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外孫女
“你有什麽想法?”
應深和沈文欽離開醫院, 在路上讨論着案情。
沈文欽下意識看他一眼,突然發現經過幾個案件了,應深似乎好像還是把他當後輩指導照顧, 享受這種待遇時, 又希望能有些轉變,至于是怎樣的轉變,
沈文欽閉口不言, 只能在心裏默默想。
“根據兇手的作案手段來看,他患有創傷後應激障礙, 失去了某個親近的人, 妻子或女兒,
或者兩個都是。他現在精神錯亂,認定了與被害者相似的那個人害死了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一般發生死亡,
都會首先從法律角度出發,但現在造成了兇手這樣過度壓抑後的爆發,
證明不是法律能制裁的情況,或許是間接的迫害,兇手是在道德層面上指責?我們可以試着從自殺溺斃入手,查查一年前有沒有三十歲左右的女性跳南江自殺,
還有十歲上下的女孩也納入考慮。”
局裏本就在詳細翻閱近一年多來的溺斃案, 有了更詳細的條件篩選, 速度很快。
“有一個自殺案,很符合這個情況。楚幼寧,一年前跳江自殺, 女性, 二十五歲,而且有一個女兒楚寧, 今年九歲,現在由楚幼寧的父親撫養。”
應深和沈文欽的手機裏都收到了關于這個女人的詳細資料。從小,她就是個天才兒童,高考那年是省理科狀元,畢業于帝都大學,後投身研究院,提出了很多新想法,可以說是極其成功的人生。當然,這些都離不開她父親的嚴厲教導,她來自單親家庭,母親早亡,父親一人把她養大,精心培養成國家棟梁。或許是有得必有失,父親認為她是天才,能給社會國家帶來重大影響,不該浪費時間在一些無用的事上。心情越發抑郁的她,不知何時與來家裏送報紙的年輕男孩走得越來越近,最後甚至懷孕私奔。她父親得知後,震怒,直接報警,指控該男子與未成年人發生性行為。兩個年輕人的私奔最終以男方被警方拘留,楚幼寧被父親接回家中結束。
就此資料,應深他們已經基本猜到了兇手的動機和心裏想法。首先當然是查這個和楚幼寧私奔的男人資料,但查過之後,才發現少得可憐。
男人名為趙舒陽,父母不詳,出身市內的福利院,患有罕見的莫比烏斯綜合征,無人領養,成年後依靠半工半讀上大學,獨自在外租房子住。社會記錄很少,尤其是這幾年,幾乎像是人間蒸發了。
“什麽事莫比烏斯綜合征?”有警員問。
“莫比烏斯綜合征,是一種腦神經麻痹的病,其中就有控制面部表情的神經,不會致死,但患者無法像常人一樣自如地控制表情,沒辦法通過笑和哭表達情緒,也就是俗稱的面癱。”應深平靜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哦,就是像你……”警員聽到聲音望過去,條件反射想說像你這樣的,然後很快反應過來止住話頭。
旁邊幾個同僚給他使眼色,同時又忍不住笑。而其中在追蹤葉國海車輛那天,和應深一輛車的警員記憶猶新,對他存了幾絲敬畏,心裏暗想,就算是面癱,應博士那也是死神式面癱,死都不想再坐他開的車。
因為找不到多少有關趙舒陽的有用信息,警方決定從女方下手,去找她的家屬談話。但當他們去了資料上的地址,才發現撲了個空。
按了門鈴許久都無人回應,透過窗戶看進去,桌上已經蒙了塵,顯然好一段時間沒人住了,家具也不齊全。
問了隔壁的鄰居,才得知半個月前他們就已經搬家了,而至于去哪了,他們也不清楚。
緊接着,他們又去了楚寧的學校。
班主任詫異表示:“楚同學一周前就已經辦好轉學手續,很久沒來學校了。”實際上,她也覺得以楚寧的資質,不适合待在他們小學。她看的那些書,連作為老師的都不看,也看不懂。
“那你知道楚寧轉去哪裏了嗎?”
“抱歉,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聽她外公的話,可能會帶她出國吧。說實話,我覺得楚寧很優秀,我沒見過像她這麽聰明的,唯一不足的,大概就是她不太會和人溝通,我為此特意和她外公談過,但是……她外公好像更看重天賦發展,所以我說的話也沒什麽用。而且,我聽說了楚寧母親的那件事,我擔心會對小孩的心理有什麽影響,安排她和心理老師談過,她好像有點自閉傾向……”王
雖然從別人那裏得不到什麽詳細地址之類的有用信息,但只要身在社會,除非生活在深山裏不出來,必然會找到些線索,尤其他們過得富足,又有孩子需要照顧。不管怎麽想,楚祥正都是在想盡一切辦法躲避着什麽,把自己和外孫女很好地藏起來,對一般人,他這些做法可能很有用,但警方有各種渠道,總能翻出他現處的地址。
和校方的人談完話之後,技術部那邊就已經有了些眉目,得到了新的地址。
現在兇手勢必一心都在做一件事,就是找出自己的女兒,因為那是他唯一的親人。根據眼下的情況,恐怕兇手一直都有在偷偷關注自己的女兒,只是因為他沒有和楚幼寧正式結婚,也沒有撫養小孩的能力,所有楚寧的撫養權才會落在楚祥正的手上。
有警員想不明白,“既然他知道楚幼寧父親住在哪,又那麽恨他,為什麽一年前楚幼寧自殺時,不直接殺了他,而是找別的替代品?”
沈文欽:“因為他是楚幼寧的父親,他女兒的親外公,要痛下殺手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但他心裏的恨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情緒得不到發洩,心理扭曲,精神問題只會越來越嚴重,甚至出現幻覺,就好比看見死去的楚幼寧責怪他為什麽不為自己報仇,是她父親拆散了他們,害死了她。這些都是他心底想法的真實寫照,當看到和楚祥正相似的人之後,就是碰到了觸發點,無法自控,折磨殺死發洩心中的痛苦,犯案後又後悔恐懼,不敢自首,擔心不能再見到女兒,開始隐姓埋名生活,并偷偷接觸女兒,直到一周前,楚祥正躲藏起來的行為徹底激怒他,殺戮就又開始了。”
他們從學校直接趕往新地址,不回警局了。
是一個治安管理很好的小區,憑卡上電梯,每個來訪的人要有對應的戶主确認,才可以進入。
應深他們拿到了訪客用的卡,到達樓層,按響了門鈴,對着貓眼亮出證件後,對方才謹慎地開了門。
王
一個長相很普通的中年男人,臉型微方,下巴寬,顴骨偏高,雖然雙鬓白了,但雙眼漆黑清明,裏頭透着防備,顯得整個人古板又不好接近的樣子。
王
聽了警察的來意後,楚祥正立刻反感地擺手:“那個男人和我們沒有任何關系,他的事我都不知道。”
“請問您外孫女在嗎?我們想和她聊幾句。”
楚祥正臉色難看地搖頭,“她不在,而且她就算在我也不會讓你們和她說話的,不要在她面前提起任何有關那個男人的事情!”
警方的人員都忍不住皺了皺眉,雖說不配合辦案的人不少,但每次遇上态度不好的人都棘手難辦。
沈文欽看着客廳周圍的擺設,桌上有小女孩拿着獎牌的相框,也有外公孫女兩人的合照,“孩子母親的照片呢?那麽多年,總有些合照吧?”
楚祥正看了一眼,答:“我都處理了,孩子看着會傷心。”
在場的警方人員表情都有些怪異。都處理了?一般家人去世,都會留下遺物來懷念的吧?更何況有孩子在,怎麽也該是多說些關于母親的美好事情,讓孩子感覺到溫暖吧?
這些,都是人之常情,不用心理分析都知道不對勁。這個男人,難道不喜歡自己的女兒嗎?
而牆邊的小白板,應深指着問:“這是你給楚寧做的時間安排表?”
楚祥正忍着不耐點了點頭,然後說:“警官先生,你們問完了嗎?我沒有太多的時間陪你們耗,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準備着出國嗎?”應深平靜地看着他,“的确你應該動作快些了,因為趙舒陽肯定會找上門來,你也知道,他很恨你。”
楚祥正愣了一下,表情複雜,皺着眉惱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應深情緒倒是非常平穩,轉頭又指着小白板說:“既然這是你要求的作息表,那楚寧一直都是按照這個做的吧,每周只有短短兩個小時的娛樂時間,其餘全部用來學習。”
“那又怎樣,你們警察連這個都要過問嗎?我這麽做還不是為了我外孫女好,別浪費寶貴的時間,充分有效利用每一秒。”楚祥正以為他在指責自己,煩躁地辯駁,這種話他聽得多了。
“不是,我只不過想提醒一句,馬上就到時間了。”應深這麽說道。
楚祥正擡頭一看牆上的鐘,發現果真如此,只剩兩分鐘,一般這個時候,楚寧已經待在房間學習了。今天警察的突然到來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竟然沒發現。他立刻打電話給自己的外孫女,催她回來。
但貼在耳邊的手機只有自動提示音——“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