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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就賞一碗湯?

朱由榔陸續接到內閣各位大臣的請安折子,同時也接到了馬吉翔的密報。

朱由榔心裏五味雜陳。

對于瞿式耜,他并不生氣,因為他能看得出來,瞿式耜把忠于大明,視作了忠于自己。在瞿式耜看來,能把複明大業進行下去,就是最大的盡忠。

雖不生氣,然而,卻是有些失望。瞿式耜做事太操切了些,考慮得也不周詳。

所謂不周詳,有兩個方面:第一,沒有征求帶兵在外的将領的想法,可能在他心裏,對帶兵者還是有一些偏見,覺得國家大事還是文臣為主,武将的意見要靠後。他卻忘了,如今是戰亂年代,并不是和平時期,帶兵将領的意見太重要的了。第一,他沒有考慮到太後、皇後以及皇後肚裏的孩子,但凡考慮周全,他也不會做出迎立朱聿锷的決定。因為,一旦朱聿锷登基,他是不會讓皇後肚裏的孩子出生的,不管是用明的或是暗的手段。

對瞿式耜是這樣,對呂大器和楊喬然都是這樣,失望中帶着一點酸澀。

但對于陳子壯,他是非常厭棄的。

內閣中第一次會議時,陳子壯是支持瞿式耜的,而且還是非常積極的态度。後來,他甚至想抛開瞿式耜,獨自迎立朱聿锷,以謀取迎立首功。

若不是趙玉喬以死明志,給他踩下剎車,如今廣州城還不知亂成什麽樣呢。

看來,當初對他的評價還是非常正确的,陳子壯為臣不肯盡全忠,在隆武、紹武朝如是,在本朝亦是如是。過去自己一直有兩個考慮,一是陳子壯是史上有名的忠臣,“嶺南三忠”之一,忠心不必擔心;二是他有為私的之心,這一點也看出來了,有時候還愛耍些小聰明。這兩個毛病,在朱由榔看來非常正常,誰規定忠臣就不能有私了?忠臣有為家族考慮的私心,也算正常,不能責備求全,而且自己有信心可以控制他這個毛病。

沒想到這兩個自己原來以為不大的毛病,在關鍵時刻,差點釀成大禍。

怎麽處置他呢?

朱由榔心下躊躇。

他想到自己第一次冒險入廣州,是陳子壯不遺餘力地幫助自己,才取得了勝利,可以說,對李成棟那一戰,是自己穿越之後,最驚險、最關鍵一戰,沒有那一戰,就沒有今天的永歷朝,陳子壯可以說功勞甚大。

他又想到趙玉喬,這個女人自己一直想不明白,歷史上他曾以死明志,促使李成棟反清歸明;而如今,在陳子壯想要邁出危險一步時,又是她以死明志,促使陳子壯改弦更張,重新站對了隊伍。

對自己,這個女人是那麽有信心,她堅信自己不會出事,就是不知道,她哪裏來的這麽大的信心,又是什麽給了她以死相逼的勇氣。

若說她是為了陳子壯,或者說是為了戴憶蘭,都不大說得過去,難道她是為了我這個不大相幹的人?或者說,她本身就有極強的民族大義之心?——這不是扯嗎?

朱由榔自己都不相信。

但不管怎麽說,這個女人對于自己是有功的,是值得尊敬的。

若是因此事重處了陳子壯,趙玉喬會是什麽下場呢?

除了瞿式耜、陳子壯,朱由榔感到欣慰的是陳邦彥和馬吉翔的表現。

陳邦彥明顯地是完全忠于自己,他才不管你是為了什麽複明大業不複明大業呢,反正在他看來,只要背叛了我,就是大不忠。

還有馬吉翔這個特務頭子,沒想到關鍵時刻這家夥沒有掉鏈子。

“呵呵,自己做皇帝半年多,還是為下兩個人的哈。”朱由榔如此安慰自己。

……

朱由榔沒有做任何決定,把吳炳和黃宗羲叫了來,把那些折子讓他二人看了,當然,馬吉翔的折子他是不會讓二人看的。

“陛下,臣覺得瞿大人已經不适合作首輔了。原因有二,其一,面對突如其來的大變故,作為首輔,他沒有堅持原則,在大是大非問題上出現了大錯誤;其二,先是不能領袖同僚,讓內閣亂成一團,足見其威望不足以服衆。再是此亂過後,原本不足的威望,必然更受削弱。故,臣以為,他已不适合擔任首輔。”

吳炳看完那些折子,想了想說道。

“吳炳一心一意想當首輔,這回機會來了,他不會放過炮轟瞿式耜的機會的。”朱由榔聽了他的表态,心道。

“太沖,你的意見呢?”朱由榔又問黃宗羲道。

“陛下,臣以為,雖然這次內閣的意見分為截然不同的兩派,但細細品之,還是有所區別的。瞿大人行事操切,慮事不周是有的,但臣并不認為他有私心。至于其他人,臣不敢胡亂猜疑。不過,臣還是認為,此事不宜大張旗鼓重處哪位大人,畢竟有傷陛下識人之明,另外,朝中大局也宜穩不宜亂。”黃宗羲答道。

兩人的見識,從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回答中,就看出差距來了。

朱由榔感到有些頭痛,這些人包括陳子壯在內,都是大忠臣,可忠臣也有私心,忠心如果摻雜上私心,可真是讓人難以處理。

若是奸臣,比如丁魁楚那樣的,他會毫不手軟,但對于這些忠臣,如何處置,真得費一番思量啊。

朱由榔來來回回踱了好一會兒步,終于還是下定了決心。

有些人必須從嚴,有些人可以從寬,有些人還得獎賞。

不過,不能急切,還是黃宗羲見得深遠。

“免去瞿式耜文淵閣大學士之職,降為東閣大學士,首輔之位由陳子壯暫代。陳邦彥賞魚頭豆腐湯一碗,馬吉翔賞黃金百兩。另外,忠勇伯既然已在途中,就讓他領林察一軍,與朕同赴漳州,二人曾共過事,想來一定會同心協力,辦好朕交辦的差事。”朱由榔緩緩說道。

“遵旨!”吳炳、黃宗羲、陳伯文躬身領旨。

這道聖旨一下,有人歡喜,有人憂愁,有人失落。

吳炳說不清是什麽滋味,瞿式耜首輔之位被免,卻是由陳子壯暫代,一個暫字,讓他弄不明白,自己是有機會還是沒有機會?

黃宗羲已經明白皇上的意思了,心下十分佩服。只不過,陳邦彥竟然只得到一碗魚頭豆腐湯的賞賜,這,這也太兒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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