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吾兒親啓
心中之事，有時候很難告訴別人，盡管顧衍是她心愛之人。
許多時候，白一珂活的年歲越長，越是覺得自己和別人是不同的——也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吧，她想。
這一輩子，不，準确的說是三輩子，活的時間也不算短了，經歷的事情也不算少了。
很快，他們就到了白一珂說的那個綠水青山的地方。
“确實是個很地方，就連空氣，也是讓人舒服的。”
“我們在這裏蓋個房子吧？”
“好。”顧衍點頭，看向白一珂的目光充滿了寵溺。
兩人雖然一直在皇宮中生活，但說到底都不是嬌生慣養之人，因此真的蓋起房子來也是很快的。
蓋房子的時候，他們選在了一個很好的位置。從院子裏望去，可以看到這裏最美的景色。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自己可以被埋在這裏。”白一珂說。
不管是錫國還是楚國，雖然她待的時間都不算短了，但說到底，那些紛争之地，對她來說并不是個很好的長眠之地——這次死亡之後，她應該是永世不得翻身了，那麽她希望自己千百年在的地方是個能讓自己安心的地方。
而這裏，正是這樣一個能讓她安心的地方。
在這裏待着，忘記之前種種紛争，對她來說才是最幸福的一件事兒。
但她這句話剛出口，正在種花的顧衍卻是猛然間變了臉色：“說什麽胡話，你哪是那麽容易就死了的，我比你要早死，你得安頓好我再說別的。”
他的不開心透露了他對她濃烈的愛。
白一珂看着這樣的顧衍，心中一陣喜悅。
然而這喜悅只持續了一個瞬間。瞬間之後，更強烈的一種情緒湧上她的心頭——絕望。那種無法和自己所愛之人白頭偕老的絕望，就像一塊大石頭，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這個話題沒有辦法再繼續了。
白一珂便什麽都不說了，只是安安靜靜繼續幹着自己手中的活，而顧衍，也是安安靜靜繼續蹲在那裏種花了。
說來也奇怪，白一珂想到顧衍雖然是皇帝，但應該是兩人中比較擅長敲敲打打的那一個。而自己，雖然并不算細心，但好歹是女子，種花這種事情應該是自己來比較好。
但是兩人後來一商量，真的幹起活來，卻發現自己的天賦和設想中都完全不一樣——不過這樣也好，做什麽事情都很快。
這裏青山綠水的，山腰上雖然只有他們一家，但不遠處的山腳下還是有一個村莊的。從村莊裏找來專業的泥瓦匠，很快這房子就建好了。而幾名泥瓦匠将小房子建好的時候，白一珂和顧衍的邊緣設置也都建好了。
此時，距離白一珂算好的“死亡時間”只有三天了。
是啊，她從沒有覺得哪個半年的時間過的如此之快。
白一珂回想自己這半年的生活，雖然勞累，但終究是沒有遺憾的。
那天晚上，顧衍太累了，很早就休息了。
而白一珂，因為心事太多，幹脆坐在了燭光中寫字——做皇後這麽多年，她與從前那個不學無術的她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了——她不僅僅會寫字了，而且還能寫的一手好字，這是從前的她根本想象不到的。
拿起筆的時候，她只覺得千言萬語湧上心頭，淚水就快要奪眶而出，卻不得不忍住。
她緩緩下筆——吾兒顧啓親啓……
“早早：
不知這封信該以怎樣的形式開頭，只知道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長眠在自己真心所愛的綠水青山之中了。應該是你的父親親手将我埋葬的，我別無遺憾，便也不奢求什麽。
我這一生，其實是三生。你從小就并不信怪力亂神，我便不敢将這些事情告訴你。其實我原名白一珂，江湖名號雲浮。小時候，你曾問我為什麽你父皇明明有了一個那麽愛的女子，卻會在遇到我之後改變自己的想法，其實因為我與那戰神皇後其實是同一人。你的父皇，從未變心。
你的出生，其實是個意外。
我很期待有個孩子，但真的知道懷了你的時候，我整個人卻是慌亂的。因為一些不能告訴你的經歷，我心生膽戰。不過還好，你平安出生下來了，我的心願便完成了一大半。我給你起名早早，便是希望你做什麽事情都能早一些，不要像我一樣，什麽事情都往後拖，等到後悔了才追悔莫及。
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以賣，盡管你身為一國之君。
朝堂上的事情，你父皇雖然身在朝堂之外，但終究是可以替你操心的，我便不多說什麽了。
但關于感情之事，身為你的母親，還是要多與你說幾句。
我并不幹涉你後宮有多少女子，但你需記住，若你當真有了心愛之人，不要去傷害對方，更不要去強迫對方。所謂真愛，便是能理解對方。母親看你與姍兒是有真情在的，那就好好珍惜。一旦失去，便是難以挽回了，希望你可以想清楚。
若是你哪日為了政治放棄愛情，母親理解你；若是你要為了愛情放棄皇位，母親支持你。不管你做了什麽選擇，母親都是站在你這邊的。你一定要記住，不論是什麽樣的選擇，一旦做了，便不要後悔。
今日一別，便是終身難以相見了。
不要哭泣，不要遺憾，母親會在這片土地之上，這片天空之上，永遠陪伴着我的早早，看着早早一輩子幸福平安。
再見。”
很短的一封信，白一珂卻是覺得自己用盡了全力。
她不知道顧啓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會有什麽樣的反應，但她相信，他看到這封信之後，一定會反思自己，也一定會學到一些什麽。
那樣，就真的足夠了。
将這封信收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次下筆，準備開始寫下一封重要的信——寫給顧衍的信。
白一珂縱然是很愛顧啓的，也是很愛自己另外兩個孩子的，但最愛的，還是顧衍。
畢竟在她的生命裏，顧衍占據的，才是那個最重要的位置。
“吾愛親啓。”她寫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