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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顧衍之死

顧衍的年歲算來并不是很大的。

但死亡的這個瞬間,他想到了太多。

感覺到自己這個時候的記憶更多的是關于白一珂的,他微微揚起了唇角——還好,即使這麽多年過去,他依舊沒有忘記她。

她并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啊!

曾經有過的那些日子,他永遠無無法忘卻。

迷迷糊糊的,他閉上了眼睛……

他想,這輩子可算是結束了,說不清是慶幸還是難過。

只可惜,讓他傷心的是,這地府一去,孟婆湯一喝,這輩子與白一珂有關的記憶便消失無蹤了。

當真是神奇的東西呢,不管回憶多麽美好,總要有個歸處。

“一珂,對不起。”

恍惚之中,他感覺自己清醒了過來。

緩緩的,他睜開了雙眼,入目并不是自己所在的房子,而是一段并不光明的前路,路邊開滿了紅色的妖豔的花朵——奇怪了,這些花朵看起來明明是很豔麗的,怎麽自己看着覺得這麽難受呢?

“這花叫彼岸花,往生之花。這條路的盡頭便是你們人說的地獄。入了地獄,孟婆湯一喝,便是入了往生。”說話的是個很好聽的女聲。

聲音是從背後傳來的。

聽到這話,顧衍下意識扭過頭去尋找聲音的主人,便見一白衣女子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手上拿着一張寫滿了字的紙。而她身邊站着的,是一個拿着鎖鏈的黑衣男子。

看樣子,這就是常人所說的地獄中的黑白無常了。

這黑白無常偏是勾魂攝魄的,一直都被人說成是相貌醜陋的,沒想到此次一見,卻發覺并不如傳言中一般。這個時候,顧衍的腦中忽然跳出一句話來:可見傳言并不可信——大約是因此死亡的時候不是心存怨恨的,他沒吵沒鬧。

那黑白無常勾魂勾的多了,也是少見這樣的人,便覺得驚奇。

那白無常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紙,開口到:“你不到六十光景,應該是有許多心願未了,怎麽的就這麽平靜?”

“心願已了,別無所求。”顧衍倒是直白,“多年前心願便已了了,只是沒想到你們二位來的如此之晚。”

黑白無常哪裏見過這樣的人呢?

哪次他們來拿人,對方不是哭天搶地的,弄得他們這勾魂的鏈子磨損的厲害,哪想到這一次的差事這麽簡單——地府不是只有他們兄妹二人勾魂的,但因為他們業務能力突出,分給他們的往往是比較難啃的“硬骨頭”。衆人想着這顧衍原本是皇帝,就算是後來禪位了,也是把自己的皇位給了自己的兒子。這樣的“皇帝”哪個不是求自己“萬歲萬歲萬萬歲”的,被鎖魂之時,往往鬧的是最兇的,完全沒有在皇位上坐了多年的氣度。

白無常本來覺得無趣,聽顧衍這麽一說,忽然覺得有意思了起來——他們這工作也是無聊的緊,碰上了有意思的人,她也願意給自己找個樂趣。

因此,她擡起手,示意哥哥不要用鎖鏈,便問到:“你這皇帝倒是特別,天天讓別人山呼萬歲,真的死了,倒是這麽不當回事兒。說吧,你那心願是什麽,難不成是早日和我這三界第一美女來段曠世奇緣?”

說完,她還第一時間沖着顧衍抛了個媚眼。

顧衍被她這動作吓了一跳,又想着人在屋檐下……不,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也不敢和白無常鬧個什麽不愉快,于是回答到:“您的美貌敢與日月同輝,使天地失色,我雖在人間有些地位,但在您面前也不過區區一介蝼蟻,哪敢有非分之想呢?”

雖然他平日裏很少說這些話,但是真的說起來,和別人比起來還是不差的。

那白無常本就見過太多人,顧衍雖然優秀,但也不至于是唯一,因此聽了他這話,心中可以說是很舒服了。

“你這人,完全不像個皇帝,倒是更像個酒樓的小二,會說話。”

“多謝差官誇獎了。”顧衍拱手行禮,“咱們現在是要去地府嗎?”

“正是呢,去不了其他地方,你現在這身上陽氣沒了,必須馬上去陰間,不然就會魂飛魄散了。”也許是因為被誇獎的很是舒服,白無常和顧衍說起話來都存了幾分顏面。

白無常說完,便在前面領路。

顧衍和黑無常并排走着。

因他并沒有逃跑的心,黑無常手上的鏈子也沒有用上的必要。

到地府的路很長,景色卻是不錯的。只是再好的景色也怕重複。這連綿不絕的彼岸花盛開的越來越燦爛,顧衍明顯感覺到陰氣越來越重了。不過大概是因為自己已經不是人身了,并未感覺到這陰氣給他帶來什麽不舒服的感覺。相反的,他的身體是感覺越來越舒服了——他已經不是人了。

在這條路上的時候,他想了很多,然而每一條都是和白一珂有關的。

直到……

“前面就是地府大門了。”白無常回過頭來看了顧衍一眼,“金碧輝煌的。”

确實是金碧輝煌。畢竟是地府,本就不是人間一個皇宮所能比的。

他們繼續向前走着,那大門便越來越大,忽然間……

他看到大門下一個身影!

那身影實在太過熟悉,讓他不由得渾身顫抖了一下!

說出話來的聲音也是在發着抖的:“那……那大門口的是誰啊?”

“哦,那個啊!”白無常見怪不怪,“我們兄妹二人常年在外幹活,倒是對地府之內的許多事情不是很了解。那是個女子,好像就是在等自己的丈夫的,只是不知道她的丈夫還能活多久。這地上一日,地下一年了,這樣等實在是太辛苦了。而且……”

白無常說話的聲音很平和,但顧衍卻是不能平靜了。

“她叫什麽?”他問。

“不太知道,這地府人來人往的,名字是最不重要的,我們哪裏問過她的名字呢?”白無常回應,“但她倒是武藝高強的,我無意中看到過。”

現在,顧衍那顆躁動不安的心跳動的越來越快了。

他真的恨不得現在就向着那人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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