……不是……”

“練武之人,就是面前真是毒藥,也不要露出這樣的神色。”白一珂真的有心提點蒼月兒一把,于是倒是很認真說了句,“不能因為是女子,就覺得自己有懦弱的資本。”

“娘娘,臣妾錯了!”

聽到白一珂這句話,蒼月兒感覺自己心中受了很大震撼。

她在心中對白一珂越來越尊敬了——從前,她是不喜歡皇後娘娘的,是因為據說這位皇後娘娘從小就是按照皇後的标準教養長大的,雖然被衆人愛着,但是在她看來,皇後卻是個沒有自己愛好一直為別人活着的傀儡。

然而現在,她對白一珂卻是十分尊敬了。

蒼月兒覺得,自己與皇後娘娘接觸的時間不長,她卻教給了自己就連父親和師父都沒有教的為人處世的方法。

想到這裏,蒼月兒默默挺直了自己的背部,氣質也和之前不一樣了。

“這才對。”白一珂笑了笑,“習武之人,自當如此。只是可惜,你師父沒教你這個。”

“臣妾的師父,其實也是個可憐人。”說到師父,蒼月兒的臉上忽然有失落閃過。

“怎麽?”對于習武的女子,白一珂向來是多一份耐心的。

這世界上優秀的女子雖多,但這些優秀的女子大都是在所謂的“世俗标準”下活着的。能在自己選擇的路上前進的女子,在她看來自然是同道中人。

“臣妾的師父多年前家庭幸福美滿,但是後來丈夫發現她是習武之人,覺得她不像個女子,于是就将她休棄了。後來,她郁郁不得志的時候,被家父請來偷偷教臣妾習武。但是,因為被休棄,她的心情一直不好,所以三十多歲就去世了。”

還真是個可憐的女子。

更可憐的是,她并沒有犯什麽錯。

白一珂忽然想起上一世的自己——這位師父和當年的自己從本質上來講沒有設麽分別。

都是為了一個抛棄自己的男人,最終搭上了自己的生命。

值得嗎?

當時帶着他從城牆上跳下來的時候,白一珂覺得是值得的。

但是重活一世,她發現那些都值得了。

只可惜,這位師父就這樣去世了。

不知道如果再有一次選擇的話,她還會不會做同樣的選擇。

“她的丈夫……是個什麽樣的人?”

“普通人,還是個酒鬼。師父在做他娘子的時候,一直是盡力為整個家庭付出的。只可惜他根本不理解,只是抓住了師父會武功,覺得丢人,就否定了她這麽多年來的辛勞。”

這一刻,白一珂忽然想到了一句話——

明明知道是一筐爛橘子,為什麽還要在小販跟前一直不停地讨價還價呢?

說到底還不是不甘心。

“你師父去世的時候,有沒有讓你幫她報複那個男人?”

“沒有。”蒼月兒搖了搖頭,“其實也不用臣妾去報複了。”

“怎麽講?”白一珂問。

蒼月兒的目光忽然變得遙遠,仿佛看着很遠的将來,也仿佛看向不知多久之前的曾經。

她聲音空靈,然而這一刻,白一珂聽着這樣的聲音,卻感覺無限悲哀滿溢心田。

她說:“她的丈夫,在休棄她之後,當年的冬夜,就在街上凍死了。”

“喝醉了?”

“不是,是被人報複了。”蒼月兒搖了搖頭,“師父說,他早就惹到了那些混混。只是那些混混忌憚師父,所以才沒有找他的事兒。師父離開後,他們馬上就想法子灌醉了他,然後偷偷殺了他,制造了他喝死的假象,神不知鬼不覺。”

“你師父肯定很難過吧?”白一珂感覺胸口有些疼。

“不。”蒼月兒搖了搖頭,“師父說,她看開了,也放下了,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還是難過。”蒼月兒剛剛還高昂着的頭默默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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