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節
側卧在席子上,背對着他,啞然道:“那就,勉強睡一晚吧。”
身後人沒有答話,黑暗之中,顏于歸眼睛睜的跟銅鈴似的,過一會兒,身子往外挪一挪,過一會兒,再挪一挪。
“照你這個挪法,半柱香的時間過後就可以睡草地了。”
顏于歸悄無聲息地抹了一把額角的汗珠子,身子又退了回去,但是依然覺得這個席子有些擁擠,唯恐怠慢了身後人。
“喂,傻書生,你叫什麽名字?”
身後人似乎睡了片刻,聲音有些沙啞,但依舊好聽,顏于歸握了握衣袖,淡淡道:“顏于歸,不知……”
“将若。”
“嗯?”顏于歸一個翻身,卻發現他正面對着自己,那濃密的睫毛微微撲閃着,顏于歸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說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叫什麽來着?
“你随便怎麽稱呼都行。”将若繼續看着他,而後一手把玩着那銀絲發尾,斂眉溫聲道:“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那句話被他溫聲說出,顏于歸身子打了個顫,呼吸一滞,連忙仰躺着,不再直視他。
“是個好名字,不過應該适合女子。”
“昂。”顏于歸睜大了雙眼,看着空中明月,木讷回道:“這個名字是在我出生之前定下的,家人本以為是個女子,就取了于歸二字。”
半晌,身側沒有聲音,顏于歸大着膽子偏了偏頭,這才發現身側人枕着胳膊入睡了。睫毛如羽輕撲,呼吸淡淡,似乎睡的不錯。
長的真是絕色啊……
顏于歸覺得面上溫度又有些不對,即使耳畔人已睡着,他還是覺得有些尴尬,悄然翻了個身,無聲地按了按面頰,然後斂袖休憩。
第:☆、百媚生(二)
作者有話要說: 首睡,一血沒有拿到,遺憾←_←
軟玉溫香在側,顏于歸惶恐的前半夜都沒有睡着,到了後半夜才覺得有些撐不住,眼皮兒沉重的耷拉了下來,而次日一早,自然而然地就起遲了。
看着歪脖子樹上閑坐着的人,顏于歸一邊抹着汗,一邊卷着破席子,讪讪道:“實在是抱歉,今日居然睡過頭了。”
将若颔首,右手撥開了眼前的樹葉,瞧着他那一副傻裏傻氣的樣子,咬唇笑了笑,道:“我也不過剛起來罷了,既然你收拾好了,那我們便出去吧。”
将若傾身從樹上躍下,落地無聲,他拍了拍衣擺處的塵土,負手在前面帶路,而顏于歸則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傻書生,你是哪裏人?”
“清河縣玉城人。”顏于歸答着,末了又無奈補了一句:“我說了我不是書生。”
将若也不知聽沒聽見他後半句話,斂眉呢喃道:“清河玉城,很遠的地方啊……”
“你為何要行正道……嗯,等于仙途是吧?”
“需要原因嗎?”
“不然呢?”将若放慢了腳步,而後與顏于歸并行,挑眉笑道:“天地萬物皆有理,你既然沒有原因,為何又非要走仙道,而不去行妖道鬼道?是因為正邪之分嗎?”
“在我心中并無正邪之分。”顏于歸低笑,抿唇想了想才回答他:“你已經說了,天地萬物皆有理,正道人士的所作所為有他們的理,同樣的,邪魔歪道也如此,既然人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不管從誰的角度來看,對方所持,終是邪道,這般正邪如何論?至于我為何選仙道,并無多少理由,無非是心念所至罷了。”
頭一次聽了如此荒唐無據的謬論,将若偏頭看着他,低低一笑,輕嗤道:“傻書生,你這番話倒是與旁人不同,說的很是有趣,但也說明了一點:你六根不淨,仙道于你,并非容易求得。”
“?”顏于歸不解地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撓了撓頭,暗忖道:可是老王說他很有前途啊……
将若看着他,末了又是低語一句:“傻書生。”
“咦?怎麽了?”
見身邊人陡然停下,顏于歸也止步,順着将若的視線望去,只見綠林深處,有一座竹屋坐落于此,而且那屋子翠綠,并非荒廢了的樣子,但于此種深山老林中,這是不可能的,況且顏于歸能夠清楚的感覺到這座屋子裏的邪氣。
“要不繞着走,繞着走能出去嗎?”顏于歸凝眉看着那竹屋,凝眉沉思,覺得還是莫要涉險地好。
“當然可以出去了。”将若回頭挑眉看着他,狡黠道:“不過是一破林子罷了,怎會出不去?況且這屋子有些邪乎,我們避開這些不必要的麻煩也是好的。”
兩人一拍即合,這便繞過了那處詭異的房子,然而半個時辰過後,面前依舊突兀現出了那竹屋。
這是,鬼打牆了!!!
顏于歸扶額看着遠處的竹屋,無奈搖頭道:“看來,是必須要進去看看了……”
将若沒回話,顯然恰有此意,擡步就往竹屋走,兩人停駐于屋門前,顏于歸凝眉看着那屋子,手指摩挲着下颚,沉思不語,正在推門而入、掀門而入和拍門而入這三種比較禮貌的形式之間作抉擇,而将若已經擡腳,他剛要提醒,前面的人就一下踹開了竹門。
并沒有想象中的什麽僵屍啊,厲鬼之類的東西,竹屋三舍,幹淨整潔,入目是一小方桌,桌子上還有嶄新的茶具。
顏于歸狐疑地看着屋子,喃喃自語道:“難不成真有人住在這裏?”
将若早已推開了其他兩扇門,在房內随意地看了看,才淡淡道:“并無人氣,也沒有什麽機關。”
“那這竹屋為何總是出現,又不放我們離開,進來後又瞧不見什麽東西?”
将若踱步至窗前,伸手撐開了窗扉,看着天際刺眼的日光,雙目阖着,撇嘴不耐煩道:“看來還要再停留一宿了,真是麻煩。”
“很麻煩?”顏于歸見他毫不客氣地坐在了靠窗的搖椅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而後反手解下背上的席子,俯身将它在地上擺弄好後,盤腿坐在上面。
“浪費時間而已。”将若答了一句,而後雙臂環胸,慵懶地躺在了搖椅上,阖目不再理會顏于歸。
顏于歸見狀,也不再打擾,盤腿歇着,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他又側首望着搖椅上的将若,問道:“你知道這個林子有什麽傳說嗎?”
那人許久不曾答話,顏于歸覺得他可能真的睡着了,這便打算躺下來休息一會兒,卻又聽見将若說:“有一個,但是不太記得了。”
那等于沒有。
顏于歸嘴角一抽,而後嘆息一聲,翻身躺下。
屋內很快歸于平靜,甚至林子裏的雀兒都懶得出聲,一片死寂。太陽很快落山,夜幕降臨,萬籁無聲,整個屋子似乎只有兩人淡淡地呼吸聲。
咚咚咚……
将若與顏于歸同時睜開眼,相視一望後又同時看向了門口,他們進來後并未上門栓,門只是虛掩着的,一般常人敲一下都可以将門敲開。
也就是說,門外的,非常人。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傳來,節奏如前,門外的‘人’見裏面沒人答應,也不慌不亂,依舊是那樣緩慢的敲法,而門內人則保持着敵不動我不動的态度,同樣不慌不亂。
這樣的敲門聲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門外‘人’見裏面沒有聲音,似乎遲疑了片刻,而後喃喃自語道:“裏面沒有人嗎?”
屋裏屋外鴉雀無聲,因此這一句話也算不得喃喃自語,那‘人’話音剛落,搖椅上的将若便微微挑眉,眼中掠過幾絲笑意。
“看來,是必須要進去看看了……”
門外居然是兩個‘人’!
顏于歸面色一變,一陣詫異過後又想了想那聲音,不禁有些難以置信,方才那個聲音不就是他的嘛!甚至說話的語氣都似晨時的他一般,透着淡淡無奈,還有之前那句,他就說怎麽聽着有些耳熟,那便是将若的聲音無疑!
顏于歸一陣毛骨悚然,後背發冷,他木讷地轉頭,無聲地問将若:他們不會進來吧?
将若右手食指微微擡起,壓住了唇瓣,唇角微微上勾,妩媚一笑,并不出聲。
顏于歸心裏罵了句妖孽,然後就偏頭,目不轉盯得看着門,右手一抖,一紙黃符抖出,被他用手指夾住。
門外的‘人’似乎推了推門,而後便又聽到‘顏于歸’似笑非笑的聲音,他道:“推不開,怎麽辦?看起來好像有術法。”
‘将若’輕笑一聲,雲淡風輕道:“砸開。”
還是如此粗暴無力!
顏于歸目瞪口呆地看着将若,将若:“呵。”
還真是符合他的行事作風。
顏于歸唯恐外面的家夥進來,衣袖揮起,一行黃符飛過,從上往下,自左行右,将門縫‘啪啪啪’地貼了個嚴實。
顏于歸回頭,摸了摸眼角,悄聲問道:“他們能進來嗎?”
“誰知道呢……”
将若此時完全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樣子,他雙手疊交在腦後,好整以暇地看着那門上的黃符,似乎在思考着怎麽将它撕個稀巴爛。
顏于歸手再次一抖,又一行黃符橫着‘啪啪啪’地拍在了門上,這次死死封住了,他挑眉,仰頭看着将若。
妖若看着頗為挑釁的他,冷冷淡淡地輕笑一聲:“呵。”
“你要是敢撕了它,我就……”
顏于歸的威脅還沒怎樣出口,門框上十字相交的兩大道黃符突然變了色澤,而後如碰到了業火一般,嘶啦一聲,變成了灰燼。
門晃動了兩下。
顏于歸寒毛豎起,登時一個激靈,渾身上下抖了抖,目光死死盯住了木門,看着那外面能蹦噠進來一個什麽東西。
吱呀一聲,門從外被緩緩推開,一點一點,摩挲着地面,發出詭異的嘶和聲,顏于歸此刻覺得自己就像被淩遲着一樣,倍受煎熬,恨不得一下撲上去将門大開,也不要讓這聲音折磨他的耳朵,因為耳朵真是太疼了。
兩扇門仿佛經歷了一個世紀,終于完全被打開,而門外,卻是黑壓壓的一片死寂,什麽都沒有。
不對,也不算什麽都沒有!
顏于歸瞳孔猛然收緊,而後眯眼看着門口,白天時,他與将若被這座房子阻住了去路,無可奈何下就走了進來,走的是一條荒廢的石子路,而現在石子路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枯樹林,了無生氣,而且那枯樹枝此刻已經伸進了屋內。
顏于歸起身,往門口走近,而後探頭看了看,想來這屋子已經被枯樹林包圍了,四周一片黑暗,再見不到原來的路了。
不過,這對顏于歸來說卻無所謂了,反正有沒有路,他都會迷路。
“它們,已經進來了。”
“誰?”顏于歸猛然回頭,覺得這屋子除了他和将若,再無其他氣息了,不禁皺眉。
将若起身,手指按着肩膀,懶洋洋地笑道:“進來時不曾留意,如今才發現了,原來主人家在裏屋住着啊……”
顏于歸微微側身,看向了他身後那扇緊閉的門。
他與将若進來時,只是随便掃了一眼正堂,對于其他兩間屋子的陳設,也只是随意一瞥,因為當時兩人只一心等着天黑,顏于歸不想看,将若懶得看。
将若錯過顏于歸,伫立于那扇門前,歪着頭思索了許久,而後右手從鮮紅的衣袖中伸出,食指指尖輕輕抵在門上。
第:☆、百媚生(三)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別致的新助攻誕生了
顏于歸站在将若身側,看了看那紋絲未動的門,覺得氣氛有些尴尬,而後偏頭看着他,讷讷道:“那個,你是不是沒用力?”
将若颔首看着他,眉頭似乎皺了起來,而後淡淡道:“門從裏面鎖着了。”
末了又補了一句:“傻書生。”
顏于歸凝眉看了眼将若,而後鄭重其事地糾正道:“我再說一次,我不是書生。”
将若挑眉,而後啞然失笑,輕道:“我覺得你應該強調的是自己不傻,而不是書生這個稱呼。果然是傻書生,看待問題都不抓重點。”
顏于歸氣急敗壞地看着他,擡手就指着他,将若此時又望向了那扇門,而後手指扣了扣門,再次擡指。
門被推開,裏面有一線燭火照過。
真是夭壽了!
顏于歸揉了揉眉心,不禁頭疼,方才這家夥就毀了自己的黃符,然後将外面的東西放了進來,這下又唐突地打開了這門,實在是讓他無言以對,還不知道裏面躺着什麽東西呢?
“呵,逃得真快。”
顏于歸只覺得燭火一閃,似乎有什麽東西從眼前掠過,須臾之間的事情,而那東西離開房子後,裏面的燭光突然大盛,照亮了整間屋子,屋內情景越發清晰。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一床榻,床榻邊上還有一個小方桌,外加一個小小的嬰兒床。
顏于歸凝眉長嘆:越發吓人了!
“呵。”
将若頗為嫌棄地掃了一眼屋內的東西,不發一詞,他手指微收,木門應聲合上,而在轉身的瞬間,将若先前躺的地方那邊突然傳來了聲音。
叩叩!
“傻書生,開個窗。”
顏于歸渾身又打了個冷顫,看着那不斷晃動的窗戶,摸了摸鼻尖,下意識地看向了身邊的人。
将若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颔首,視線下移,與他相視而望,然後彎眼一笑,問道:“怎麽,想給屋外的東西開窗?”
“不。”顏于歸否定,依舊打量着他,道:“我只是在想,你是真是假。”
“如何?”将若雙臂環胸,任由他看着,許久,唇角才勾起了一抹弧度。
“不如何。”
“哦?”将若媚眼如絲,身子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吐氣如蘭:“不如何是如何?”
顏于歸突然覺得這樣有些幼稚,伸手推了推他逼近的身子,搖頭笑道:“你同我打什麽啞迷,想辦法對付外面的家夥啊。”
“你打開窗就可以了。”
“就這樣?”顏于歸一臉狐疑地看着他,而後又挑眉看向了窗戶。
“嗯,就這樣。”将若道:“我們先進了這屋子,便被默認為主人了,若非‘主人’允許,外面的東西是進不來的。”
“那先前在屋內的那個東西呢?”顏于歸想了想,覺得有些不對,按照将若的說法,先入為主,但是這個屋子裏卻是有比他們更早的人,那他們應該為主才是。
“你沒聽請我的話嗎?”将若輕笑,而後挑眉淡淡道:“我說的是‘主人’,第一強調的是‘主’,其次便強調的是‘人’這個字。”
存在于屋內的東西不算人,因此不能主宰這間屋子,也不能放門外的東西進來。
“那之前在屋內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