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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巾帼不讓須眉

皇上不發話,瞿式耜也不敢起,直挺挺地跪在那裏。

看到錢謙益那副嚣張的樣子,他心裏氣得快要炸了!

看着林察等人簇擁着錢謙益去了,陳子壯走到瞿式耜跟前,蹲下身子,問道:“起田公,知道大家都在祝賀錢大人什麽嗎?”

“什麽?不會是又升官了吧?”

“還真讓你猜着了。皇上封錢大人為建極殿大學士了!”

陳子壯說完這句話,拍拍瞿式耜的肩頭,竟自去了。

聽完這話,瞿式耜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先是吃驚,眼瞪大,嘴張圓,繼而眉毛上挑,嘴角下彎,竟然笑了出來。

旁邊白興見了,不由地納悶,問道:“瞿大人,您怎麽了?別人升官,您這麽高興?”

“呵呵呵,白将軍,你說對了,我真是高興。”

“嘿,是不是跪得頭暈了?要不要給您拿個棉墊子墊上?”

“不用,不用,我樂意就這麽跪着,多跪一會兒沒有問題,直到讓錢大學士滿意為止。”瞿式耜意味深長地說道。

陳子壯透露的這個消息含意太豐富了。

錢謙益升建極殿大學士,越過內閣首輔、首席軍機大臣,連升了三級,不正常啊。

且不說他德不配位了,就算有功于社稷,他有什麽大功能讓皇上如此器重?不過就是經常在金殿出一些主意而已,而這些主意根本不足以讓他傲視群臣。

木秀于人,風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如此一來,錢謙益就成了衆矢之的了,不但吳炳、陳子壯心裏不是滋味,內閣中人哪個不是從龍老臣?論功勞論苦勞哪個也不會輸于他一個後來者,所以,哪個會服他?

這不是給他樹敵嗎?

可以想見,錢謙益以後會遇到各種各樣的絆子,明的暗的都會有。

所以,這不是愛,而是害!

天上掉餡餅是好事,可如果這個餡餅太大,那就是不是餡餅了,那是要命的陷阱啊。

“皇上真是坑人不商量啊。”瞿式耜想明白這事之後,心裏暗笑。

……

瞿式耜又跪了一個多時辰,估計宮裏宮外的大大小小的官員差不多都“瞻仰”了一遍,才見李洪從側殿走出來。

“奉陛下口谕,傳瞿式耜側殿見駕!”李洪面無表情,面南而立,傳朱由榔的口谕。

“臣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瞿式耜跪的時間太長,腳酸膝蓋疼,磕頭時感覺腰都快彎不下去了。

“瞿大人,請吧。”李洪口氣仍是很淡,說了這句話,轉身就走。

“這個老閹狗,也不知道扶一把!”白興小聲嘟囔一句,伸手将瞿式耜扶了起來。

瞿式耜很困難地站起來,看了白興一眼,心道:“李洪此舉可不是品性涼薄,他的一舉一動,多少雙眼睛看着呢,不小心能行?”

進了側殿,瞿式耜見朱由榔已經脫下龍袍,着一身月白常服,只腰間飄了一條黃帶子,代表着尊貴的身份,面上則帶着和煦的笑。

“臣見駕……。”

“免禮。起田,你還沒跪夠嗎?”

瞿式耜剛想跪下行禮,朱由榔擡擡手,止住了,李洪趕緊過來扶住他。

“回陛下,若有需要,臣情願再跪一個時辰。”瞿式耜微笑着回道。

“哈哈哈……,你呀。賜座,看茶!”朱由榔哈哈大笑,聽到瞿式耜這句回答,知道瞿式耜已經明了自己的苦心了,連忙吩咐一句。

李洪聞言屁颠屁颠搬來了一只錦凳,又遞過來一盞茶:“瞿大人,早就涼好了,剛好入口。”

瞿式耜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說實話,真是渴了。

放下茶盞,剛想說話,朱由榔擺了擺手止住,瞿式耜正在疑惑,就見門口小太監進來奏報:“皇上,忠勇伯、兵部陳大人奉旨見駕。”

“宣。”

“嗻!”

陳際泰、陳子壯進來,行禮之後,退到一旁。

“集生,劉文秀、艾能奇運動到指定位置了嗎?”朱由榔問道。

“回陛下,劉、艾二位已經于均州彙合。”陳子壯答道。

這一問一答,陳際泰和瞿式耜都露出了訝色。

劉文秀、艾能奇的兵從貴州到了湖北?作為軍機大臣,怎麽一點信都沒摸到?

“那好,傳旨給李定國、李成棟,清兵已經被我調動,要利用他們急于追趕的心理,徹底消滅羅洛渾、吳三桂、尼堪!”

“遵旨!”

“忠勇伯,軍情部們要抓緊搜集清兵調動的情報,尤其清兵肯定會在錢謙益提供的路線上設伏,一定要摸清這方面的情報,然後報給集生,讓集生處理。”

“遵旨!”

“另外,傅山現在何處?還在昆明嗎?”

“回陛下,傅山在南昌。”

“命他迅速動身去南直隸,洪承疇府後花園,秘密救出柳如是!記住,務必保證柳如是的安全。”

“遵旨!”

聽了這許多,瞿式耜哪還有不明白的?原來皇上早就對錢謙益了如指掌,所謂的器重,只不過是在利用他罷了。

如今當着他的面,毫不忌諱地說出這個秘密,說明對自己的降職、斥責,那只是為了迷惑錢謙益而已,自己雖然受了些委屈,但确實是消除了錢謙益的疑心。

這個局,做得太像了。

自己在這個局中,扮演了一個非常出彩的角色。

想到這些,瞿式耜對于皇上那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當聽到柳如是的名字之後,瞿式耜終于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句:“陛下,臣有一問。”

“你是問柳如是的事吧?”

“是,還請陛下解惑。”

“錢謙益入我朝為細作,其實是洪承疇一手促成的。他先是秘密劫持了柳如是,以此作為要脅;再以高官厚祿為誘餌,終使錢謙益就範。”

“陛下,由此可見洪承疇之高明,他充分利用了錢謙益的才名,也看準了他的軟肋所在。若換作旁人,誰會為了一個女子而變節?誰會為了高官厚祿而不顧大義?誰又會甘于留下千古罵名而屈身事賊?”

瞿式耜嘆道。

“是啊,他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柳如是作為一名女子,竟然深明大義,又冰雪聰明,冒死将錢謙益變節的消息傳遞出來。真是巾帼不讓須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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