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同謀
就在他們拍照時, 客廳傳來了鑰匙碰撞的聲音,緊随而來的腳步聲。
太突然了,沒辦法出去, 只能迅速把隔間僞裝成原本的模樣。他們匆匆躲進了桌子底下, 空間太過窄小,需要兩人緊緊靠在一起, 才勉強躲得下。
鑰匙扣晃動, 碰撞的清脆聲響,來人吹着輕快的口哨, 不知名的曲調在黑暗中幽幽回蕩。
稍顯沉重的腳步聲, 是一名男性, 已經走到了隔間外的主卧。對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用鑰匙打開了隔間的門。
他繼續吹着口哨, 走了進來。
應深和沈文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身體不敢有一絲的動彈,
只要不小心制造出任何動靜,都會被發現。但蜷縮成一團蹲在桌子下,很快腳已經酸麻,像有萬千只螞蟻咬着, 越發難忍。
男人還在往前走, 腳步聲已經很近, 離他們不過十厘米,再走兩步,他們就會被發現。
沈文欽握着槍, 已經準備站起來和男人對峙。
但就在這時, 一陣金屬搖滾樂聲響起,音量很大, 震耳欲聾。
男人接起了電話,清朗的聲音,年紀并不大,“……嗯,我已經到了。”
這聲音……不是鄒遠揚!
應深兩人猛地瞪大了眼,對方還知道隔間的存在,難道是共犯?
神秘男人伸手,在桌上翻找着什麽,動作粗魯,将無關的資料都扔到了地上。很快的,他拿起一疊資料,定定地看着,輕哼着冷笑一聲。
“……找到了,他果然是在找那個人。”
男人對電話裏的人報告着,語帶嘲諷,“真不知該說這家夥好奇心太強還是膽大無畏。”
語調了帶着一股濃濃的蔑視,和對鄒遠揚的淡漠。毫不誇張來說,他甚至是對生命都毫不在意的。
沈文欽捏緊了槍,權衡利弊,估計了男人所處的位置,手掌一撐地面,猛地蹬起,朝對方射了一槍。
桌子邊,站着一個身穿黑色衛衣的年輕男人,中間印着一只奇怪的動物,咧嘴吐着紅色舌頭,頭戴一頂鴨舌帽,露出一雙濃墨似的眼。
對方似早有所料,提前閃身,子彈幾乎是擦身而過。他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文欽,手裏也握着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着沈文欽,扣下扳機,諷笑:“還以為鄒遠揚養小貓了,原來是藏着人啊。”
沈文欽一看到槍,便猛地再次蹲下,躲在桌後,然後又探身射了一槍。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兩人卻互相攻擊了幾回。只是男人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無心戀戰,他潇灑地說了句,“真巧,我們很快會再見的。”王
男人很快便跑得不見人影。沈文欽立刻追了上去,并迅速說:“應深,申請逮捕令!”
話音一落,兩人便開始分頭行動。
沈文欽一路猛追着嫌疑人,破開人群,穿過路口,拐過彎時,前方鎖定的人影不見了。他皺眉,掃視過滿街紛亂的路上,在每個人身上找着熟悉的細節,迅速鎖定,一瞬間,眼鏡盯上一個神态自然的男性,正穿過馬路。
對方雖然乍一眼看去和剛才追的人不一樣,但沈文欽看出了他就是那個人僞裝的。他大步奔過去,紅綠燈閃爍,變成了紅燈,路口的車輛啓動,橫穿而過,直接阻斷了他的目光。那個男人的身影被車輛擋住了,沈文欽躲避車子,繼續往前直奔,但黑色商務車駛過,男人不見了。
沈文欽握緊拳頭,只能匆匆記下車輛的特征和車牌號,盡管不一定有用。
而另一邊。
應深去附近的停車場,取了他們開來的車,火速趕回警局,正對着藍牙講明着情況時,路口左邊一輛藍色大貨車突然直沖而來,直直的對着他的方向。應深心口一窒,電光火石之間,猛地向右打死了方向盤,車子直接沖上路牙,狠狠地撞上了護欄。
因為慣性,應深身體猛地往前,頭撞在方向盤上,額頭流血,頭也一陣陣的發暈,耳機裏不斷傳來焦急的問話聲。
“應博士!應博士!你那邊什麽情況?聽到請回複……”
應深模糊聽到聲音,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但耐不住頭重如巨石,撐不過幾秒,他就眼前一黑,趴在方向盤上暈了過去。
駕駛座的車門被打開,一雙手慢慢伸進車裏,抓住應深的手,将他拉了出來……
警局那邊,失去了與應深的聯絡,立即通知最近的警察過去,但趕到現場之後,只發現留下的車子,和座位上的一部手機。是應深的。
睜開眼醒來時,應深感覺到額頭傳來的刺痛,渾身多處地方都是難受的,被狠狠敲打過似的。他意識變得清醒,想起了車子被撞時的場景,記憶裏最後的一幕。同時,發現眼下自己的處境。
坐在一張普通的椅子上,手腳皆被牢牢綁住,和椅子固定在一起,動彈不得。頭上的傷被簡單處理過,綁走他的人應該不想他随便就死去,但有什麽目的?是出現在鄒遠揚家裏的不知名人嗎?
應深心裏有許多疑問,但臉上依舊保持着面無表情的冷靜。他睜大了眼,想看清周圍有些什麽,作為判斷自己在哪裏的依據。但所處的空間很暗,視線能觸及的地方,只有不太幹淨的地板,白色但有些髒污的牆,像是小孩塗鴉踢球留下的痕跡。他猜測,這裏可能是某個廉價出租屋,不需要給出多少證明,給錢就能租下的地方。市內這樣的地方不多,但真要找到這裏,花費的時間也不會少。
頭上的撞傷讓他一陣陣發暈,但應深很清楚自己不能就這麽暈過去,他強撐精神,彎曲着手指,讓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皮肉裏,用刺痛提醒自己。
安靜的黑暗中,突然傳來腳步聲,一下一下,越發靠近這裏。
應深擡眼,定定地看着前方,等待着對方的出現。
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雙腿先從黑暗中出現,随着步伐向前,自下而上,應深和他對上了視線。清俊的臉,五官端正,長眉微微彎着,視線一如平常的柔和,是能讓人平靜下來的寧靜氣質,但放在此處暗沉的環境,他的眼睛漆黑明亮,像看到了什麽喜歡的東西,發着光一般,不免顯得滲人。
鄒遠揚彎着唇,走近到應深的身邊,俯身湊到他臉邊,手按住了他的脖子。
“應博士,我們又見面了,雖然這次你沒有預約,可我主動邀請你過來了,這段時間,情況有什麽變化嗎?”
溫和的語氣,詢問着心理問題,好像他們只是在心理咨詢室,進行慣例的談話而已。
應深很清晰的能感覺到脖子上的力道,拇指壓着頸動脈,一點點用力下壓,喉嚨傳來明顯的阻滞感,呼吸變得有些困難。他張嘴,聲音有些不順的微啞。
“你抓我來,是為了什麽?”
鄒遠揚微笑,沒有回避,直接答了,“好奇。”
應深後仰着頭,擡眼平靜地看着他的眼睛,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依舊執着地問話。
鄒遠揚眼裏閃着光,心情很好的樣子,手裏的力道也跟着加重,“應博士,我之前就問過你,為什麽要做這一行,是為了伸張正義鏟除罪惡麽,你給我的回答是興趣,那我這次再問你,在親眼看着父母被連環殺人犯殺死之後,你是不是連帶着憎恨了所有罪犯,想殺死他們每一個,所以做這些來發洩心中的負面情緒?”
他興致盎然地盯着應深的眼,想找出任何一絲蛛絲馬跡,哪怕一點點的情感波動。但應深讓他失望了,仿佛聽到的不是他的悲痛過往,只難忍地咳了兩聲,平淡冷靜說:“殺你們對我沒有任何好處,我做這個就是興趣。”
“呵。”鄒遠揚一下之間,仿佛喪失了大半的樂趣,撇着嘴直起身,掐着應深脖子的手随意地甩開。
應深低頭劇烈地咳嗽,喘着氣,還未等完全呼吸恢複,便擡頭看着他繼續開口,聲音啞得不時失聲,“鄒遠揚,你……很小就失去父母,可能是意外可能是重病,心理扭曲……走到今天,覺得有相似經歷甚至比你還還慘的我懂得你的痛苦,該和你一樣,變成憤怒滿心只想殺人嗎?很可惜,你要失望了……我一點都不想碰人命。”
鄒遠揚聽了這些話,卻沒有發怒,他捏着自己剛用力的手,随意地站着,居高臨下地看着臉色發白的應深,微笑:“是嗎?可據我所知,你早就已經碰了。”
應深看着他,眼神毫無波動,不受影響。
“不相信我是吧?”鄒遠揚聳了聳肩,無所謂地說,“可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你自己逃避了而已。應博士,要我幫你想起來嗎?”
他彎下腰,臉幾乎要貼到應深的臉上,眼珠子漆黑一片,仿佛要把人吸進去的模糊黑暗,眼底的笑意陰森而興奮。
……
鄒遠揚的住宅,許多警察正在進行調查。
卧室內的隔間。
王
沈文欽站在桌子前,低頭翻找着自己藏進去的那疊資料,鄒遠揚對應深的分析,但怎麽都找不到了。應該是被那個不知名的人拿走了。
王
潛進這裏,卻只為了拿應深的資料。
他們和應深到底有什麽關系?想從應深身上得到什麽?
一瞬之間,巨大的疑慮和恐慌将沈文欽籠罩住,在心底的缺口瘋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