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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讓你身敗名裂

“屈辱?這有什麽屈辱的?”龔鼎孳問道。

“老爺,你的女人的清白被人玷污,你作為男人,又不能裝作不知情,難道不感到屈辱嗎?”顧眉道。

“眉兒,這怎麽這麽糊塗呢?兩害相權取其輕,活命要緊,再也顧不得別的了。”見顧眉始終不吐口,龔鼎孳漸漸有些不耐煩了。

顧眉一聽這話,像不認識龔鼎孳一樣看着他。

“這就是我深愛着的男人嗎?他的風骨呢?難道為了性命,不,根本不是為了性命,而是為了他的官位,為了他的前途,就不要氣節了嗎?”

“‘前身定解星前語,生就玲珑。多謝東風。放出桃花滿鏡紅。

分明六曲屏山路,那得朦胧。心似孤蓬。長系殘香薄醉中。’老爺,你還記得這首《點绛唇》嗎?這是當年你為眉兒所作。你是喜歡眉兒的,你要為眉兒想一想,想一個萬全之策,不要讓眉兒去,眉兒已經不是風塵女子了,名節比性命還要重啊。”

顧眉還不死心,抱着最後一絲殘存的希望,希望龔鼎孳記起舊情,改變主意,所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你本娼妓,是老爺把你從火坑裏救出來,如今老爺有難,你還推三阻四,難道你就是如此報答老爺的嗎?”龔鼎孳急了,終于撕下僞善的面目。

“老爺,你讓眉兒去死,眉兒不會稍有猶疑,可如此污我清白,眉兒寧死不去!”顧眉辯道。

“哼,清白?你本娼妓,何來清白、名節一說?不過就是再操舊業罷了,身上又少不了一塊肉,老爺又不嫌棄你,如此美事,還猶豫什麽?!”龔鼎孳怒道。

“啊?他怎麽,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這還是人嗎?原來我在他的心目中,還是娼妓啊,他原來給我說的情話,寫的情詩,原來都是假的啊。”龔鼎孳的話,就像針一樣,狠狠地刺痛了顧眉的心,讓她臉色巨變,慘白如紙。

“老爺,你,過去給眉兒說的話都是假的麽?你對眉兒的情義不是真的?”

“顧眉,你別做夢了,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戲子無情,婊子無義,逢場作戲罷了,誰會跟你這樣的人談什麽情義?!你要明白,你現在是妾,是奴才!聽老爺的安排,你我皆大歡喜,若是不聽,直接把你賣進窯子裏去!你現在已經不是當年了,估計已經沒人會為你拿贖身銀子了,再想過龔府如此安逸的生活,你是一輩子都別想了!”

聞聽此言,顧眉的心算是徹底涼了!

龔鼎孳既無文人的骨氣,也無男人的擔當,枉自标榜性情高潔、品德高尚的君子,其實是一個冷酷、無情、自私、無恥到極點的歹毒小人!

從幸福的雲端一下子跌落到痛苦的深淵,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讓顧眉一時之間難以接受,恍如作夢一般。

她搖搖頭,想厘清紛亂的頭緒,頭腦裏亂糟糟的,怎麽也想不下去。

“老爺,此事重大,讓妾身好好想一想,行嗎?”顧眉站起來,期期艾艾地請求道。

“好吧,你抓緊一點,申時之前必須裝扮好,否則,等着你的,就是窯子!”龔鼎孳說完這話,氣哼哼地回前院去了。

他知道顧眉沒有別的選擇,不去也得去,所以,他得趕緊給海林談一談條件,一定要把事情掩下來。

顧眉慢慢起身,渾身像是被抽去骨頭一樣,無力地捱到榻前,一下子躺下去,盯着帳子頂發呆。

她要好好想一想,好好理一理思路。

龔鼎孳的嘴臉已經看清了,已經無可留戀了。自己再是愚笨,也不會再對他抱以回心轉意的念想了。

真要去麽?真要承受那個狗熊一樣的外邦人的摧殘嗎?

現在看來,必須得去,不去就意味着死,或者更殘的境地。

“死?這倒是個不錯的選擇,三千繁華,彈指剎那,百年之後,不過一捧黃沙。生有何趣,死有何懼呢?就讓我用生命為我這一段夢幻般的愛戀殉葬吧。”想到這裏,顧眉下定了決心,起身走到妝臺前。

她要整理整理妝容,不願死後以醜陋面目示人。

妝臺上,一把扇子靜靜地躺在那裏。顧眉一眼掃到,心中一動,連忙拿起扇子,展開,看着上面的四句詩,陷入了思考。

“夕照清溪水,秋波脈脈橫。

曲萦推第一,墨灑拟全能。”

這四句詩,正是當年柳如是親自書于扇面之上,送于她的。

睹物思人,顧眉想起了柳如是,想起了寇湄。

這倆人前半生的生活跟自己一樣,都是所托非人,然而到了南明之後,徹底跟過去的生活作了了斷,都獲得了新生。

柳如是已經成為朱皇帝的秘書郎,朝夕伴于君側,聽說極是受寵;而寇湄則成了南明歌舞團團長,也算是官身了。

她們沒有依附于男人,卻是活得極有滋味,非常讓人羨慕。

“她二人的經歷說明什麽?說明國運即個人命運,個人命運永遠不能獨立于國運之外。南明生機盎然,她們才能方興未艾;滿清眼看日暮西山,龔鼎孳才會喪心病狂。若他在南明為官,斷不會做出如此無情無義之事。”

想明白這個道理,顧眉瞬間感覺面前豁然開朗。

“自己為何要死?何不效仿寇湄和如是?投身到南明去尋找光明的未來?南明正在搞婦女解放,女人的地位正在大幅提高,再有兩個好姐妹照看,日子一定會過得非常開心的,何必為龔鼎孳這樣一個豬狗不如的畜牲尋死覓活?不是太傻了麽?”

确定了這個思路,顧眉順着往下想,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覺得此策可行。

慢慢地,她有了一套計劃。

這套計劃,既可以讓龔鼎孳身敗名裂,還可以助自己脫身。

“龔鼎孳,別怪姑奶奶心狠,你無義在先,就別怪姑奶奶絕情在後。”顧眉恨恨地想着,臉上的痛苦不見了,代之以狠毒之色,繼而露出一絲微笑。

這個笑,是想像自己報複計劃成功後,龔鼎孳在朝中無法立足而産生的快感……。

真是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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