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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節

上沒有表情,薛林卻臉紅的快滴出血恨不得立刻把筐口捂上。

少年用手沾了水彈灑進背簍裏,道:“你要這樣才能保鮮。”

“唔,知道了。”自己也這麽做過但是沒效果嘛。

不知不覺已日薄西山,少年不理會抱着背簍發呆的薛林收拾起自己的攤子,今日得了不少經文,要不是那州丞公子攪局想來該有更多。

薛林發呆夠了就看見夕陽餘輝裏兀自出神的少年側影。

挺拔英俊,鎮得住殘陽如血。

像一幅畫。

簡潔流暢潑墨寫意。

怔怔看了一會兒直到覺得不妥自己別過臉,四下一掃薛林發現少年随行極簡,這麽多花花草草,他一個人怎麽帶回去?

“我幫你——”後半截話說不下去,少年置若罔聞徑自離去。薛林愣了一下才想起去追,哪知他走的極快,轉了幾個彎就不見人影。

遍尋無果薛林放心不下可也不算太擔憂,只覺得心裏擱着什麽未完的事兒似的,茫然的轉回百花街,少年的花還在那兒丢着。

翌日。

薛林醒來的時候先看見一雙黑緞靴面,往上是石青長衫,腰上系着香草藤編的腰帶,懷裏抱着一束白荷,再往上,神色清淡而面容驚豔。

“哎——”薛林語塞,他根本不知道少年叫什麽。

少年居高臨下,他一來便看見薛林席地而坐抱膝睡着,自己坐的那個蒲團就在旁邊薛林卻不用。

守了一夜麽?

薛林的腿早麻了,自己揉了一會兒才有知覺,少年一直站在旁邊看,直到薛林站起來他才從懷裏摸出什麽東西送至薛林面前。

攤開的掌心只一顆脆棗,皮兒青翠,看着便口齒生津。薛林不好意思接又覺得這少年送出來的東西絕不會往回收,賊一樣的飛快拿了,暗忖原來他生了斷掌紋怪道是這個性情。

少年看薛林拿了棗卻不吃,問道:“不餓?”

“哦!”薛林忙把棗塞進嘴裏,咬破了皮霎時清甜滿口——好吃!

大清早的,一臉幸福的薛林整個人都在發光。

少年多看了一眼轉身去收拾花。

“我叫薛林,你呢?”吃完了棗莫名的神清氣爽,薛林也不打算回去,小心翼翼湊到少年跟前說話做好了不被搭理的準備。

“我?”少年停下動作,似是走神。

薛林一頭霧水,名字啊,告訴或不告訴,回答怎會是“我”?!

“靈毓。”

“靈毓?”

随手扯了一瓣白荷,指甲輕劃爾後遞與薛林,“這樣寫法。”

花瓣素淨,字跡透明,可就是覺得,豔麗無俦。

日上三竿,行人漸多,依舊有很多人看那賣花少年和他的花,旁邊年紀相仿靠着背簍在地上劃字的少年卻無人注意。

靈毓,靈毓,這兩個字真不好寫。薛林興頭十足,倒是沒留意捏在手上半天也不見荷瓣萎靡。

黑緞靴面到了眼前,薛林仰頭。

靈毓不理他,一抻胳膊越過薛林腦袋拎起他的背簍,失了倚靠薛林往後倒,趕忙用胳膊撐住結果勢頭過猛湊近了靈毓。

好一陣暗香。

薛林不知那是什麽香,聞着仿佛草木氣息又沒有混雜泥土味,清越高華,明明是鼻子聞到味道,耳邊卻恍惚聽見了鳳凰的鳴唱。

那邊靈毓把背簍往薛林懷裏一塞,一聲不言語。

薛林摸摸鼻子不敢看靈毓,自己的确不務正業。

片刻,薛林使勁揉了揉眼才敢相信眼前所見,背簍裏的東西居然一夜之間恢複了生機,那幾株藥草似乎還憑空長大了一點。

這怎麽可能?!

薛林看靈毓,靈毓神色淡淡不以為意。

再看靈毓的花,薛林又覺得理所應當。

“我先去藥鋪,你等我啊!”薛林提起背簍就往街口藥鋪跑,昨天掌櫃不是嫌棄不肯收麽?這回我看你還能挑出什麽毛病!

不多時薛林又垂頭喪氣的回來,挑不出毛病也攔不住掌櫃壓價啊。

背簍丢一邊坐靈毓旁邊,托着腮看他編織。

“怎麽了?”靈毓問。

薛林把事情說了一遍頗有點控訴意味。

委委屈屈還鬧別扭的樣子——

靈毓搖頭,“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薛林拼命想自己該幹什麽,抓耳撓腮之際看見他的小登科瞬間笑開,根本不用靈毓說自己騰地跳起來去澆花,他還興致勃勃眯起眼,試圖從纏緊了的縫隙裏看看傷口有沒有愈合一點。

又有人以經換花,靈毓接了經文發現薛林不見了。

反正丢不了。

把編了一半的容器扔一邊,犯懶。

好一會兒,行人如織裏飛跑過來個人嘴裏喊着“靈毓!”

薛林小心護在懷裏的點心并沒磕壞了角兒,聞着又甜又香。

“我不吃。”靈毓搖頭,神色淡淡不管薛林是不是黯然,但他重新撿起編到一半兒的活計繼續。

“那我收着,等你餓了再吃。”

靈毓也不會客氣一句“你吃”。

說真的薛林一點也不餓。

又到了黃昏。

今天生意好,就剩幾枝劍蘭,白荷早就被搶光了。

薛林不知自己是不是看花眼,靈毓抱起劍蘭的時候表情似乎柔和。

自此後薛林若不進山便守在靈毓花攤旁邊,也沒什麽話說,大多時間要麽看花要麽看靈毓編織。偶爾帶了零食獻寶,靈毓從來不肯吃,看心情反給了薛林青皮脆棗。

看心情——

靈毓有心情?!

大多數是換得經文多的時候,還有兩三次,咳,不是說不上而是不好說——在薛林發窘的時候。

薛林有很多很多疑惑,但再一想又好像沒有疑惑,如果發生在靈毓身上,那麽所有的奇怪就都不奇怪。簡單而又淳樸的快樂着,這便是薛林,曾經如此,遇見靈毓亦如此。小登科薛林也不曾搬回去,故意放在靈毓身邊,既為安心,也為同見兩樣珍寶是極大的幸福。

日子一天天過去,人們習慣冷豔的賣花郎身邊三五不時就要出現另一個少年,他們都知道他叫薛林,也從薛林的呼喚裏知道那賣花少年叫做“靈毓”。互通有無一般,薛林從坊間聽聞“靈毓”是靈氣育化的意思,傳說天上花神的封號便是“靈毓仙君”。薛林再看靈毓,只覺這名字不能再貼切,他和他的花分明都是靈氣所化,出塵脫俗世中罕有。

可也是随着日子一天天過去,薛林終于察覺靈毓似乎在刻意遺忘什麽,除了走神的那些瞬間似乎都活在虛幻裏。他不停的編織,既像是找點什麽事做又像是掩耳盜鈴在編織夢境。

走神的那個靈毓才是完整的靈毓,薛林時常看到的那一個,是夢游的靈毓。

真實的自己活在他的夢境裏,真實的他活在自己無可想的未知,飄渺如夢。

有一點是确定的,他們的夢若要醒,定會是在同一時刻。

薛林很難過,心裏在痛。遇到靈毓之前一無所有,他早已失去了一切,遇到之後呢?靈毓不是他的,那個夢才是他的。

他是一個只有夢的人。

夢終究是要醒的。

無論自己還是靈毓。

靈毓……

心性強悍如靈毓都要把自己催眠,那靈毓醒來時必定痛苦萬分。

想的多了知道的多了,心裏的痛就落實了。

他不能去找靈毓,因為一定會被看出來,他不願讓靈毓知道自己的自作多情期期艾艾。

平日不燒香,臨時抱佛腳。

晃悠到城南玉佛寺,薛林想進去求一個救贖。

佛祖寶相莊嚴。

薛林跪在蒲團上仰望。

“施主。”

穿着僧袍剃着光頭,上來施禮的僧人卻不太像僧人,眉宇英武,雙眸炯炯。

“大師。”薛林素來有禮。

“施主愁眉不展,是有難解心事?”

“……大師,我不知如何說。”

“既可将心事訴與萍水相逢的外人,為何不說與能解你心事的人?”

“我怕他看我不起心生厭惡。”

“真心相待卻招厭憎,非施主之過,是施主心中那人以怨報德,他人之過,施主何苦受難?”

“我不知道……”

“凡情一物猶若飲鸩止渴,若無望,何不放下?”

“大師,你一定沒動過凡情。”

“自然。”

“我想求一道安神符,讓人睡眠安穩,不知寺中可有?”

紅線穿起一道黃符,朱砂字跡隐隐。

靈毓習慣了薛林在側,便是他從後接近也無戒心,卻不料這次他俯下身,親近不及躲開頸上多了一物。薛林攬起靈毓如墨長發又放下,指尖濃香撲鼻,安神符戴的妥了。

我不在身邊的時候,也想你不那麽寂寞,不用獨自面對沉重心事。還有就是,若真能安神固眠,你的夢就會長一點,我便多一刻唯一所有。

“這是什麽?”靈毓問。

“安神符。”薛林不覺有異,靈毓說話一貫冷淡。

“哪兒來的?”

“玉佛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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