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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不幹也得幹

郝存忠堅信,自己傍上陳家,絕對是極有長遠眼光的一筆投資。

升官,發財,小日子蒸蒸日上,郝存忠別提多美了。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他府上的二管家去君山收茶時,聽到了羅寧的吹噓。

當日全州東門失守一事,早就成了郝存忠的一塊心病。

兵者詭道也,本來戰争就不是純粹的力拼,着了敵人的道這也是正常的。如果郝存忠當日勇于承擔責任,再與楊國棟并肩拒敵,皇上不會過多追究罪責的,頂多問他個違抗軍紀之罪。

可偏偏他從楊國棟馬前逃過的時候,只想着清兵勢大,保命要緊,根本沒有想過要彌補自己的過失。

也是流賊做久了,逃跑成了家常便飯。逃跑之時就是千方百計地保命,誰會傻乎乎地去給別人創造生機?什麽同袍之情,什麽大義凜然,這在郝存忠的心裏根本沒有這種概念。

可是,沒想到楊國棟做到了,他用自己的死,換來了大部分明軍的生。

他死的很悲壯。

他越是死的悲壯,越是襯托郝存忠的無恥和自私。

在烏石山大戰之後的日子裏,郝存忠每每想起此事,總是心有餘悸,深怕有朝一日敗露,皇上怎麽會饒了自己?

當然,午夜難眠之時,也不是沒有一絲懊悔之心。

但總的說來,懼怕大于懊悔。

他只希望那段往事別再有人提起,最好連楊國棟的名字也不要提起,永遠讓那段往事湮滅。

當時知曉此事的手下,雖然大部分都死了,但還有一些幸存者。郝存忠借着整軍之際,将平時與自己親厚者,收為自己的親兵,以恩結之;與自己疏遠者,則予以裁撤遣返回鄉,而且密令郝子建在這些人的返鄉途中予以截殺。

己方陣營彌平了,萬沒想到,敵方陣營卻出了岔子。偏偏那個斷了手腕的羅寧還是個大嘴巴,到處宣揚,逢人便吹,這若是傳到有心人耳朵裏,那還了得嗎?

所以,郝存忠沒有猶豫,立即命郝子建去将羅寧擄來。

可現在發現,僅僅擄來羅寧并不管用,祝莊村很多人都知曉此事。

為了萬無一失,那就只有屠村了。即使有些冒險,他也只能硬着頭皮去做——豈能讓自己的劣跡傳揚出去?

“子建,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做了,就得做絕,決不能留下半點痕跡。這樣,先把姓羅的弄死,手腳幹淨一點,別露出半點破綻。另外,對付祝莊的百姓,不用調兵,那樣太容易敗露。你辦完姓羅的事之後,帶百名親兵立即出城,潛伏于祝莊村附近,今日夜裏悄悄動手,将人全部殺死之後,再放把火。大火一燒,什麽都燒沒了。沒了,也就沒了……。”郝存忠眯着眼,眼裏閃着狠毒的光,說出話來帶着像是帶着冰碴子那麽冷。

“是,幹爹!”郝子建躬身領命。

郝子建臉上恭恭敬敬,心裏卻是打了一個突:“幹爹如此狠辣,會不會最後把我殺了滅口?”

郝子建把羅寧殺了,将屍首埋了之後,點起一百名親兵,換上便裝,分頭出了岳陽城。

……

郝子建帶人走後,郝存忠一直心緒不寧,總感覺會發生點什麽事。

午後又下起了雨,更讓郝存忠感覺郝子建此行不會順利。

如果到夜裏雨還不停,火就放不成了,火放不成的話,那就很難掩蓋殺人痕跡。

“但願子建聰明一點,見機行事,若不能放火,可千萬別動手,寧可等一日,也不要露出破綻啊。”郝存忠望着院子裏的雨景,默默地想着心事。

也算天随人願,到了下半晌,天終于晴了,焦灼之中的郝存忠精神為之一振。

雨只要停了就好,雖然房子是潮濕的,火若真要着起來,這點潮氣是擋不住的。

“老爺,老爺,袁知府打發人送來一封信,說是很急。”晚飯後,管家匆匆進來,呈上一封信,禀道。

“信?都在城裏還寫什麽信啊?”郝存忠感覺有些奇怪,把信拿過來,撕開封口,一目三行看完。

“啊?皇上在夷陵就下船了?”郝存忠看罷大驚,心裏快速地盤算着日子:“按日子算的話,皇上早就應該到了荊州了,按說他會自荊州往東直趨武漢,他會來岳陽嗎?皇上行事常常出人意表,來岳陽私訪的可能性不是沒有。若不來岳陽,陳貞慧為什麽會寫信來暗中囑咐?難道就是為了買袁知府和我個人情?”

“不可能。陳貞慧不會為了人情這麽做,既然來信,那就是給了暗示,皇上一定會來岳陽。”

“糟了,糟了,皇上說不定人快到岳陽了。若是出了屠村的事情,皇上一定會很快找到我的,他那麽精明,可不好搪塞。”

“怎麽辦?怎麽辦?”

想到這些,郝存忠急得像熱鍋螞蟻一樣,在屋裏團團亂轉。

“派人去通知子建已經不可能了,城門已關。雖說可以叫開城門派人出去,可事後真查起來,我曾經在這個節骨眼上派人出城,那可真說不清了。”

“現在只能寄希望于子建不要動手了,或許這下了半天的雨,子建顧慮不好放火,就不動手了呢。”

郝存忠跟驢拉磨一樣,在室內轉來轉去,想到最後也沒有想出好辦法來。

最後悔意十足地一拍自己的腦袋:“嗨,我不是昏了頭了麽?幹吧要屠村?皇上最重證據,只要把羅寧給殺了,死無對證,皇上還會因為幾句傳言定我的罪?再說了,哪有那麽巧,傳言會傳進皇上的耳朵裏?陳仲武就在皇上身邊,若無屠村的事情發生,就算有傳言,他也可以替自己美言幾句,興許就能過關呢。”

郝存忠一夜沒睡,懼怕、懊悔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只盼着天亮,好盡快派人出城去祝莊看看情況。

……

郝子建帶人在君山集合,下起雨之後,他的心倒是一松,心道:“下吧,下得越大越好,只要不停,我就可以不用屠村了。”

可天不随人願,下晌天就晴了。

想起幹爹那陰冷的眼神,他連忙收起自己的心思,心道:“事到如今,不幹也得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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