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百一十五章 白一珂篇26

“我不介意把自己從前習慣的事情重新拾起來。”我的眼神中,已經滿是殺意了。

我不知道他當時是個什麽樣的心情,但我是真的絕望了。

他也不再說什麽,自顧自離開了牢房。

他離開之後,我用手法去掉了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将它扔在了一邊——以後,這些東西也是無關緊要,用不到的了。

天牢中的日子是不好過的,甚至看不到白天與夜晚的分別。

來這裏的人,從未有過能翻身的,即使是我,也不例外。

所以,我自然遭到了獄卒們的各種不公平待遇——不知道此時此刻,顧衍正在做什麽呢。

也許是因為安靜了下來,我正好有時間去想很多事情了。

我忽然想起來少年時的那些日子,那是多麽無憂無慮。然而現在,我年紀并不大,心态卻已經這樣老了,實在是人生際遇不佳。

而且,這一切都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了。

況且,如果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想,我應該也會做這樣的選擇吧……

人生就是這樣的。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我以為我總要死在這裏了,然而不知道什麽時候,天牢的門忽然開了。

是他身邊的人,我再熟悉不過。

唯一不同的是,從前,他面對我的時候都是笑臉相迎的,到了現在,他臉上卻都是嫌棄了。

“白姑娘,皇上有請。”他那嫌棄的表情中,還有淡淡冷淡。

俗話說,哀莫大于心死,我記得,當時的我,便是那樣的心情——終于可以從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出去了,我自然是開心的。但換個角度想,出去了又有何用呢?就算是顧衍改變想法開始獨寵我,可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沒了,我什麽都不想去在意了。

我站起身來,卻發覺自己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身體已經完全不像從前那樣有勁兒了。雖然我有高強內力護體,但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但尊嚴讓我用盡了全力,好歹算是沒有出醜。

從牢房中出來,刺眼的陽光射下來,我差點睜不開眼睛。

我用手去擋,卻發覺自己的頭發已經糟朽不堪了——那是我曾經多麽引以為傲的秀發啊!

物是人非,我的秀發現在竟然成了這個樣子。

還沒反應過來,我便被帶入了宮中洗漱——顧衍不喜歡到他面前的人衣冠不整,所以有這樣一個環節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來給我洗漱的都是宮中的老人兒,她們都沒怎麽說話,應該都是顧衍最信得過,不會随便往外說話的人。

已經很久,沒梳洗的這樣幹淨了。

宮女們為我打扮好之後,我睜開了眼睛,看着鏡子中的自己——除了臉上的胎記,看起來還真是個美人,相貌不輸給雲瀾。

“姑娘,您這胎記給您遮住吧?”

“不用。”我攔住了她,“好了吧?”

那老宮女似乎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楞了一下,然後回應到:“是。”

顯然她是這裏面領頭的人。

她說了這些之後,其他宮女也就魚貫而出走了。

化妝之後,我被安排穿了繁複的宮裝——已經很久沒有穿這樣的衣服了,再穿的話确實是有些不習慣的。

不過還好,穿上宮裝之後,我被安排到了馬車之中。

馬車也是繁複的皇家馬車。在街市上,一路上,所有人都讓開了,因此顯得格外安靜。

雖然在天牢中待了很長時間,但我還是分得清方向的——走的這麽遠,分明就是奔着城門去的!

去幹什麽?

我心中實在是疑惑。

想着想着,便有人開口:“姑娘下來吧,到了。”

說着,有人講馬車的簾子掀了起來。

只見映入我眼簾的,果然是城門。

“姑娘下來吧,皇上在城牆上等着您。”現在,這宮女說話倒是客氣了許多。

我心中有了預感——顧衍這應該是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的。

我下了馬車,擡起了眼……

城牆高高的臺階上,他一身玄色披風站在盡頭,正眺望着屬于他的這片大地。

他身形并不魁梧,這樣站着卻有一份獨特的氣勢——不是君臨天下的霸氣,而是淩駕一切的自信。

他只有25歲,明明可以當守成之君,卻依舊開疆拓土,拿下了自己祖祖輩輩都沒有拿下的敵國國土。

多麽完美的君主,卻不是個完美的愛人。

我微微提起裙擺,緩步走向她,一如當年大婚之時的步伐,沉穩且大氣——只是走向皇後之位的時候,我戴着面具,不過是他所愛之人的替身;如今走向死亡的時候,我才是白一珂本人——是的,我要死了,這裏不正是個很好的奔向死亡的地方嗎?

只是我不能白死,我一定要……

想着想着,我已經走到了他身前。

“來了?”他聲音很低。

“嗯。”我點頭。

“楚國,滅了。”

聽到這句話,我心中“咯噔”一下——雖然在牢中,那些獄卒曾經無意中說起過。但聽別人說是一回事兒,聽顧衍說就又是另一回事兒了——畢竟他是讓楚國覆滅的真正幕後之人。

“我知道,你确實是千年難遇的明君聖主。”我從來不吝惜對別人的誇獎,雖然對方傷我至深——死之前,還是說實話比較好。

“我以為孩子是江遇宸的。”他轉過頭來看着我,目光中有了一絲溫度。

我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麽顧衍明明察覺到雲瀾腹中是沒有孩子的,卻還要将我關起來——雲瀾所做的手腳,在他看來根本不算什麽,他更在意的,是別人對他是否忠誠。

我記得清楚,那段時間,我與哥哥之間的通信往來确實頻繁,雖然大都是些生活瑣事,但難免有與錫國國家有關的事情參在其中。而從顧衍的角度來看,誤解了我與梁蘊之間的關系,也是正常的,畢竟哥哥一直都是我與林王之間關系的連線者。

想到這裏,我別過頭去:“都過去了。不管是誰的,孩子已經沒了,你無需擔心。”

他和我之間的關系,從來都是特別的。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是別人的替身。與他分開的時候,我又成了他的情人。我有了他的孩子的時候,卻與他漸行漸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