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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旁觀者

“人流量大的公共場合, 居然沒有目擊者看到犯人在這裏放下活着的被害者。”警員皺眉,奇怪說,“兇手的目的到底是什麽?特意把活着的被害者放在這裏,

如果有人上前關心, 或許是能救下來的。”

應深下意識看向沈文欽。他說:“這個步驟對他有某種重要意義,兇手在享受作案過程, 讓所有人都看到。”

“那麽多人經過被害者身邊, 離得那麽近,怎麽就沒人停下來關心一下。”警員看着監控錄像, 有人遲疑過, 視線瞥向那個躺在邊上的人,

放慢腳步,但最後還是選擇了離開。他們不知道自己錯失了挽救一條鮮活生命的機會。

“旁觀者效應。”應深道。

沈應欽默契地接着解釋:“社會心理學上對這種現象有解釋。現場旁觀者的數量影響了突發實事件中親社會反應的可能性。當旁觀者的數量增加時,

任何一個旁觀者提供幫助的可能性減少了,即使他們采取反應, 反應的時間也延長了。”

“旁觀者效應也稱為責任分散效應,當一個人遇到緊急情境時,如果只有他一個人能提供幫助,他會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責任,

對受難者給予幫助。如果他見死不救會産生罪惡感、內疚感, 這需要付出很高的心理代價。而如果有許多人在場的話,

幫助求助者的責任就由大家來分擔,造成責任分散,每個人分擔的責任很少, 旁觀者甚至可能連他自己的那一份責任也意識不到,

從而産生一種‘我不去救,由別人去救’的心理, 造成‘集體冷漠’的局面。”

仿若教科書一般的解釋着,跟平時應深的口吻十分相似,腦子裏藏着百科全書,說得流暢快速,“這其中包含了多種心理因素:利他主義動機、社會惰化、從衆心理、道德因素、法不責衆心理和人際關系相互作用。遇到危險,我們以為大聲求救肯定會有人出手,但其實最好是死死盯住一個人,向着他懇求,告訴他你需要幫忙。這會讓他突然感到幫你是責無旁貸的,而且還會帶動其他人幫忙。”

其他警員聽了有些恍然,心底又感覺微妙,“那兇手做這些是為了什麽?測試人性嗎?告訴我們那個人本可以活下來,是因為我們不作為,間接殺害了他?”

“可能性很大。”沈文欽說,“實驗型殺人,沉浸在數據裏,覺得自己做的沒有錯,一些必要的犧牲是為了帶來更大的影響。”

“周圍的監控。”應深盯着電腦,突然開口。

警員按了幾下,換成別的畫面。應深認真地看了一會,說:“去現場。”

警員:“怎麽了?”

沈文欽:“被害者被放在那裏時還活着,處于犯案過程當中,兇手肯定還留在現場周圍看着,直到被害者死了,才是他那次實驗的結束,到現場看最好的觀賞地點,或許能找到什麽線索。”

說完,又轉頭看應深,眼神裏似乎在問,你是想說這個吧。

應深抿唇點頭。是沒錯,但什麽都沒機會說,感覺略憋屈。感冒快點好吧。

喉嚨有點癢,他忍不住咳了兩聲。

準備出發前,沈文欽遞給他一杯帶着淡淡甜味的水。應深疑惑接過。

“蜂蜜水。”沈文欽彎唇解釋,眼角溢滿笑意,“這個對喉嚨有好處,跟你說也肯定記不住喝,就幹脆直接幫你泡了,喝吧。”王

應深愣了一下,心情突然好了不少,心底感覺暖暖的。他捧着杯子一點點喝,溫溫的,蜂蜜水滑過喉嚨,滋潤過果然舒服不少。

喝完蜂蜜水,他們才向門口走。

外面有很大動靜,幾個人拉拉扯扯,似乎又發生了什麽麻煩的糾紛,幾個民警正從中調解。

其中情緒最為激烈的婦女尖聲喊着,聲音沙啞,“我女兒失蹤肯定是這家夥做的!他爸是殺人犯,接近我女兒絕對有目的,你們做警察的攔着我幹嘛!快抓住他,問出我女兒的下落!就是你們不作為,他才能潇灑地活着!”

她用力揪着一個年輕男人的衣服,臉上憤恨的表情,仿佛恨不得撕碎了他。男人卻抿着唇,蒼白的臉,一聲不吭,任她拉扯。

旁邊一個穿着夾克衫的平頭男人攔着他們,想要勸解,“小姨,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冷靜點,這裏是警察局,不能随便懷疑人的,警察破案講證據。”

婦女聽到他的話,被刺激到了似的,瞪着一雙泛紅的眼,“滾!要不是你帶他認識我女兒,這王八蛋怎麽會有機會下手?我女兒失蹤你也有責任!一個殺人犯的兒子,你怎麽狠心讓你堂妹接觸?!你還有沒有心?啊!”

平頭男欲言又止,皺着眉,似乎不知該怎麽解釋:“小姨……我不可能害寧寧的。”

“那你說!你是不是知道這件事?知道他是殺人犯的兒子?!”婦女死死地瞪着他。

“我不知道……”

“你再說一次,你知不知道?”

“是,不過那是他父親,和他沒……”

“啊啊啊——”婦女崩潰尖叫,撲過去用力打他,“是你害了我女兒!你把她還回來!還給我!”

而婦女口中的殺人犯兒子,靜靜地站在原地,個子很高,體格卻稍顯消瘦,衣服被拽得皺巴巴的,神情平靜而淡漠地看着這一場鬧劇,仿佛這一切和他并沒有任何關系。

應深站在走廊的另一邊,頓住腳步,看見這一幕,下意識道:“何錫均。”

“你認識?”沈文欽問。

“五年前我和當地警局一起偵查的案子,他是兇手的兒子,還是警校裏非常出色的學生,對犯罪心理有興趣,畢業後可能會來我們部門,所以我有印象。”應深平靜答。

“但是,他父親是個殺人犯,直接失去資格,連警察都沒得做了。”沈文欽接着往下說。

“嗯。”

正是如此。

有這樣的規定,雖然罪不是他犯下的,但他的血親犯下重罪,便直接對他産生影響。一個夢想要做警察,熱血的年輕人,希望能維護正義鏟除罪惡,卻怎麽都沒想到,自己的父親是離自己最近的罪惡。而且,他從未懷疑過父親什麽。在他眼裏,父親或許是有些強勢專.制,但不可否認是個好爸爸,絕不是那種和窮兇極惡的殺人犯能挂上鈎的人。

何錫均身旁還站着一個紮着馬尾的年輕女孩,眉頭微皺,對眼前的情況擔憂,卻又無措做不出什麽幫忙的舉動。她的注意更多放在了何錫均身上,剛才拉扯之中,她也是努力希望能将情緒激動的婦女拉開。只是,她眼神裏含着猶豫,動作躊躇。

她看向何錫均,嗫嚅開口:“阿姨說的是真的嗎?”

何錫均僵硬地站着,沉默一會,輕輕點頭。

女孩呼吸一窒,又艱難道:“但是你父親……是有原因的吧,就、就好比,為了保護自己重要的人,不得已這麽做的。我、我之前在網上看到過,懷孕的老婆被打了,老公立刻沖過去把人踢飛了……這種,我可以理解的。”

她聲音顫抖着解釋,不知是向何錫均要一個答案,還是給自己一個能接受的理由。喜歡了那麽久的人,是殺人犯的兒子,換成誰,應該都難以接受。

“當、當然殺人是不對的,但那個人是你父親,不是你,跟你沒關系。”女孩低聲重複,更像是說服自己。眉頭卻越皺越緊。

“六個。”何錫均面無表情,突然說出一個數字,聲音冷淡,“我父親殺了六個人,都是陌生人,既然不認識,當然也無冤無仇。”

所以,他父親只是殺人而已。王

女孩渾身僵住,不知怎麽的,很無厘頭的突然蹦出一句話,“我喜歡你。”

在警局,在這麽詭異的氣氛下,說出了自己一直想說的話。圍觀的人都有些訝異,瞪大了眼看着他們。

“我不喜歡你。”何錫均回絕得很幹脆,沒有一絲的猶豫,“你可以回去了。”

他伸手,很輕地搭在她肩上,想推她出去,但一瞬間,女孩倏地向後退了一大步,過急後縮的動作,透着明顯的反感和恐懼。女孩自身都被驚到了,搖着頭想要解釋,“我不……”

是下意識的動作,但更能表達本人的情感。

何錫均臉色未變,只是手在空中頓了頓,又很尋常地收回來,朝她微微一笑,毫不介意的模樣。

女孩卻慌了,看着他好一會,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轉身跑了。背影透着絲狼狽,更像是落荒而逃。

應深他們就在旁邊看着,默默觀察。

沈文欽看時間差不多,該去現場,便轉頭問應深:“你要留下來審問嗎?”

畢竟是認識的人,可能有什麽交集。而且看應深的神情,似乎對何錫均很關注。

應深卻搖了搖頭,“不用,我們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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