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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孺慕”情深

得民心者得天下,人心向背決定政權的更疊,這個道理大家都懂。

可範文程如此鄭重地提出來,還将它列為三條中最重要的一條,而且誰都能看出來,他說這條時還帶着淡淡的憂慮,不得不引起多爾衮的重視。

多爾衮聽完範文程的話沒有說話,而是手指頭有節奏地在桌案上敲擊着,邊敲邊思索。

大清入關之後,從圈地到剃發令,無一不是高壓政策,而且還制造了“揚州十日”和“嘉定三屠”。這些政策,如果是在大清軍隊橫行天下無以匹敵之時,自然可以,殘酷的鎮壓,完全可以摧毀大部分漢人的抵抗意志,即使有小數人還在抵抗,但卻是不成氣候,早晚有一天會被殄滅。

如今情勢已經發生了變化,朱由榔橫空出世,接連打了好幾個勝仗,天下漢人無疑會心向往之。如果再實行高壓政策,勢必會失去漢人。

尤其在采取守勢的江南一帶,如果漢人反抗起來,跟明軍裏應外合,哪座城都守不住。龍岩之戰,不是前車之鑒嗎?

想到龍岩,又想到京城,想到自已的安危:“若是朱由榔命人悄悄帶幾顆手榴彈進京,在我必經之路上埋伏,猝不及防地扔出,我還有命在嗎?”想到這裏,多爾衮冷汗下來了。

“憲鬥,此言甚善。水可載舟亦可覆舟,雖是老生常談,但于此時,你提醒得很是時候。”

“王爺智深如海,明察入微,哪用着奴才提醒?只不過,奴才覺得這個道理不僅适于治國,亦可用于亂敵國。”

“妙!”

多爾衮一聽“亂敵國”之語,立即明白範文程的用意。他的話就像在多爾衮的腦海裏開了一個小口子,對付朱由榔的種種奇思妙想一下子湧了出來。

朱由榔不是取締了士紳的利益嗎?那我可以在這方面大加利用,一來我開恩科取士,把天下士子都吸引到大清朝;二來,可以利用廣州的士紳給他朱由榔添點亂,要是能毀了他的軍器營,或者斷了他的生鐵供應,手榴彈?他還能造得出來麽?

多爾衮站起來,興奮地在廳裏走來走去,被多铎和博洛的信和奏折帶來的壞心情,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林子,給憲鬥府裏送上一簍紅棗去。”多爾衮站住腳,吩咐了趙德林一句。

“謝王爺賞!”範文程連忙跪倒謝恩。

……

範文程辭去之後,多爾衮和剛林、祁充格又密議了許久,才由祁充格執筆,寫了幾道聖旨。一道聖旨是給多铎的,一道是給肅親王豪格的,還有一道是給孔有德的。另外,多爾衮又親自執筆給多铎寫了一封信,詳細說明京中的情勢以及後續安排。

“王爺,聖旨得明日發出。”剛林看了看外邊的天色,見已是酉時末,這個時辰皇宮已經下鑰,任何人不得出入,要蓋玉玺,得等到明天了。

當然,多爾衮是例外。

“如今是跟永歷争時間,哪能等到明日?走,随本王進宮去蓋玉玺。”多爾衮道。

“王爺,軍國大事都在王府裏議定,蓋玉玺還要跑到皇宮,若是遇到急務,豈不耽誤了?您看是不是……。”剛林道。

“嗯,有理。福臨年紀太小,如今正在進學,軍國大事說了他也不懂,一會兒本王就把玉玺取來,等他親政時再将還回去吧。”多爾衮想了想,王府跟皇宮距離不算近,若是算上更衣、出行準備的時間,到乾清宮怎麽也得半個時辰,确實不大方便。如今自己大權在握,軍國大事皆決于自己,沒有玉玺确實不大方便。

于是,他同意了剛林的建議。

……

過了承恩橋,來到東華門,果然見宮門已閉。

“王爺,奴才給您請安了。”守門東華門的侍衛首領是正白旗下的蘇克薩哈,見到睿親王的儀仗過來,知道他有事進宮,連忙打開宮門迎了出來,一溜小跑跑到多爾衮的轎子前打了個千。

“起轎!”

趙德林連理都沒理,看都不看他,也不跟多爾衮通禀,鼻孔向天,喊了一句。

儀仗前呼後擁進了東華門,把蘇克薩哈涼在當地。

蘇克薩哈本來是想在睿親王面前混個臉熟,結果熱臉貼了個冷屁股,不由得有些着惱。

着惱有什麽用?他一個侍衛總管敢跟皇父攝政王治氣?別說是他,就算皇上、太後,哪個見了不是笑臉相迎?更何況,他這個侍衛總管還是巴結上主子多铎之後才得的。他要是稍露一點不悅,惡了睿親王,不用旁人,多铎就能剝了他的皮!

……

福臨盡管才十歲,但長得比尋常家的孩子要高一些,而且生得眉清目秀,十分俊朗,頗肖其母——聖母皇太後布爾布泰。

福臨有兩個母親,分別是母後皇太後哲哲和聖母皇太後布爾布泰。哲哲和布爾布泰都來自科爾沁,兩人都姓博爾濟吉特,而且還是親姑侄,只不過,哲哲是皇臺吉的皇後,而布爾布泰是皇臺吉的側妃,因福臨被立為皇帝,母以子貴,才被尊為皇太後。

這些規矩,跟漢人是一樣的。

……

多爾衮來到乾清宮的時候,福臨正在臨帖。

“皇上,睿親王來了。”太監吳良輔遠遠見多爾衮來了,連忙小聲提醒了福臨一句。

福臨一聽,連忙放下筆,小跑着迎了出去,見到多爾衮,一下子撲到他懷裏,仰起臉,十分歡悅地問道:“皇叔父,這麽晚了您怎麽進宮了?”

雖然聖母皇太後下懿旨尊多爾衮為“皇父攝政王”,可福臨見了他時,都是稱“皇叔父”,一次也沒有改口叫過“皇父。”

“有幾道旨意今日就得送出京去,所以就進宮用玺。福臨,你是皇帝,行動舉止都要有帝王之儀,怎麽還是這麽毛毛失失的?”多爾衮先是回答了進宮理由,接着又板起臉訓了幾句。

“範師傅是教侄兒要行正坐端的,可侄兒一聽皇叔父來了,心中歡喜,就忘了師傅教導。”福臨挽着多爾衮的大手天真地答道。

“呵呵呵,這麽大了,還是皇帝,怎麽還跟孩子一樣?”

多爾衮也許是自己無子的緣故,非常受用福臨的這種孺慕之情,笑呵呵地挽着他進了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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