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任樾言的房子本是朝陽的,可今天天氣不好,沒有陽光。
我立在窗口,涼風輕撫過面,發稍癢癢地掃過脖子,這裏是七樓,視野頗為開闊,遠遠可以望見一處開滿紫色花的方田。
“想不想去?”不知何時,任樾言站在了我身後。
我搖搖頭,風景雖美,可我實在太累,怕是走不到那裏:“我想睡會。”
任樾言沒有攔我,輕輕帶上門。很快,我便昏昏睡去。
這一睡,卻又是三天三夜。
早上,我是被餓醒的。起身晃到廚房,在冰箱裏翻出幾塊面包,放進微波爐略一加熱,便大口吃起來。
屋子裏靜的有些空曠,連我喝水的聲音聽起來都格外震耳欲聾。看看牆上的挂鐘,九點零五分,難道任樾言還沒起?真是有點不可思議。
想着,咽下最後一口面包,晃到任樾言房門前,敲了兩聲,沒人應。我打開房門,床鋪收拾得很整潔,跟沒住過一樣,可手機卻顯眼地落在疊好的被子上。
不知為何,我突然有種念頭,任樾言一定有事瞞着我,尤其是莫非辰跟我分手這件事,他表現得過于平靜,跟事先知道了一樣,還有他跟莫非辰的關系,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好了?
我知道私自翻別人的手機是不對的,可我控制不住。點開屏幕,居然還有密碼?是一串四位數的數字。
生日!一定是生日!可任樾言的生日,我并不知道,怎麽辦……
突然,一串數字某地閃進我的腦海,我食指飛動輸了進去,接着屏鎖居然消失了,解開了!視線跟着模糊起來,那是我的生日。
整理好思緒,繼續看去,任樾言似乎很小心,通話記錄和短信都是空的,更坐實了我的猜測。點開通訊錄,大部分都是我不認識的名字,只有一個聯系人比較特殊,是一個大寫字母“M”。我點開去看,卻不是莫非辰的號碼,那這個“M”是誰呢……
正想着,手機突然一震,跟着一跳短信跳了出來:“鐘晉公寓,有你想要的東西。”發件人是一串電話號碼,顯然,任樾言并沒有存這個人,但他卻認識鐘晉,還知道他的公寓,難道……這就是那個偷東西的小賊?還是出發救莫非辰的那一天,跟任樾言打電話的那個人呢?
我頭腦一熱,丢下手機,背上背包朝公寓跑去。紐約的街道都長得差不多,我一路打聽,又換了幾次美元打了車,才又回到了貝爾街。
上去時,門居然合着,并沒有鎖,難道是我上次忘記了鎖門?正好,反正我也沒有鑰匙。沖進卧室,一切還是走時的樣子,我掏出包裏的相冊,彎着腰,将它比齊放在桌上那塊印子上,果然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原來那個小賊不是偷東西,而是藏東西!
這個發現讓我心頭一驚,首先可以洗脫任樾言的嫌疑,那小賊既沒偷,任樾言那天自是追不回;再者證明,這本相冊真的有問題。
眼前突然閃過莫非辰和那個小女孩的合照,手指已經自覺翻開那一頁,将照片毫不客氣地撕下來,背面居然有字。
“小花,你怎麽來了?”KK的聲音突然從門口響起。
我猛一轉身,順手将相冊滑進抽屜,KK并沒有發現。
“正好,得來全不費工夫。”KK一笑,跟着冒出兩個黑衣人,将我左右押着往外走。
我當下明白過來,這是KK設的一個陷阱,怪不得那串電話號碼看着有點眼熟。
“你要帶我去哪?”光線漸暗的保姆車裏,KK将我雙手綁在身後,确定系牢後,才一屁股在我身旁的空位坐下。
“帶你去的自是好地方,可是小花,幾個月不見,你學壞了,竟然敢騙我?”
看來,鑰匙的事被他發現了,我謹慎地盯着他,并有意跟他保持距離,以防他突然又掐着我的脖子,可如果他真的這樣做,我離再遠也沒用。
“不過沒關系,這次,我有把握讓小辰就範。”
“所以,你抓了我?”我不知突然哪裏來的勇氣,竟和KK叫板,“可惜遲了,我們一個星期前,剛分手。”
“小花,這話你騙騙別人也就算了,騙我,你覺得有可能嗎?小辰是我看着長大的,他認定的事從來沒有變過。”
我突然有些好笑,我們總是自以為有多了解別人,可現實卻不經意間,一次次甩給我們耳光。
“人總是會變的,這次你押錯寶了。”
車子突然停了下來,KK還算友好地帶我下車。
眼前是一棟宏偉的歐式建築,設計有些老,像上世紀的古堡。我來不及細看,便被KK拉進大門。
古堡裏昏暗的光線一時讓我很不适應,幸爾這段長長的回廊挂滿了油燈,再加上KK一直“不放心”地牽着我,才不至于跌倒。
回廊蜿蜒向上,繞了三道彎,直到一扇棕色的雕花鐵門前,KK突然附在我耳邊低聲道:“歡迎來到霍爾古堡。”說着,一推門,将我推了進去。
我還來不及反應剛才那句話,霍爾古堡?霍爾……這個名字聽着怎麽這麽耳熟?全然沒有留意到眼前多出了一個瘦的像骷髅一樣,勉強稱之為“人”的東西,那人一雙藍色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我看。
我猛地一驚,“呀”地叫出聲來,只見那人傾靠在輪椅上,脖子像是被人擰斷了一般,無力地耷拉在靠背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除了眼睛,我相信他身上沒有能動的零件。
“霍爾先生。”KK卻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
我這下猛地想起來,他不就是鐘晉口中的那個美國人嗎?居然還活着?!
“這是莫中庭的兒媳婦,莫非辰的夫人花解語。”KK接着道。
我瞪了KK一眼:“我不是。”
霍爾轉眸看向我,藍色的眸子漸漸黑了起來,嘴巴沒動,聲音卻從喉嚨裏直接傳出來:“你有鑰匙?”
我一驚,居然是中文?更可怕的是他隔空傳聲的功夫,跟段延慶有一拼啊!我搖搖頭:“沒有。”
KK道:“鑰匙可能還在莫家,但是她,可以幫我們拿到鑰匙。我保證,這會比莫非辰本人來了還管用。”
霍爾道:“希望這次,你不要再讓我失望,我已經沒有時間再等了。”
KK忙一躬身:“您放心,這次一定成功。”
“去吧。”
出門口,KK帶着我上了兩層樓,又是一扇和剛才極像的雕花鐵門,KK拿着鑰匙打開後,将我推進去,跟着關門落鎖。
我這才反應過來,慌忙拍着門板:“你幹什麽?放我出去!”
只聽KK道:“小花,這些天就在這好好呆着,只要你乖乖聽話,我絕對不動你一根指頭,好吃好喝供着,可如果,你敢跟我玩什麽花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跟着,是一陣腳步下樓的聲音。
時間滴滴答答走得飛快,牆上的挂鐘又轉了四圈,夜裏十點了。出來時走得匆忙,只穿了一件無袖連衣裙,雪紡面料并不貼身,夜裏更覺冰涼,幸好裙子夠長,一直到腳踝,我從地上站起來,縮在床腳,拉開被子裹在身上。
第二天早上六點多的時候,KK命人送進來兩片面包,一杯熱牛奶,我沒有猶豫,悉數進胃。我既對他有用,他必定不會下毒害我,我要活着,就得吃飯。
日子一天天過着,我像與世隔絕般吃了睡,睡了吃,人生這麽清閑的日子,沒想到竟會是在這裏。
直到第四天中午,我剛吃過午飯不久,外面傳來開鎖的聲音,我以為是有人來收餐具,便繼續倚在床邊沒理他,來人卻是KK。
KK的眼中帶着一種興奮的雀躍,做的卻是重新将我的雙手綁在背後的事:“小花,馬上你就能見到小辰了。”
我嗤笑一聲:“随份子錢嗎?上多少?”這個時候還能開出這樣的玩笑,我真是膽力見長。
KK似是沒聽懂我的話,接着道:“不過比起小辰,任大機長似乎更着急,聽說這幾天連飯都沒吃。”
“任樾言?……他沒事吧?”
KK拉着我往外走,邊走邊道:“放心,最多瘦幾斤,死不了人。那小子也真夠可以,這麽長時間了還沒放棄?放着好好的機長不當,非來這蹚渾水,也真夠爺們!”
“……他就是個傻瓜。”
“可惜啊,世間只有一朵解語花。”
KK帶着我上了車,半個小時後,車子在一座廢棄的工廠停了下來。廠房有兩層,中間架着鋼板,道路錯綜複雜,又窄又長,稍有不慎,便會摔到樓底的水泥板上。
我跟在KK身後,步步驚心,不斷提醒自己眼睛看路就好,不要往下瞟,可雙腿卻不争氣地沒了知覺,好幾次都險些失足墜下去,幸好KK時不時地回頭幫襯着我。一時間,我竟又有種在去往可可西裏飛機上的錯覺。
十分鐘後,我們終于到達KK所說的目的地,一座架在二樓的小操作間。從這裏不但可以清楚看到樓下的一舉一動,甚至連工廠外面的馬路也看得一清二楚。
我突然明白,為什麽KK要千辛萬苦地帶我來這裏——易守難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