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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節

死于惡疾,你知道嗎……”

蘇悅合手一拜,以額抵地,澀聲道:“悅兒,知道。”

那一聲知道,道盡了所有苦楚。

蘇悅的母親死于夏日,若非城中百姓合力尋了寒冰來,那屍體根本不可能過七日。夜裏,蘇悅獨自一人跪坐在地,守着靈堂,燭火搖曳,木棺中漸漸有怪異的味道傳出。

按說他的母親以寒冰保存,不可能會出現這種現象,蘇悅凝眉看着木棺許久,而後鄭重地行了幾次禮,這才敢湊近那木棺。

“母親,冒犯了。”蘇悅颔首,緩緩推開了那木棺。

“你在做什麽!”

父親。

蘇悅手指發顫,而後回頭看他,火盆中的幹柴噼裏啪啦地響個不停,缟素拖在地上,他啞聲道:“那裏面,是什麽……”

“出去!”

“父親,你做了什麽……”

“出去!”他依舊是那句話,見蘇悅無動于衷,步子一邁,就要将他扯出靈堂。

“你殺了風月!你殺了他!”

蘇悅步子後退,後背抵在木棺上,棺蓋被他碰撞後搖搖欲墜,那裏面駭然躺着兩人!

不,說是兩人也不準确。因為那個較小的身體已經蜷縮的嚴重,而且皮膚幹癟灰白,明顯是被人放幹了血。

“你拿風月做了藥引……”蘇悅難以置信地看着他這位向來儒雅的父親,雖然他對醫藥不感興趣,但耳濡目染,稍微一想,蘇悅也知道棺材裏的人為什麽成了那個樣子,他幹巴巴道:“你是個瘋子。”

啪!

一陣清脆的聲音在靈堂內響起,蘇悅抹了抹嘴角的血,聽身前人聲嘶力竭道:“你懂個什麽!整個撫城的人都要死了!他一個人既然能救了撫城又為什麽不做,那是最好的辦法了,那個孩子的血彌足珍貴,為什麽不用,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不做犧牲,那整個撫城将會是什麽樣的結局!”

“撫城和他一點兒關系都沒有!”風月是一個孤兒,他憑什麽為撫城百姓死去,還是不明不白地死了,蘇悅目光血紅,道:“是你自私自利,明明有其他辦法的,你偏偏犧牲了風月,因為無關緊要,所以他的生死你一點都不在乎。”

蘇悅喃喃道:“你不僅殺死了風月,你還逼得母親做了抉擇,她一生救人無數,何時做過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是你逼死了母親……我要去告訴他們,什麽救世濟民的大英雄!都是騙子!”

“蘇悅!”那人将他狠厲一推,道了句無可救藥,而後看向那木棺,俯身将那具屍體帶了出來。

“你要做什麽!”

見他抱着風月的屍體往出走,蘇悅捂着額頭上的血再次起身,連滾帶爬地扯住他的衣擺,澀聲道:“你不能帶他走!把風月還給我!還給我!”

不論他怎麽打罵,男人都像是發瘋了一樣,抱着那具屍體就跑,蘇悅一步一踉跄地跟着,聲音都沙啞了,他望着那漸漸遠去的背影,又吐了一口鮮血。

山崖,涼風習習,蘇悅看着風月的身體滾落在地,而後又被他父親無情地拖着,一直拖,一直拖,直到斷崖盡頭。

那道身影終于停止不前,蘇悅跛着腿,不清楚身上哪處又多了傷口,不清楚今夕何夕,不清楚此地何地,他只清楚,那個陪伴了他十二年的人,被沉海了。

崖上伫立的那道身影仿佛得了解脫一樣,仰天大笑,而後又狂奔回去,甚至連蘇悅都沒有看一眼。

“把他,還給我啊……”

蘇悅鼻尖一澀,兩行淚從眼眶中奪出,夾雜着猩紅的熱血,滾落在地。

突然,他像是也發瘋了一樣,轉身尋着小路也下了山崖。

“風月,風月……”

刺骨的海水蔓延上來,蘇悅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叫的酸楚,叫的絕望,可是任憑他怎麽呼喚,那個人都不會理睬他了。

再也沒有人能應答一聲。

風月。

風月。

風月……

“到底出了什麽事?蘇大夫為何自尋短見?”

“哎,誰說的清呢?你說皇帝親賜的牌匾都要送來了,這蘇先生到底想不開什麽了?平時那麽文雅的一個人,可惜,可惜了。”

“可能是不忍心蘇夫人一人走吧,他們夫妻伉俪情深,如今走了,倒是可惜了蘇悅那孩子。”

“說起來,蘇悅怎麽一直不見?”

“對啊,蘇悅呢?快找找,那孩子可是蘇先生唯一的血脈啊……”

“對對,找,趕緊都去找人!”

蘇家門前鬧哄哄地一堆人又四散開來,紛紛尋着蘇悅。

海水懶洋洋地拍打着礁石,太陽光散下,水波蕩漾,一縷白色光芒從海底緩緩升起,而後落在了礁石時,漸漸地,化為人形。

“這是什麽?”

“化妖。”深藍的海水中再次露出一黑衣女子,那女子面目清秀,黑衣勁爽,懷中還抱着一個孩子,淡淡道:“您的命格與衆不同,雖為人,卻妖力強盛,因此一旦死去,執念太深就會化妖。”

礁石上的孩子接過女子遞來的人,目色淡淡,猶如死水微瀾,道:“他怕水。”

“我已經将他的身體恢複到他生前的模樣了,但因是散血而亡,故無法入輪回。”

那孩子默然無聲,過了片刻,又問道:“你說我妖力強盛,所以你也是為了我的妖力來的?”

“是,也不是。”女子斂眉,而後單膝跪在水面之上,淡淡道:“吾名荼華,謹以此命,願侍奉您左右,生生世世,無怨無悔。”

“随你。”孩子看都沒看她一眼,起身将懷中的人抱起,因為化妖,他輕而易舉地将與他幾乎同量的孩子抱了起來。

“還不知您的名字。”

身後人也起身,他的腳步頓住,擡頭看了看湛藍色的天,白雲潇灑,無憂無慮。

“蘇,未眠。”

光影交錯,朦胧之間,那孩子的身影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約莫有二十來歲樣子的人,他穩踏着水波離開。

吾名,蘇未眠。

第:☆、狼狽為奸

做清臣上君第一天,微子清就棄了天放神府內遠來道賀的仙家,扛着鋪蓋卷皮玩了一遭。

秉承着‘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道理,睡邊了天上地下,大江南北的窯子,美名其曰:賞花。

然而或許是這位上君的放蕩不羁叫人看不過眼,游玩途中,慘遭報應,被人販子拐至了魔界屠宰場。

彼時,六界之內,唯仙魔兩族,關系冰冰涼涼。

身處于地獄屠宰場的清臣上君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做了案板上的肉,正在歡快地調戲着把刀的懵懂女孩。

“哎,姑娘。”隔着一層鐵栅欄,微子清伸出賤手,賊溜溜道:“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可有婚配?我瞧你挺面善的,我們在哪裏見過是吧?你這麽個大美人我也沒個印象,實在對不住。美人,說個話呗,或者哼個小曲也行……”

于是那面善的小姑娘提着砍刀扭過頭,露出一張血盆大口,泛着腥氣。

微子清吓得一個面色發白,同手同腳地往拐角裏走。

這個大殿裏關着約莫十來人,光線黑暗,誰也看不清誰,只能聽到若隐若現的呼吸聲,微子清扶着牆坐在,打算躺下來歇會,然而他手剛一碰地,又是寒毛豎起。

手下觸感溫軟,揉捏起來倒也舒服,但微子清卻沒有感到絲毫人氣,他大着膽子擡起了手,胡亂摸了幾把。

黑暗之中,一雙眼睛淬毒般地盯着他,角落裏的人迅速抓住微子清那只不安分的手,用力一折。

骨頭嘎嘣脆響,微子清愣是沒敢出聲,抱着自己的手顫抖道:“兄,兄弟,我沒得罪過你吧……”

角落裏的人似乎不想同他說話,便閉目養神,微子清接上了骨頭,敏銳地嗅到了血腥味――雖然這鬼地方處處是血,但這絲味道又不同其他。

“你受傷了?”微子清眯着眼,企圖看清對面人的模樣,他伸出手,摸到一片緊致有力的肌膚,這人的胸前還淌着血,傷的不輕,“那啥,我給你包紮一下,你不會打人吧?”

對面人呼出一口氣,他動了動,衣袖中滾出一顆夜明珠,那珠子光澤幽暗,躺在地上,借着這點光,微子清看到了他胸前的傷口,以及那人緊繃的下颌。

微子清聽他嗤笑道:“這樣也能包紮?”

那人衣衫半解,胸前的傷口倒是不大,只是從傷口周圍往心髒處的方向,有一縷銀色的絲線,随着他的呼吸,不斷蔓延。

微子清堅定不移道:“當然可以。”

那人不再說話,懶散地靠在牆上,歪頭看他。

微子清頂着巨壓,扯下自己的衣袖,在那人身上小心翼翼地纏繞着,試圖轉移注意力,“那個,我突然意識到我可能是栽進狼窩了……”

清臣上君還沒有蠢到家,深吸一口氣,道:“這個地方應該是魔界用來懲罰惡徒的,你是犯了事嗎?”

“不是。”

微子清問:“哪是什麽?”

“剛打完架,進來休息幾天。”那人一手攏過散發,不鹹不淡地回答。

微子清嘴角一抽,挑眉問道:“和誰打架呢?”

“魔君。”

微子清駭然,手下一收緊,硬生生地把自己手腕骨再次玩沒了。

處理好了傷口,他便自來熟地坐在那人身側,“你說你是進來休息的,那走的時候能不能帶我一起?”

“……”

“對了,我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呢?我叫微子清,上面的。”

暗處人這才屈尊,冷冷淡淡說了句:“鬼禦,下面的。”

于是微子清就堂堂正正地抱上了大腿,于一個夜黑風高夜,被人拖出地牢,免去了被屠宰的命。

被關了數十天,一出來就看到了水潭,微子清大覺鬼禦這人體貼,二話沒說,鑽了水,胡亂收拾一通。

再皎白的明月,于魔界中看,總是透着一絲血色,微子清從水中蹿處,只見那人側身負手,他一句‘你要不要也下來洗洗’還壓在喉嚨中,便見鬼禦阖目仰頭,他五指輕擡,廣袖玄錦衫披在身上,三千墨發松散地綁在身後,沐月而立。

像是感覺到了微子清的視線,鬼禦偏頭,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他的眸子很黑,就如同化不開的墨,如同不點星辰的夜,叫人看不穿。

微子清在深潭裏打了個哆嗦,半晌才找回自己的思緒,心中诽謗:娘的,我這是救了個什麽妖孽出來。

察覺那人就要離去,微子清迅速整理了儀态,跟在他身側,喋喋不休道:“你之前說你和魔君打架受了傷,是為了什麽?非禮他後宮佳麗了?”

鬼禦嘴角輕抿,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腳下步子邁大,微子清不慌不忙地跟上,谄媚道:“據我所知,當今魔君的修為不亞于天帝,你能跟他打也算個人物,不如這樣,随我回了仙界,既能逃脫魔界追捕,也能混口飯吃,多自在。”

鬼禦止步,奇怪地看着他,問道:“我像是要混口飯吃的人?”

“你不像。”微子清笑眯眯看着他,道:“你就是。”

鬼禦忍住了一巴掌拍死他的欲望,轉身之間,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然而他實在是低估了微子清其人不要臉的追蹤能力,身為仙界上君,卻渾像地痞流氓般,整日待在魔界,三天兩頭地能堵到他。

荒郊野外,陰風含霜。

鬼禦懷揣着雙手,坐在枝桠間,看着下方忙碌地人,“我說,天界與冥界素來交好,你要查什麽生死簿,和上面說說就行,這麽偷偷摸摸地,不知道的還以為幹什麽壞事呢?”

下面翻書的微子清仰頭豎起了手指,示意他不要說話,而後傳音道:你當生死簿是你家的?我要是和天帝說我要查我嬌嬌的輪回轉世,他非得打斷我狗腿不可!

嬌嬌,是微子清在人界的一位紅顏知己,鬼禦曾被微子清拉到那勞什子樂坊見過一面,是個麗人,但是他不感興趣。

鬼禦撓頭想了想,心中無語:合着微子清這喪心病狂的浪子覺得禍害人家一世還不夠,得要去作賤那小姑娘第二世嗎?

就在鬼禦神游太虛時,下面微子清突然拍案而起,手舞足蹈地,“找到了!找到了!”

他抽着那一卷生死簿,對着鬼禦指道:“是要投個将相之女,哈哈,我就說嘛,嬌嬌她随我。”

微子清一時得意忘了形,輕身躍向鬼禦所在的樹枝間,然而不知他近來是否心事重重,本該飄飄的人,卻一下将樹壓垮了。

“微子清!”

鬼禦甩下藤蔓,剛一纏繞住他的手,還未用力,自個也被帶了下去。

下方的洞就像一個貪得無厭的野獸,什麽東西都敢往肚子裏吞。

兩人再次出來時,是經由冥王之手,恭恭敬敬送往九重天,分處關押的。

長生猛然清醒,将若閉着眼,伸手将他撈入懷中,手指捏着他的後背,迷糊道:“做噩夢了?”

“嗯。”長生眉頭皺起,極為不舒服地往被子裏縮了縮,伸出左手,拍了拍将若的面頰,“哎,你同我說說那凡塵往事,是個什麽狀況?”

将若睜開眼,吻過他鼻尖,親昵道:“我的神君大人,您今晚是又不打算睡了嗎?”

長生手掌摁着他的胸膛,翻身披着外袍,端端正正地靠坐在榻,“再糊弄我,立馬滾回你的魅城去。”

将若低笑出聲,他沒起身,而後枕在長生大腿根上,環着他腰際,“前段時間不是還嫌棄我給你的記憶是騙人的嗎?今個怎麽又問我要了?”

長生按了他一巴掌,心想我為什麽嫌棄你心裏還沒點數嗎?

他道:“就是感覺你藏着掖着,讓我覺得很恐慌。”

将若仰躺在他腿上,與他四目相對,忽然淡笑,一手伸出,摟住他的脖頸,借力起身,蹭着長生的額頭,與他呼吸交織。

“這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我慢慢說與你聽……”

作者有話要說: 《傲嬌夫人是個攻》就此結束,很感謝小天使們的陪伴,謝謝你們的閱讀,狐貍和天君的故事告一段落,番外不會再更,如果親們還感興趣,可以預收《卦師》,這是一個慫逼和一個慫逼的戀愛故事,年下人!妻攻·美人呆弱受(^-^)。

開更時間:未知(~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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