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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失節敗德

“可是,老太爺剛過世不久,你還在熱孝之中,這就上京,不被人笑話嗎?”

“忠孝不能雙全。不能再拘泥于禮法了,再等下去,明軍若是打過長江,咱們可就難回北京了。”

“夫人決不會同意的。”

“不同意就讓她在家守孝,眼不見心不煩,老爺正好多寵寵你。”

“那可太好了,老爺。”

倆人旁若無人地談着起複的事,卻不想被哈提斯聽的一清二楚。

“這難道就是中國人所說的,寵妾滅妻?看來這個小妾不是什麽正經人,有意無意地瞥我是幾個意思?莫非是看上我了?”哈提斯不無得意地想道。

……

“老爺,太太過來了。”就在這時,就聽龔三在屋外禀報。

“她來幹什麽?”那老爺皺起了眉。

門口進來一個女人,同樣身披重孝。見了那老爺和眉兒,又見到一個五大三粗的洋人正色迷迷地盯着眉兒看,臉上頓時罩上一層寒霜。

眉兒和那丫環連忙見禮,口稱太太。

哈提斯明白,這位就是老爺的正室了。

“老爺,聽說你要進京?”

“是啊,索大人回信了,說我已經起複,皇上升我為禮部侍郎。”

“老爺,老太爺剛過世不足一年,此時豈能謀複?再說了,就算為了國是,奪情也要三奪啊,況且索尼的信又非聖旨,豈能就這麽走了?仕林之中會留下什麽名聲呢?”

“你懂什麽?婦道人家只須謹守門戶,外頭的事有老爺作主!”

“老爺,您也是熟讀詩書之人,難道不知失節敗德在史上會留下什麽名聲嗎?如今永歷爺已經定都南京,合肥還不指日可下?做個大明的臣子,不比做滿人的官強?”

“閉嘴!你越發上臉了,竟指責起老爺來了!”

被妻子一通指責,那老爺惱羞成怒,一拍桌子怒喝。

眉兒和丫環以及外面的仆人,都吓得跪倒在地。

那太太也跪了下來,繼而擡起頭飲泣道:“老爺,你我結發已經十六年,為妻何時管過老爺的事?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為妻未曾管過;你把這個騷貨娶進家門,玷辱龔家門風,為妻也未曾多嘴;大明将亡,你投身滿清,為妻更不敢亂插言。可如今情勢不同了,永歷爺就要打到合肥了,因何還為虎為伥?求你看在兩個兒子的份上,不要再一錯再錯了,好歹給兒子留點體面吧。”

“胡說!老爺這麽做,就是為了兒孫後代考慮。此中奧妙你不懂,勿複多問!”

“國家大事,為妻是不懂,但也讀過幾天書,也認得幾個字。大義面前如何抉擇,為妻非常清楚。老爺,咱們夫妻一體,你是如何考慮的,為妻焉能不知?無非就是永歷爺剝奪了讀書人的私利罷了,所以你才盡心竭力為滿人效命。老爺,個人私利再大也是小事,國家大事再小也是大事,您可不能犯糊塗啊。”

“嗬嗬,你意然教導起老爺來了?噢,差點忘了,你還是明朝封的孺人呢,是不是想着賣夫求榮呢?”

“老爺,為妻自嫁入龔家,生是龔家的人,死是龔家的鬼,哪有半點私心?老爺,這個洋人是幹什麽的,你不用說為妻也知道。老爺,別再往前走了,前邊是萬劫不複的深淵啊。”

說到這裏,那婦人已經淚流滿面,哈提斯再看那位龔老爺,卻是氣得臉色鐵青,渾身發抖。

龔老爺拿起桌上一只茶碗,照婦人頭上砸去。

“啊呀!”

只見那婦人額頭立即被砸破了,血順着鬓角流了下來。

“好啊,罵老爺我失節敗德,還詛咒老爺我萬劫不複!這就是你的婦道?!老爺我忍你很久了,說什麽夫妻恩愛,說什麽夫妻一體,你整天板着臉,對老爺我不冷不熱,平時冷嘲熱諷也就罷了,今日竟然連罵帶諷,誰給你這麽大的膽子?!”

那婦人被砸了一茶碗,又聽到龔老爺的罵聲,反而止住了哭泣。

她摸了摸臉,看手上沾滿了血,凄然一笑,站起身來,望着丈夫,平靜地說道:“我童家并非小門小戶,我嫁到你們家來,也未有失德之處,苦心相勸你不聽,竟遭你毒打。我知道,你早看我不順眼了,早就想把這個窯子裏出來的賤貨扶正了。那好,今日你我夫妻緣分已盡,我絕不會跟你個賊子進京,也絕不會讓兒子受你連累,留下千古罵名!”

龔老爺萬沒想到,童氏會如此決絕,不由得一愣。

往眉兒那裏一瞥,見她那雙妙目正期盼地看着自己,遂下定了決心,恨聲道:“好好好,你不是就想要一紙休書嗎?那好,我這就給你!”

說完,桌上有現成的筆墨,拿起筆來寫了一紙休書,丢給童氏。

童氏揀起休書,轉身往外走去,一點回頭的意思都沒有。

“眉兒,即日你,你就是龔家的太太了,待到京城,老爺再遍谕親朋。”龔老爺見童氏走了,想都不想,就作了決定。

“謝謝老爺,謝謝老爺。”

哈提斯見那美麗的女人從地上站起來,巨大的喜悅從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溢了出來。

“合肥,龔家,眉兒,童氏……,這些信息足夠了。可是,怎麽能把這些信息傳回南京呢?皇上在派人尋找我嗎?”哈提斯心裏轉着念頭。

“總得想個法子,不能坐以待斃。”哈提斯暗暗打着主意。

“姓龔的現在拿我當寶貝,不會打我,也不會殺我,那我就好好利用這一點。皇上的暗探肯定已經到了合肥,只要在鬧市自己一露面,或者說上幾句英語,相信暗探一定能夠找到自己,當然,還有張念寶那個野蠻的家夥。對,就是這個主意。”哈提斯接着想道。

……

三日之後他們就啓程了。

哈提斯沒想到的是,他不但被捆住了雙腳雙手,還被堵上了嘴巴,和張念寶塞進一個轎子裏。

既不能動,又不能喊,那可如何示警呢?

聽着轎子外邊的動靜,顯然已經到了鬧市區,再不示警,可就沒有機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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